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舍回到唐家宅子,很是狼狈。

结果运气很背,被林奕独撞见了。

估计他要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不难。

所以一个电话的功夫,他转过身,脸色铁青地盯着唐念舍,瞅得她心里发毛。

他一字一顿,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唐念舍,你倒是长本事了,把脸伸过去给人家打?”

唐念舍忍耐不住,额角的青筋暴起。

“我警告你,林奕独,你不知道就不要胡说八道,我就是再傻,我脑子也没毛病。”

林奕独撇嘴,冷笑,继续嘲讽她。

“恐怕你收男生的情书收到手软,早就忘了你自己姓什么了吧?怎么样?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滋味是不是很享受?”

唐念舍垂下眼睫,她讨厌死了这人这样说她。

“恶心。”

林奕独冷笑,好像失去理智一样。

“我恶心?到底是谁勾搭男人?”

唐念舍彻底怒了,指着林奕独,“你少含血喷人。”

林奕独字字扎心,一点也不饶人,可以说尖酸刻薄到了极点。

“别男人没招到,结果反而惹得自己一身腥。”

唐念舍都快哭了,她毕竟还是个脸皮薄的少女,心思又简单,没被人这样说过。

何况,还是她最讨厌的人。

“林奕独,你少充当好人。”

“你管我和谁来往?关你屁事!”

“我真不知道,谁会眼瞎,喜欢你这种人?

“除非给自己找虐找不痛快,至少短命十年。”

“怎么?你怎么不管你自己的女朋友了?

“莫非是人家把你甩了?你活该!

“我告诉你,你这种人,就不配有人喜欢有人在意。”

她一顿输出,根本顾不上自己说了些什么,反正什么难听说什么。

这件事本来就是林奕独的错,是他先不分青红皂白,污蔑她,说的话多难听啊。

她一个女孩子,不要名声不要脸面的吗?

林奕独仿佛大梦初醒一般,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终于松开了。

他静静注视着她,眼神里有几分隐忍,欲言又止。

他终于开口,“不劳你操心了,我们好的很。”

停顿片刻,他又说,“今天的事,是我不好,对不起,不该那样说你。”

他当时的眼神很奇怪,是唐念舍从未见过的。

另一个,丢掉坚硬盔甲的林奕独,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灵魂。

他转身离开了,悄无声息,身影像某种孤独而落寞的动物。

对,就是那种离群索居的孤狼,因为在狩猎中失去了争夺的猎物,只得黯然落场。

他慢慢上楼,脚步沉重,动作迟缓,整个人被一种受伤的味道笼罩着。

只是孤零零地,品尝着沉寂滋味,好像这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一样。

至少,身后的唐念舍感受到了那股悲伤的味道。

唐念舍赶紧偏偏头,嘴里发苦,仿佛也尝到这种孤寂的滋味。

她奉劝自己赶紧清醒,对于这样一个大恶人,她心里居然产生了空落落的感觉。

真该死,一定是自己圣母心太泛滥了。

越想越烦。

唐念舍拍拍脸,指尖和脸颊的疼痛让她清醒了很多。

人家有女朋头关爱,还有毒舌护体,还怕什么?

她真是吃多了没事干,人家都这样说她了,她还有心力关注这些细碎的琐事。

但唐念舍并不知道,当时林奕独和那个女友已经分开好长时间。

事实上,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超过三个月。

提出分手的是林奕独。

这三个月,他没有一天是心甘情愿的。

只不过想看看唐念舍的反应,因为第一次和初恋女友苏已的相遇,恰巧被唐念舍撞见了。

与其遮遮掩掩,落得尴尬的境地,倒不如落落大方地承认。

他确实将计就计,想看唐念舍的反应。

然而,也在意料之中,唐念舍表现得很有兴致。

当然,是对他的花边八卦很很感兴趣,双眼发光。

林奕独很无奈。

不过她这么开心,他又忍不住失笑。

到底有那么开心有那么好笑吗?

对于苏已,他确实有点对不住人家。

至少人家痴心一片,他却没有丝毫回应,满心想到的都是那个小小的脾气暴躁又爱耍小聪明的身影。

唐念舍就是那么厉害。

一个招呼也不打,甚至一个好脸色也没有,却偷偷在他心里盘踞了那么多年。

林奕独唯一挺得直腰板的,是他的定力和克制的程度。

他没主动摸过苏已的手,更别提更加亲密的接触,亲吻什么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苏已到底是女生,脸皮薄,再难受也不可能霸王硬上弓。

最后一次,苏已被逼得没有办法了,哭着让林奕独抱了一会儿她。

她近乎贪婪地靠在他的肩膀上,鼻涕眼泪全揩在他身上,也不再在乎什么形象。

反正这一天过去以后就是东西南北各自飞,谁也碍不着谁的路。

她红着眼,嗓子也有些哑,清淡的声音,却格外动人。

“林奕独,我是你的初恋吗?”

林奕独愣怔了片刻,点点头,回答得很是认真,“是的。”

确实是的,有关心里的那个小秘密,那只能算他一厢情愿的暗恋而已。

没有阳光雨露浇灌,也见不得光,根系错综复杂。

却那么顽强,偏偏存活了那么多年。

无数次濒临没有氧气的困境,却依旧活得好好的。

苏已平静地靠在他的肩头,却心满意足了。

就这样,就足够了。

至少她还是他第一次情窦初开的人。

即便,她不是他心里的那个人。

苏已缓缓开口,眼神却在慢慢变冷。

“林奕独,你是不是傻?

“那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有什么好?

“她比不上我,你不明白吗?”

林奕独冷眼,一把推开她,手劲用得很大。

他一点也没有怜香惜玉的意识,横眉冷对。

“我稀罕她就够了,我不希望任何人觊觎她。”

苏已也冷笑,“林奕独,你心理不正常吧?居然喜欢自己的侄女?

“如果她知道这个事情,你说,她会不会……或者,如果唐老太太知道了……”

林奕独也不急,不紧不慢开口。

“兔死狐烹,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之前会同意跟你在一起,无非是你要挟,非要戳破,我也没有办法。

“”但是,我有一万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你可以试一试。”

苏已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不顾念旧情,好歹自己是他的第一个初恋。

即便这个说法,现在在苏已看来,确实有点讽刺。

他就是冷血无情的大混蛋,除了他那个护在手心里的小侄女,他谁也看不上眼。

事实就是如此,她亲身体验过,才知道这其中的滋味。

林奕独似乎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

“永远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还有,不要企图找我家那位的麻烦,要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你。

“我怕,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这一句,他确实说的大实话。

只要遇上唐念舍的事,他随时可以失去理智。

苏已却听得不动声色。

瞅瞅,我家那位?

啧啧啧,这称呼还真是新鲜。

这男人还真是痴情种。

里外这么分明,人家那位才是他心尖子上的宝贝。

到了自己这里,连多说两句热心话也是奢望。

他未免分得太清楚,是他自己认定的,千方百计护着。

跟母鸡护雏似的,生怕出现一点意外。

不是自己的,任意抛弃,自生自灭,反正不关自己的事。

说不羡慕都是假的。

那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能得到林奕独这样的保护和宠爱,实在太幸福。

林奕独很护短,甚至可以为了心爱的人拼命。

这样的爱,确切而厚重。

就是不知道,他这个小侄女值不值得他这么付出?

真没准儿,他还什么都没做,却把人直接给吓跑了。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配得上这样缠绵深刻至骨髓的爱意。

他把她刻进骨血里,可没准儿,到头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不剩下。

毕竟,那个心思通透灵敏的小侄女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苏已只是恶狠狠地想着,嫉妒得发了疯。

她只诅咒林奕独的感情之路,必定曲折,起码得经历九死一生才能得偿所愿啊。

自此以后,林奕独搬出了唐家。

他本来就是自由的,又忙碌。

唐氏的事大大小小都是他一手掌控的,又加上出差,十天半个月经常见不到人是惯例。

只是他搬得悄无声息,唐念舍还是从唐老太太的口中才得知这个消息。

唐念舍还奇怪怎么这段时间都不见林奕独的人影,于是随口提了一嘴。

电视里正放映着当红偶像剧。

里面的白面小生正是当红炸子鸡,今年好几部待播S级大热剧。

唐念舍剥着橘子皮,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奶奶,您是说,林奕独搬出去啦?”

唐老太太扶着老花镜,笑眯眯地盯着当红小生,眼皮子都不动一下。

“是啊,说是最近公司事情多,他在附近也安置了一个房子,就搬过去了,上班也方便,来回更近。”

不知道为什么,得知这个消息,唐念舍并没有欢呼雀跃。

换以前,她早就恨不得去郊区放鞭炮了,放他个三天三夜,可得好好庆祝。

她很平静地消化这个事实,甚至心里有点空落落地。

她环顾着四周,没有林奕独的气息。

他一向如此,没什么人气,像个死人。

安静得过分,有时候就像空气,或者干脆当着透明人,在或者不在都一样。

也许是那天他的背影过于孤独,唐念舍一时半会缓不过神。

总之,这一次,她难得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