年世兰亦是一宿没合眼。

一来痛恨皇家对自已与朝阳的冷心冷情;二来感动于姐姐为保护自已的奋不顾身;三来是担心有一日东窗事发、姐姐因此获罪。

给皇帝下毒,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向来雷霆手段、绝不优柔寡断的华妃娘娘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想了一遍又一遍。

若是此事真的被皇上或是他人发现了,自已如何能保护姐姐全身而退呢?

直至天快亮时,她才想出个计策来。

怕什么!反正哥哥带着大军快回朝了,到时候若这皇家容不下姐姐与她年家,那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反了他这狼心狗肺的天家!

年世兰如此想着,历经了一整晚的思想斗争早已疲惫不堪,既然已经有了退路,她便也心满意足地美滋滋沉睡过去。

“娘娘,娘娘醒醒。”

有人在叫她。

“好吵……”年世兰嘟囔着。

她记得自已虽睡得晚,但离起身去景仁宫请安也还是有两个时辰的。明明自已才闭上眼睛,怎么就要起来了?

“娘娘,到起身的时辰了。”

那人还在聒噪。

“闭嘴,”年世兰不情不愿地翻了个身,只觉得眼皮沉重得很,耳边又像是有无数只蚊蝇似的,嗡嗡嗡地让她心中腾起一片烦躁,“本宫再睡会儿。”

耳边终于清静了一刻。

年世兰下意识拉了拉被子,正欲再次陷入沉睡时,那扰人的说话声又从床幔外传了进来,这一次虽不是在耳边响起,但不知怎的,就是让她觉得无比清晰。

“娘娘今日看着似乎有些不适,我去景仁宫向皇后娘娘告假,你去一趟太医院,请太医过来候着,等娘娘醒了请个平安脉,可别耽搁了娘娘的身子。”颂芝眉头紧锁,满目皆是担忧地望向身后的床幔,对同来唤华妃起床的灵芝说道。

灵芝闻言只点了点头,嘴唇紧抿着,亦是有些担心。

自她服侍在自家娘娘身边起,就没见娘娘哪怕有一次在对于给皇后娘娘请安这件事上有过任何怠慢,今日如此叫不醒,莫不是身体真的有何不适?

明明昨日她偷偷给娘娘把脉时,娘娘还强健得很!

难道是寿康宫提前对娘娘动手了?灵芝被自已的猜想吓得心中一惊。看来待会儿等颂芝走后,她有必要再为娘娘诊一次脉了。

不过灵芝的担忧并未持续多久。正当颂芝欲推门而出去景仁宫寻剪秋时,床幔后的人“唰”地一声做了起来,没有任何犹豫便一把拉开了幔帘,干脆又利落,全然不似方才那般昏沉。

“站住,”年世兰朝灵芝颂芝二人伸出了手,“给皇后娘娘请安这样大的事儿怎可耽误?本宫无恙,服侍本宫洗漱吧。”

听着熟悉的声音,二人悬着的心才放下些来,只是看向华妃时,又被她眼下的乌青吓得愣了神。

如此憔悴的模样……她们家娘娘昨夜莫不是做贼去了?

见二人还有些迟疑,年世兰皱眉道:“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宣人进来伺候着?本宫只是有些疲乏罢了,待给姐姐问完安,再回翊坤宫休息会儿便是。”

“是,娘娘。”灵芝率先反应过来,忙走到床边扶着年世兰下榻,趁机也摸着她的手腕切了片刻。

果然不似平日里那般强而有力……

寸脉浮数,尺脉偏虚;右关尺浊滑脉,左关弦脉而涩。

她们家娘娘这脉象,就是睡眠不足所致啊……

还好不是什么大事。灵芝松了口气,待会儿给娘娘调一剂安神养脾的汤药、再好好睡上一觉就可以恢复过来了。只是看着哈欠连连的年世兰,她心中还是不住地往上涌着酸涩。

娘娘从前是那般没心没肺的性子,如今知晓了人心险恶,就算再大大咧咧,心里也是不好受的吧。现下这般心力交瘁的样子,她看着都觉得难受,若是年将军看了定是会心疼不已的。

年世兰坐在梳妆台前选着珠钗,透过铜镜将灵芝眼中的怜惜看得一清二楚,当即心下一动。

纵然这深宫险恶,她还有皇后姐姐,还有颂芝灵芝这两个忠仆相伴,是何其幸运。

“昨日皇后让你准备的事情,你可得用心些。这几日便不用在本宫身边伺候着了,拿着本宫的手令,专心去做你的事。”

“多谢娘娘,奴婢定不负您与皇后娘娘的信任。”

——颂芝端了小厨房温着的白粥进来时,恰好听见了灵芝的话。

灵芝与二位娘娘又一起谋划着什么事情吗?她可真是得娘娘重视……明明自已在娘娘身边待得更久,如今却是灵芝看起来要更得力些了。

颂芝垂下眼睛,有些失落。

不过也好,有灵芝和自已一起,就不怕照顾不好娘娘了,只要她能一直忠心侍奉娘娘,就算是取代了自已在娘娘心中的位置,自已也是甘愿的。

颂芝很快就说服了自已,将粥和小菜一起放在桌上,对华妃笑道:“娘娘,您今日身子不爽利,先用些清粥小菜再去请安吧,不然皇后娘娘见了您这副模样,也会担心的。”

年世兰本欲拒绝,但听到姐姐会担心自已,连连点了点头,“时辰还早,吃些也不迟。”说罢,又拿起妆奁中的脂粉,往眼下重新敷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