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独喝了一口水,他视线放空,状态很放松。
“你也知道,我对唐氏没兴趣。”
“我国外有一家证券公司,即将上市。”
“到时候,唐氏,我顾不上,更没时间亲自打理。”
说到这里,他朝她一笑,清清淡淡,没什么感情。
“唐念舍,你最好赶紧上手,我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哐当!好好的一块肉,唐念舍刚夹起来,又掉下去了。
她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林奕独,这是什么惊天噩耗?
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也丝毫不为过。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你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其实国外那边等我很久了,打算等你毕业后,我就过去。”
“现在你已经进入唐氏,走之前,我手里的股份,会全部转到你的名下。”
他停顿了下,继续道,“至于唐老太太那里的股份,你要自己想办法。
“如果你能顺利拿到,那时候,你就是唐氏真正的主人。
“我等着,物归原主的那一天,记得及时和我分享这个好消息。”
林奕独又喝了一口酒,视线紧紧盯着唐念舍。
“也许到那一天,我们可能连个正式告别都没有。”
他似乎想到什么,自嘲笑笑。
“恭喜你,终于要摆脱我的魔爪了。
“也许这一别,以后见面的机会微乎其微。”
他点漆似的黑眸里,仿佛有一阵旋涡。
他眼神深沉,叫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你可以先提前祝我一路顺风。”
唐念舍突然间没了胃口,小心翼翼开口。
“你要定居国外吗?”
林奕独摇头,思考了片刻才作答。
“不确定,不过很有可能,因为国内没什么留念。”
他的语气很轻松。
仿佛只是聊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比如今晚的晚餐合不合胃口。
“那边刚刚起步,工作肯定忙,费心的东西也多。”
林奕独实话实说,“估计刚去的一整年,我都在昼夜颠倒吧。”
这个消息,如果换作之前,唐念舍肯定欣喜若狂。
可是现在,她并不开心。
甚至,还有一丝怅然若失。
对,以后不会再被毒舌攻击了。
但从此以后,她的生命中,林奕独这三个字,就会成为曾经和过往。
真要仔细一想,她居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疯了吗?她怎么会这么反常?
唐念舍赶紧拍拍脸。
她确定,一定是因为自己二锅头喝多的缘故。
林毒舌要走,她应该举双手双脚赞成,庆幸自己获得了重生才对。
她一定是难过,他走之后,就没人和她站在同一个阵营。
从今往后,她就要自己一个人应对唐家的大小事。
恶心的继母女,偏心的唐老太太,唐氏。
这一次,她真的要靠自己,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再不会有任何人,无条件地在她身后支持她了。
唐念舍全凭真情实意,有感而发。
“可是你走了,就没人帮我了。”
她看着他,有些不安。
“你会,站到她们的阵营吗?”
她们,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林奕独皱皱眉,“我为什么要?”
唐念舍大喜过望,“那你会继续帮我吗?”
林奕独并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盯着她半晌。
他突然冷笑一声,半是嘲讽。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你真以为,我有求必应,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利用完了,就被当作抹布扔掉吗?”
唐念舍没说话,她有些脸热。
她无法反驳,她根本就是想利用他。
他说中她的心思,将她阴暗的内心摸得一清二楚。
林奕独见她这个样子,也没再讥讽。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唐氏和唐家,她根本不会向他示好。
她只是利用他的弱点,这没错。
也许唐念舍自己都想不到,她是天生的商人,精明的猎手。
谁让他先有了弱点,还被她抓住了把柄。
她以身为诱饵,他只是自作自受。
林奕独只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起身,拿起西装外套,动作利落,仿佛带起一阵风。
“走吧,回去。”
唐念舍抬头,昏黄的灯光下,那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第一次让她有些发怵。
她听见自己低若蚊蝇的声音。
“对不起。”
唐念舍低下头,仿佛做错事的小孩子。
林奕独回头。
月光下的妙龄女孩,一张白皙光洁的脸蛋,眉眼明媚。
他心情复杂,尝不出滋味。
到底还是舍不得,他心软了。
林奕独忍不住自嘲,你完了,林奕独。
从今往后,你没有了明天,因为你的明天就是她。
他冲她招手,“走吧,回去。”
唐念舍从来没有觉得,他的语气像这样温柔过。
除了,之前叫她“念念”,跟她撒娇,像个萨摩耶。
唐念舍还以为,那只是镜花水月。
梦醒之后,什么都没有。
“对不起,念念。”
林奕独刚想伸出手,迟疑片刻,又放下。
他下意识地克制,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像个没有感情的死人。
他不敢碰她,只是语气放缓。
“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说你。”
唐念舍迟疑着开口。
“林奕独,你,还喜欢我吗?”
周围安静了下来,宇宙万物仿佛都化成了尘埃。
她似乎,只是出于好奇。
林奕独不清楚,但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他张张嘴,瞳孔收缩,一脸震惊。
但终于,他恢复了冷静,又是那张死人脸。
他说,“回去吧。”
对不起,我还喜欢你。
他在心里这样回答。
“我喜欢你,林奕独。”
唐念舍转过头,仰视身边的男人。
“哪怕,对你来说,只有一点点。”
她的语气很冷静,冷静得有些冷漠。
“但我们,没有未来,只能止步于此。”
林奕独点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我明白,上车吧,回家。”
林奕独关好车门,刚坐上驾驶座,就下意识替她去系安全带。
唐念舍拉住安全带,不松手。
“我自己来吧,你开车。”
林奕独深呼吸一口气,没拒绝,只是十指紧握方向盘,更用力了些。
黑夜中,街景向后迅速退去,高架桥上的灯光耀眼迷离。
不知道为何,唐念舍觉得,心里堵得慌,有点悲伤。
眼睛里酸酸胀胀的,心口麻麻的,像是被针扎过。
她鼓起勇气,“我要不然,还是搬回学校宿舍吧?”
林奕独沉默片刻,“......好。”
唐老太太并不知道,她搬到林奕独那里的事情。
她一直瞒着的。
林奕独突然打转方向盘,车身陡转。
上个岔口路段,他只是差点走错路。
他转头问她,“需要我帮忙吗?”
唐念舍语气轻松。
“不需要的,帮我找搬家师傅就可以了。”
然后,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唐念舍看了他一眼,打破车内的沉默。
“你,什么时候离开?”
身边的男人,眉头紧蹙。
他一手掌握方向盘,一手摩挲自己的下巴。
仿佛在思考什么,让人猜不透。
“不清楚,日子还没定。”
林奕独望向她,“怎么了?”
唐念舍摇摇头,“走之前,提前一周告诉我。”
他点头,算是应答,“可以。”
俩人结束了对话,车内也恢复了沉默。
回去后,俩人自动恢复成不熟室友的模式。
唐念舍说谢谢,谢谢小林叔,今天辛苦了。
林奕独只是面无表情地回答,不客气。
只是今夜,俩人躺在各自的床上,都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