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几日开始,云上宾客和留返记等云家酒楼,都会在午后开始准备凌气补食等甜品所需的材料。天气渐渐变热,凌气补食这一新品的推出就受到广大食客的欢迎和关注。云家的店面限量推出,每日只备五十份凌气补食,但每日都是供不应求。

“最后一份凌气补食已卖完,客官们看看其他的甜品。”云黎笙在留返记门口摇铃铛,大声吆喝。

店内正在收拾的周择安停下来,对正往里走的云黎笙竖了大拇指。

“你母亲这几日身体如何?”云黎笙试探地问。

想起这几日能吃能睡的母亲,周择安开心地表示自己母亲的已有好转。听到周择安这么说,云黎笙的心算是能稍微放一放。

“如此甚好。”她心底还是存有一丝忧虑。

“世——”此时,随护于看着很是慌忙的走进来,还未叫出世子二字便让周择安打断了。

“随我来。”周择安领着随护于到后院,这才安心的说:“何事如此慌张?”

“长公主危矣,世子速归!”

什么!周择安没有防备受到惊吓,腿脚一软,往后退了一步。他还没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说:“走!快回。”

还在大堂的云黎笙见周择安许久没出来,心里大概知道他是从后门离开回长公主府了。

很快,周择安回到长公主府。他的步伐如流箭齐发,不带停歇。越是靠近长公主的房间,房内的哭泣越是清晰。他走到房门口,不顾什么礼数,一把推开房门。随着他的步伐前进,房内是太医、泥嬷嬷、周老夫人等人。

不会的,前几日母亲还能吃能睡,身体恢复的很好。怎么会......怎么会今日就病情危急?

周择安的眼泪在心里汇聚,他走到床边,无力地站着。看着还在把脉的太医,问:“情况如何?”

沉默几秒,把完脉的太医摇着头起身,跪在世子面前,哀声道:“长公主薨了!”

薨了?是死了?

“不会的!你起来你起来!谁让你跪下了?!前几日你不是说母亲身体在好转吗?”周择安激动地说,想要拉起太医,不愿让太医跪着,好似如此他的母亲还有活着的希望。

“是臣罪该万死,无力回天。”太医连磕几个头后,不敢抬起头。

周择安失去最后的希望,直接跪在长公主的床边。

“你不要丢下安儿一个人,安儿才叫了你几日母亲,还没叫你阿娘呢。”之前刚回来,周择安总觉得阿娘太亲切叫不出口,前几日他还在心里练习来着,想着这两日便叫给长公主听听。

“世子节哀”泥嬷嬷早就哭成泪人,她把一双鞋子递给世子“这双鞋长公主今日早上刚刚做完,她说,你被人拐走的生活太不容易,是她为了家国而疏忽了你。来霖京城的这一路,你走得太苦。做这双鞋给你穿,希望你后半人生能够顺遂。”

接过鞋子,周择安捧在手上。他的岁月年华布满密密麻麻的蚂蚁,给他的伤痛总是不轻不重,却在恍惚间发现都是伤痕累累。周择安心里真的好苦涩,从心里涌上的泪水再不受他的控制,滴落在鞋面上。

一双自己阿娘做的鞋,让他从隐忍克制着哭到放出声来哭。他边哭边握着长公主的手,在心里说:“阿娘,你不要睡了。睁开眼看看安儿,安儿心里真的不苦。你走了,安儿就真的没有家了......”

老夫人已经被太医那一句“长公主薨了”,吓得昏了过去。除了周择安,其他人都出去让他一人待着。此时下午的阳光照射,周择安在痛哭之后陷入了空洞的累疲,房内只有死亡的寂静和活着的空虚。

为何——我不能拥有幸福?周择安在心里自问。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宫中,皇帝沈原下令以最高规格厚葬长公主,辍朝一日,全国哀悼三日。

不过二十出头,皇帝的头上竟有白发攀爬。他坐在聚意殿内,命所有人退下。本就头痛欲裂的皇帝,得知这个消息后,好似在恍惚间看到长公主朝他迎面走来。

“皇姐,你不是......?”头痛得让皇帝皱眉,他闭眼用力晃了晃脑袋。再睁眼时,长公主又消失不见了。

“原儿,你怎么一人在这里哭泣?”

“原儿、善儿,你们躲好,皇姐来找你们啦。”

“原儿,这是我给善儿的,你不能抢。”

“善儿才是我弟弟,善儿是个好太子,吾最喜欢善儿。”

皇帝的耳边听到长公主说话,他张望四周,却空无一人。转而,他又听到长公主呵斥的声音。

“是你!就是你!纵容一切发生,是你害死了善儿,是你害死了母后!我要杀了你!”

“不是我,不是我!他们都是病死的,对,是病死的”皇帝失心疯般起身乱舞地走着“皇姐,你就安静死了便好。去下面和你最喜欢的弟弟团聚吧。”

他红了眼,又轻声说:“不!皇姐不能死,不能死!孤需要你......孤需要你!”

突然,一道黑影从窗户跃进。那黑影接过皇帝写的纸条,又快速消失了。

皇宫另一边,芳凝宫内,冷太后悠哉地吃着点心,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嬷嬷,将这封信交给丞相。”冷太后将早已准备好的信拿出来。

她高傲的微提嘴角,冷哼一声后说:“姜姝尤,我看你还拿什么和我斗。你死了这么多年,今日你便可在阴曹地府同你的儿女团聚,安息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

东远国,吉鸿十五年五月廿六申时,长公主薨逝。

许多百姓因长公主薨逝的消息伤心落泪,就连边境打战的敌国都提出休战三日来悼念长公主。

长公主出丧日,长街无声,百姓相送。包括云家在内,几乎全城百姓都来了。

长公主下葬后,周择安感觉一切都很恍惚。

逃出刘家村,上霖京城寻亲,寻到家人后相认,却没有相处多久,失去亲人。倘若不是过去那段时间,长公主对自己真实的疼爱可以证明一切是真实的,那周择安都要怀疑自己早已死在那乱葬岗,而这一切都只是在临死前一场虚幻的梦。

自长公主下葬之后,周择安再没有踏进长公主府。他住在镇安侯府的禾园,消沉了好几周。云黎笙觉得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决定去镇安侯府探望周择安。

“麻烦您通报一下,云家大小姐求见老夫人。”明若对守门的家仆说,趁着没别的人在,塞了一个玉镯子给对方。

“您稍等,小的这就去。”

得到应允,云黎笙在家仆的引路下,来到周家后花园。

“见过周老夫人,民女云家云黎笙。今日求见老夫人,是为世子而来。”

老夫人一听,不由得打起几分精神,“哦——?为世子而来?你一女子说这话,不怕别人乱嚼舌根吗?”

“自是不怕,民女自认为是世子的好友。不愿世子这般日渐消沉,求老夫人允许我见一见世子。”云黎笙快愁死了,她的男二这样的状态怎么能获得好的结局呀。

“带她去吧。”老夫人觉得这女子甚是有趣且大胆。

禾园内,不见一人。空旷之地,难免叫人觉得冷清。云黎笙已站在周择安房门外,她敲了几次门都无人回应。

“世子,世子,我知道你在里面。”云黎笙还是按照规矩叫周择安,你别说,她觉得还挺别扭。

里面沉默许久,说:“小姐请回吧,我谁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