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寺的厢房内,周宾与贺灼对窗而坐,煮雪烹茶,屋外鹅毛,大雪纷飞,端是一幅美景。贺灼虽是将门之女,但也是受过良好教养的世家贵女,烹茶的动作缓慢而优雅,倒有几分文官家小姐的风范。

周斌坐在贺灼的对面,端起案几上的茶杯,先是轻嗅,浅尝一下,然后看着窗外的大雪,对着贺灼说道,“倒是个喝茶赏雪的好时候。”

贺灼浅笑,“谁说不是呢。虽大雪阻路,没有想到还能有此惬意的光景。”

细腻的白瓷,暖黄清淡的茶汤,窗外漫天大雪如羽,远处是红色的屋檐。从厢房内看去,倒真的是一幅绝美的景色。

再加上这对青年男女那更是美不胜收。

如果不是魏王心有鬼祟,或者他与贺灼倒真的可以是一对璧人。只是就不知这郎情妾意到底是真是假了。

贺灼的家世背景注定了她的眼界不是寻常的闺阁少女,况且她还有一位从后宫里厮杀出来的亲姑姑贺贵妃言传身教,那就注定她的见识非同一般。

除了在刚刚见过魏王的惊喜与羞怯之后,也反应过来,自己这一路上的不安,是不是就是魏王一直在跟踪自己?要不怎么可能这么巧。

飞云寺在商都的西北,从范阳回来,根本就不会经过这里,绕道那么远到飞云寺。如果说魏王对自己没有半点心思,那魏王就是傻子,或者把自己当成傻子。

想明白了这些,贺灼倒是更从容起来,既然明白了魏王的心思,那就不介意跟魏王周旋周旋。

因着大雪,车夫在路上留下的记号会被大雪覆盖,但是自己出城,来飞云寺的事情,母亲与堂哥是知道的,遇到这种情况,自己如果没有返回的话,那他们势必会来找自己。

当下无非也就是与魏王多周旋半日,对自己来说,不过是小意思。

念及此处,在想想最近经商都城的是是非非就能知道,魏王这不但是自己要提前下场,还想把贺家拖到这个漩涡里。

魏王也不想想贺家如今的处境,那是与燕王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前些日子姑母召自己入宫,就是提了过自己尚未婚配之事,很有可能会被有心人拿来做一些文章。姑母想要自己考虑清楚到底要如何。

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姑母想让自己做主,才来提点自己。还说如果实在没有人可选,就嫁回自己的外祖家,绝对不要再进入皇室,哪怕是宗室也不行。如此一来,对贺家,对燕王也没有任何好处,便是对自己而言,除了个莫须有的名头,其他一无是处。

原本作为自己联姻最合适的对象是晋王世子,但是晋王与皇帝陛下的矛盾,满商都城都知道。自己绝不会也不可能,让自己在这个时候给陛下心里插一把刀。贺家更不可能看着自己做出这种愚蠢的举动。

过些日子,北方草原使者以及西域诸国使者进京求亲,自己也有可能成为宗室女,和亲远嫁。当务之急还是听姑母之言,尽早的将自己的婚事定下。

像他们这种人家,夫妻相互之间也不见得有多恩爱,大家无非把日子过下去,好好经营就是了。

再看看面前的魏王,贺灼一边儿鄙夷,一边儿觉得危险,这人就像是条毒蛇一样阴险。

而且作为才成年的皇子,没有想到他竟然有这么大的野心。

年长的魏王,郑王,甚至是刚回商都城的吴王周宸都比他更有可能夺得龙椅。莫不是他以为这相差的年岁就是白长了不成。还是说,安家的财富让他不知道东南西北了。竟能生出了这样大的野心。

贺灼甚至觉得很有可能,他魏王周宾将会是第一个陷入万劫不复的人。而且他今天来找自己,就是一个错误。

可能魏王觉得自己年少,没有见过见识过这世间情爱,卖卖色相,自己就能心生欢喜,只是他别忘了,他这是小瞧了自己。

这里到底是商都城,城里每天发生的事情不计其数,自己没经历过,但是看过听过的绝不会少了。

魏王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非常舒展的,伸了伸腰,很是惬意潇洒的模样。

贺灼得承认,不说他的心思深沉,但这卖相,这做派倒真的是有几分天皇贵胄的模样。

瞧着那一脸温和,人畜无害的笑容,真让人不喜。

贺灼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也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心想,也就这一日,既然你喜欢装,那我也继续演。

“王爷去范阳,请的是什么样的一位老师?还劳您大驾,亲自去请。”

魏王听完之后,说道,“是一位围棋大师。我本好棋,府内门人清客对这位先生颇为推崇,言称棋力非凡,精通天下各种残谱,想着去请教,一见甚为投缘,便邀请来都城。”

贺灼听闻,心想先生估计是有,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你亲自去请的。

嘴上依旧赞同的说到,“如此,当值的王爷亲自去请。之前在商都城内,虽与王爷见面次数不多,但是也听家兄提过,王爷棋力非凡。”

“哦,是吗?贺兄也有提过我,这倒是不曾想到呀,平日贺兄一直都是跟着燕王兄,很难见到一面,就没想到还能知道我的事情。”魏王说着,脸上的笑容不似作伪。

贺灼见状,嘴角扬起一个笑容,说道,“王爷说笑了,家兄虽然一直跟在魏王殿下身边做事,但是您本身棋力非凡,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贺灼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想的却是,你好歹收敛一下脸上的笑容,像是从来没有人夸奖过你一样,笑的这么开心。

许是贺灼的话取悦了魏王,魏王倒是有几分不自在起来,很是谦虚的说道,“我跟燕王兄,郑王兄,甚至吴王兄相比,都自愧不如,也别无所长,只能钻研这一道,倒是让姑娘见笑了。”

“王爷何必自谦呢?您钻研的可不是小道,而且与其他几位王爷相比,您自也有自己的长处。我跟燕王殿下是表兄妹,知道的也多一些,道燕王殿下心思浅显,只知道用武,倒是不如魏王殿下这样思虑周全。”

贺灼咯咯的笑了起来,声音在静谧的雪天传出去很远,很有几分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