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璜起初看见乌黑马上载着一人,很是吃惊。

因为乌黑马是一匹烈马。

但凡有生人靠近,它就要撩起后腿,张开大口。

但一听贾诩说载着的是张绣,那就全明白了。

张绣是张济的亲侄子,乌黑马自然认识张绣。

董璜又早就听张济说,张绣在撤退北地时,与张济走散了。

所以乌黑马私自逃走之后,竟半道撞见了走散的张绣,又载着张绣回来了。

张绣这小子实在是撞大运了。

乌黑马渐渐走近,董璜注意到张绣已经精疲力尽的趴在马背上,眼神迷离,嘴角发干。

想必这段时间吃了不少苦。

然而,董璜还没有上前询问张绣,贾诩已经急不可耐的向前了。

一靠近张绣,贾诩就从马鞍带中匆忙忙取下牛皮水袋递给他。

张绣恭敬接过,急切的往嘴里灌,水从他嘴里溢出,浸透了前胸,张绣也毫不介意。

等把水袋喝光,张绣大喊一声。

“哈哈哈!没想到我张绣能活着逃出富平城!”

只是这一嗓子喊下去,张绣就在马上一阵晕眩,险些坠落马下。

贾诩以长者之姿,训斥道:

“你都累到虚脱了,竟然大喊大叫,你是不要小命了?!另外,你喝水就喝水,怎么把衣服搞的这么湿!”

听贾诩这般训斥张绣,董璜一阵恍惚。

他在张绣面前只不过像是一个三寸丁谷树皮的武大。

而张绣身形壮硕,手臂极长,手掌极大,即使累成狗了,手中仍紧紧攥着一杆长枪。

贾诩竟然在堂堂‘北地枪王’面前抖威风。

贾诩何时这么硬气?

令董璜更加意外的是,张绣恭顺的低下头,一点反驳的意思都没有。

等贾诩训斥完了,他才匆忙答道:

“先生说的是,在下确实有错。”

贾诩微微一笑,把背挺了挺,似乎很是满意。

董璜却鬼使神差的从后面出现,一拍贾诩的后背,取笑道:

“老头子行啊,你一本正经起来,我都差点认不出了。”

贾诩好不容在张绣面前摆出的长者之姿,就被董璜搅的稀碎。

贾诩非但不敢生气,还忙低眉哈腰,一阵讨好卖乖。

“哪里,哪里,远比上大人的雄姿英发。”

“先生何必讨好此人!”

突然,张绣倒提长枪,杀到了董璜面前,骂道:

“你竟敢取笑我家先生,实在是胆大妄为!”

董璜还没有做出反应,贾诩已经慌里慌张的斥责道:

“张绣大胆!这位可是董太师的亲侄子董璜!”

张绣起初听见‘董太师’三个字还没有啥反应。

当听见‘董璜’二字时,张绣就差点从马上跳了起来。

他也不必旁人,先是给了自已一巴掌,又滚落马下,谢罪道:

“我竟然出言斥责董璜大人,实在罪该万死!”

董璜一头雾水,张济对他那令人发指的忠诚也就罢了。

怎么到了他侄子这里,也是这样。

他董璜只不过是一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他们张家叔侄二人何苦这般忠诚于他?

贾诩似乎看出了董璜的疑问,笑道:

“大人,是不是在好奇为何张绣张济叔侄二人会如此忠心于你。”

董璜下意识的点点头,贾诩右眼不觉一滴眼泪留下,叹息道:

“因为他们其实真正忠心的是你的父亲董擢,张济是你父亲帐下第一武将。”

董擢?父亲?

对于董擢,董璜实在太陌生了。

他从原主那里已经找不到一丝记忆。

贾诩很少见的激动道:

“即使现在很多人都忘记了你父亲,但我们武威人是永远不会忘记!”

董璜猛然想起,张绣张济贾诩这三人都是武威人。

贾诩平复了一下心情,又说道:

“我们武威人世世代代饱受匈奴人的摧残,是你父亲董擢率领义军赶走了匈奴人。”

张绣接着贾诩的话,语带哭腔道:

“董将军打匈奴人打了十年,一次家都没有回,他对我叔父说‘匈奴不灭,何以回家!’。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大义凛然的将军,却在最后一战中,被匈奴人围在了焉支山上五天五夜。

最后只剩一口吃的,董将军硬是给了我叔父,他自已受重伤,又叫我叔父带兄弟突围出去!”

难怪董璜一点父亲的记忆都没有,原来他父亲董擢十年不回家。

也难怪张济张绣会如此忠诚于他董璜。

董璜本以为是因为自已这一身纨绔子弟的做派,吸引到了张济。

原来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们的忠诚只因为董璜是董擢唯一的骨肉。

虽然董璜现在只是一个冒牌货。

但他还是有些感动,毕竟名义上董擢还是他名义上的父亲。

这时,贾诩又叹息道:

“虽然你的父亲赶走了匈奴人,但这一年匈奴人又卷土重来,已经攻破了武威诸多郡县。”

说到这,董璜身前那位专注吃驴肉火烧的马云禄,突然插了一句。

“岂止是武威,金城安定汉阳三郡都遭受了匈奴人的抢掠,要不然我父亲也不会急匆匆逃到北地。”

这二人这么一唱一和,董璜终于对如今的局势有了清晰的认识。

马腾攻打北地,原来是让匈奴人逼的。

马腾如此骁勇善战,也会因为惧怕匈奴人,而逃到北地。

可见匈奴人确实可怕。

这么一想,董璜又对自已那没见过面的父亲董擢肃然起敬。

别人都在逃离的时候,只有董擢义无反顾的冲在了最前面。

突然,董璜意识到,武威既然再次遭受了匈奴人的迫害。

那么,喜欢躲在暗处的贾诩突然来到明面上,一定和匈奴人的出现有着莫大关系。

董璜忽然向贾诩问道:

“文和,你现在辅佐我,是不是和匈奴人的出现有关?”

“我还想着大人什么时候会问我呢。”

贾诩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向董璜庄重的拱手一拜。

“我正是为了辅佐大人驱逐匈奴人,才特意在太师府与大人一见的。”

真不愧为三国第一毒士。

敢情从太师府开始就在算计董璜。

董璜又立马从贾诩话里听出别的意思,不禁愕然道:

“你辅佐我驱逐匈奴人?谁说我要驱逐匈奴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