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瑶光城,一路向南,经过了几天的奔波,两人终于来到了沧海郡的第一重镇“听潮城”的范围内了。
这座城池以“听潮”为名,只因该城临海而建,境内有着连绵漫长的海岸线,而海岸处有着许多礁石,这些礁石内又多孔隙,每有海浪击打,便会传出雷鸣般的潮音,回音隆隆,久久不衰,堪称轩黎王国的十大奇景之一。
眼看一座规模宏大的城池已经遥遥在望了,面前却是横亘了一条大河,波涛汹涌,白浪翻滚,甚是壮阔。但两人却是些许犯难了,陈霄摊了摊手说道:
“我这可没到凌空踏浪的境界,凭我现在的实力,估计也只能跃到河中央就得掉河里面去了,青衍老弟,你呢?”
“这河有点宽,我也没把握。” 李青衍也是摇了摇头,又凝神望着河面,不一会他遥指远处道,“陈兄,你看那边,似乎有渡船。”
陈霄也是定睛望去,果不其然正是一艘渡船在缓缓靠近。等渡船再靠近了些,也能看得仔细了:只见这艘渡船体积颇大,乌漆刷的船身,搭配着红色的柱子,船舱两侧还分别插了两面颜色鲜明的旗帜,上面有醒目的三个大字——“听潮城”,看来这是官家的生意无疑了。
待船只靠岸停稳,从上方的舱门处下来了一大群衣着华贵的人物,下船的时候边上还有几个小厮随从小心翼翼得搀着。等到这些人都下了船之后,才有几个官兵过去打开了甲板上的几处盖板,接着下面便爬上来了不少农民或小商贩打扮的人物,伴随着这些官兵的催促喝骂声匆匆下了船。
等到所有人都下了船之后,只见那个官兵对着已围拢上来的人群大声地吆喝道:
“来,来,来!有坐上舱的老爷请先登船咯!”吆喝完,还不忘躬下身子,手上摆出请的姿势来。
而随着他的吆喝,几个佣人小厮打扮的青年,前呼后拥着几位衣着华丽的权贵,呼喝着挤开周遭人群,大摇大摆地登上了渡船。直到这些权贵们都上了船了,那官兵才对着其他人喊道:
“都给老子排好队,排好队,一人五个铜板准备好,一个个来!”
他刚一喊完,人群就开始涌动起来了,一个个都排着队拿着铜板,交一个钱便放过去一个。李青衍和陈霄两人也被挤在队伍里让人推着前进,后面的人见两人步伐不紧不慢得移动着,就有点不大乐意了,嚷嚷道:
“你们两个倒是走快点啊,要不坐,再走两个时辰去南城门去!别在这里挡着路!”
李青衍和陈霄相视无语,去南城门也不是不可以,普通人口中的两个时辰的路程,对他们来说顶多一个时辰便可以到达。
但终归在听潮城人生地不熟的,还不如索性坐着渡船过去,正好也可以体验下这听潮城的风土人情。于是两人也没有多话,而是随着人流加快了些脚步,到了那官兵处,交了铜钱便进到了这船的底舱。
进入到了渡船的底舱里,李青衍和陈霄放眼望去,里面应该是特意清理过的,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先进来的那些农民和小商贩们已经都三三两两席地而坐了,一些相熟的还在互相攀谈着些什么。
可能是因为这一趟渡河的人并不多,底舱里倒还显得宽敞,但仍能闻到一股因长期没有通风而散发出的浓烈的酸臭味。幸好两人也不是什么娇贵之人,便也忍着味道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待所有人都坐定后,便明显感到船体一晃,想来是渡船开动了。李青衍和陈霄两人无所事事,便听着周围那些农民和小商贩之间的攀谈。突然,有几个老农的对话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了,只见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农对着另一个身材矮小敦实的老农道:
“赵栓子他们村子出事情了你知道么,听说就在前两天,一伙海里来的强盗冲进了村子里,不光在村子里杀人放火,把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而且还绑走了二十几个精壮的小伙子,造孽啊!”
听了他的话,另一个矮小敦实的老农面露惧色道:
“杀人放火,还把人都给绑走了?我的老天爷啊,他们东碣村离我们村子也不远啊!这哪天这伙强盗会不会也去我们村子上啊?哎,这官府……”
说到这了,两人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住了嘴,还慌张地环顾了下四周,见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才放下心来并岔开话题聊起了别的事情。
李青衍和陈霄对视了一眼,“海上来的强盗”几个字一下子就牵动了他们的神经,然后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便不着痕迹地缓缓移动到了那两位老农边上,陈霄凑上前,装作是很焦急得问道:
“老伯,我刚才听你说东碣村出事了,怎么回事情呢?我有个堂叔就那个村的,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那老农上下打量了两眼凑上来的陈霄,然后又警惕得望了望四周,才小声地问道:
“你真有个堂叔在东碣村,我听你这口音可不像本地的啊?”
陈霄没想到这老农居然还有一些反侦察的意识,但他毕竟也是捕头出身,自然觉得自已不能被一个乡间老农给比下去了,只见他立马脸色从容地回道:
“真的呀,不过我们家这一支早在我爷爷辈就分了家,我爷爷带着我们一家老小去了逍遥郡讨生活,我是出生在逍遥郡的,所以你听我这口音当然不是本地的了!”
“嘿,你少忽悠老头我了,东碣村那帮子人我还不了解么,祖祖辈辈都是在海边打渔讨生活的,就没听着谁家还有分了家去逍遥郡的,别来给老头我寻开心了!”
说完那老头斜睨了陈霄一眼,背过了身去便不再理会他了,陈霄看着那老农的背影,气得只想上去给他来上两脚。
强行让自已冷静了一会,陈霄才强自按捺住捶那老农一顿的冲动,很不甘得从自已的包裹中摸出了一些铜钱,然后满脸堆笑得又挪到了那老农的边上,一只手勾住了那老农的肩膀,然后两人就在那边嘀嘀咕咕不知道说这些什么了。
过了好一会,陈霄和那老农攀谈完了,还不忘亲切地拍了拍那老农的肩膀,接着便又回头给了李青衍一个搞定的眼神。
正在这个时候,渡船又是一阵震动,随后便明显感觉船体横了过来。不多时,他们的头顶便响起了脚步声来,想来是船已经靠岸停泊了,此时那些权贵老爷们正在下船了。
又过了好一阵,直到上面的脚步声都停歇了。底舱的几处盖板突然被打开了,一道刺眼的阳光射了进来,有几个官差一边用手在鼻子前扇着风,一边大声喝道:
“到了,到了,到了,都赶紧下船了!”
随着官差的呵斥声,底舱里的那些农民和小商贩们全都动了起来,毕竟花了铜钱坐渡船进城的,多多少少都是有些要办的事情的,谁也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否则对这些农民和小商贩来说谁舍得花这冤枉钱。
李青衍和陈霄随着人流出了底舱,面前便是一处青石铺就的码头,相比河对岸就要干净整洁得多了。青石板路向前延伸,远处便是一座高大的城门,与逍遥郡的瑶光城相比显得更加得雄壮与巍峨。
两人来到城门处,照例有一队官兵在此处检查进城人员的身份,李青衍和陈霄递上了自已的身份证明后,便顺利得入了城,当然陈霄现在用的是一个逍遥城宋家游历学子的假身份。
入了城,两人信步走在听潮城内,城内河道纵横,依河而建的是一幢幢白墙黛瓦的小楼,河道两畔栽了一排排柳树,街道两旁柳色青青,柳枝随风摇曳,柔媚且生机盎然。
“怎么样?”到了一处人流相对稀少的桥边上,李青衍问道。
“基本可以确定了,应该是巳岐妖人干了的,各种特征都能吻合!”
陈霄声音有些低沉得回道。他手扶在一旁石桥的栏杆上,但却是指节发白,青筋凸起,他恨恨得继续说道:
“我们明天就去东碣村看一下吧,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蛛丝马迹,决不能饶过了这群狗日的巳岐妖人!”
对于陈霄的提议,李青衍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两人默不作声得看着这听潮城里络绎不绝的人流和在河道中往来穿梭的小舟,眼前是一派简单安逸的的景象,但想起那些动辄屠村灭族的凶残巳岐妖人,突然就又有一种“彩云易散,琉璃脆”的哀伤来。很多普通人无非想要一份简单平淡的生活,但往往连这最简单的要求都时常被践踏、被碾碎、被无情得屠戮。
微风和煦,天上云卷云舒,太阳缓缓没入云层,温暖的阳光渐渐褪去,不由让人感到了有一丝丝的凉意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