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天使折翼
话说贺泊豪抱着孩子已经到了门口,却见小六矗立在门口,浑身抖着不敢进,毕竟是孩子,吓得!
这间屋充满了小六恐怖的回忆!
贺泊豪知邓卓宏在后面,会照顾小六,也就没理小六,只管抱着小七往“济世”跑。
几年前贺泊豪见过爹爹缝合了一只砍柴砍断的手指,那手指断的时间很短,又没污染,所以奇迹般的愈合了。
对于现在小七的情况,贺泊豪一点也没底。贺泊豪刚从叶麻子那间沿街房出来,就看到前面一个熟悉的佝偻的背影拉着黄包车正走着,黄包车上也没坐人,那果然是和李大哥形影不离的孙罗锅子。
贺泊豪忙叫了声:“孙大哥,车借我用下!”
孙罗锅转脸一看,赶忙将车递给了贺泊豪,又怕孩子坐不稳,就上了车,抱上了孩子。贺泊豪又将那断肢递给了孙罗锅道:“里面是断手,拿好了!”
那贺泊豪拉着二人,顿时速度快了一少半。
温度还挺高,贺泊豪怕那断手捂着了,就没有包严实,孙罗锅可以清楚的看到这断手,他纵然是见多识广的成年人,看了这只小手也是身体微微颤抖。
很快就到了“济世”。
下了车,贺泊豪就接过孩子和断手直奔手术台!
放平孩子后,戴上手术手套,拿了那断手,看了又看。
贺泊豪先是手微微发抖,继而是浑身发颤,最后终于是忍不住抽泣起来!
一边抽泣一边去拿云南白药。
那台上的小七自从被贺泊豪抱着后就知道自己安全了,又被孙罗锅抱了一路,知众人都在救他,心情也基本平缓了。
小七慢慢的转脸朝向贺泊豪道:“大哥,不用哭,已经不疼了,也不流血了,过几天长出来就行了!”
钱婉玉在大堂看到贺泊豪抱着孩子拿着断手,也跑了过来准备帮忙。
邓卓宏和六子、孙罗锅也已经赶到。
因为病房紧张,那手术台旁边还有不少住院的病人。
钱婉玉戴上手套,拿起了那断肢,已经污损严重,天气温度又不低,时间也快一下午了,华佗在世也是无计可施了!
邓卓宏一边用棉球给七子清洗断臂上的脏物,一边哽咽着哄孩子:“七子真勇敢,等哥哥给消消毒后过几天长出来就行了!”
众人见此情景,又听那娃娃的话语,无人不动容,几人都潸然泪下!
贺泊豪见邓卓宏已经清洗消毒好了,就又撒上厚厚的云南白药。
小七性命是无忧了,可惜……
贺泊豪十分内疚,心想:假如自己不救叶麻子,那么即使小六小七来“济世”,那叶麻子已经上西天了,肯定也就不会遭此横祸。
小六稍大点,估计也知道断肢无法长出新的了,过来安慰小七道:“七子,别担心,等病好了,让泊豪哥教你练武!”
又趴在七子耳旁轻轻耳语:“让卓宏哥教你打枪!”六子也知道他们手里的枪是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
众人见断手已成事实,无力回天,便都面色沉重的离去了。
贺泊豪和钱婉玉、邓卓宏安排好了几个已经痊愈的护士,又叮嘱六子看好弟弟,有事喊大人,就也都去照顾别的病患了。
那小八也基本痊愈了,听说七子出事了,也要过来看,被贺泊豪拦住了,让他好好养着。
又过了难熬的一周,霍乱病人逐渐减少,与其说是战胜了霍乱,不如说是死的人用血肉筑成了抵挡霍乱的城墙。
月底了,那黄院长也早已康复。
霍乱刚开始两周,“济世”的盘尼西林和疫苗卖的比黄金还贵,后面几周也是翻了好多倍,所以这个月“济世”的营业额惊人,一个多月赚的比一两年赚的都多,少说也赚了一两千万,黄院长又是大病初愈,显得精气神十足。
济世的惯例,月底最后一日下班领月钱。
黄智尧单独把贺泊豪叫到办公室,将贺泊豪的月钱银票递给了贺泊豪道:
“贺医生,这个月你和婉玉给‘济世’立下了汗马功劳。月钱是所开处方金额的百分之十,这个月别的医生都病了,几乎都是你开的处方,你看看存票单,金额对吗?”
黄智尧以前都喊贺泊豪是小贺,自从越来越了解贺泊豪后,愈发尊重他,早已改称他为贺医生。
贺泊豪拿起银票看了看,开头是1,七位数!
毕竟是年轻人,说不激动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想想无数无法挽回的生命,再想想爹爹行医一生从不收穷人钱,再想想黄智尧囤积居奇坐地起价的丑恶嘴脸,泊豪居然有点想干呕。
贺泊豪敷衍了黄智尧一句:“嗯,没错。”又道:“黄院长,我很久没回家了,其他医生病也都好了,我能回去休息两天吗?”一个多月没见赫雨霏了,其实贺泊豪最想做的事就是见赫雨霏!
黄智尧知道这位年轻人现在是“济世”的顶梁柱,忙微笑道:“当然可以!好好休息休息,年轻人。‘济世’的未来是你们的,上海的未来是你们的!”
贺泊豪本想约上邓卓宏、赫雨霏、贺熙云一起聚一聚,聊一聊。
人在迷茫的时候,最想见的往往都是自己要好的朋友。
但是现在“济世”开始实行和洋人医院一样的24小时可就诊,邓卓宏今晚要值班。
所以贺泊豪就一个人带着六子、七子和小八回家了,一路上,看着七子的手,自己没怎么说话。
回到赫拙家门口,六子赶忙敲门喊到:“雨霏姐!”赫拙开的门,见是泊豪来了,喜出望外,忙让泊豪和几个孩子快进屋。
“咳咳,雨霏今晚有演出,这霍乱过去了,演出特别多!”赫拙道。
“哦,孩子们快进屋,这次可千万不要乱跑了!熙云姐还没回来吧?”贺泊豪把孩子们推进了屋。
“熙云那个姑娘每天忙到很晚,雨霏说是既要卖药又要装修。你快去‘兰心’找雨霏去吧!”赫拙也知这对久未相见的小情侣的心思,忙催促这个未来的女婿去找女儿去。
“嗯,赫伯伯,我听你咳嗽好些了!三个孩子调皮,你别让他们乱跑!”小七的伤让贺泊豪一直心有余悸。赫伯伯的咳嗽贺泊豪也让贺熙云给送过中药。
“放心吧!”赫拙很满意这个准女婿,不是因为他医术高超,也不是因为他高大帅气,更不是因为他月钱有多高,而是因为这孩子秉性善良,同他爹爹贺正学一样的正直、善良。
贺泊豪往‘兰心’跑去,一想到就要能见到雨霏了,所有的烦恼又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今日排的剧目是《白蛇传》,硕大的海报,雨霏担当花旦演青蛇,位置仅次于正旦,相当于第二女主角。
贺泊豪看着海报,很替雨霏骄傲!
估摸着演出也快结束了,贺泊豪就没有进入,再说,没有票,人家也不让进。
终于,散场了,观众出来了。
演员卸了妆也陆续出来了,走在最后面的一个熟悉的高挑苗条的身影,贺泊豪忙快步走上前去。
赫雨霏也认出了贺泊豪,高兴的跳进了贺泊豪的怀抱。
贺泊豪抱着雨霏,看看四下无人,天又黑了,也是搂在怀里舍不得放下。
贺泊豪将他的头埋在她的怀里,感受着她的甜甜的少女的芬芳和那可以治愈一切的温柔,感觉这一个月的疲劳和压力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我怕病菌传染给你们,所以没敢来看你们!”贺泊豪道。
“我知道!我每天提心吊胆的,怕你也染上!我知道,我也阻拦不住!你这脾气,和贺叔叔一模一样!”赫雨霏嗔怪道。
“这边有凳子,快把我放下吧!在医院累,在家不能再累了,大功臣!”赫雨霏道。
贺泊豪果真把赫雨霏放在了凳子上,但搂着后背的手却不舍得放下,右手又摸着她软软的脖颈,看着她的白皙的脸蛋,红红的嘴唇,情不自禁的把嘴慢慢凑了上去……
两个年轻人都是从未经历过此事,赫雨霏的嘴,也本能的慢慢凑了上去……
赫雨霏的嘴唇甜甜的,软软的。
贺泊豪沉浸其中,有种整个世界时间都停止了的感觉。
赫雨霏只感觉到了幸福,贺泊豪的嘴唇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因为赫雨霏确信这个男人和他三岁多时一样的正直、善良、值得托付终生,肯定会给她带来幸福!
久别重逢,两个年轻人如胶似漆,拥抱着舍不得撒手,聊了好久,说不完的话。
“你最喜欢我唱的哪一段?”赫雨霏躺在贺泊豪怀里问道。
“你唱的,我都喜欢!”贺泊豪道。
“我问最喜欢哪段?”赫雨霏追问道。
“那我选你在我们贺家村唱的那个贺铸的《凌波不过横塘路》吧!”贺泊豪道。
“那我现在就再唱给你听,
但目送、 芳尘去。 锦瑟华年谁与度。 月桥花院, 琐窗朱户。 只有春知处。飞云冉冉蘅皋暮。 彩笔新题断肠句。 若问闲情都几许。 一川烟草, 满城风絮。 梅子黄时雨。”
赫雨霏唱完了,又问贺泊豪道:“你说那愁情真的有如那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那么多吗?”
贺泊豪道:“我下午时果然有,不过现在没有了!”
“你下午有什么愁的?我遇到个再大的烦恼,唱点曲就都忘了,嘿嘿!”单纯的赫雨霏问道。
“黄智尧赚了许多昧心钱,让我也顺带赚了一百多万元,我觉得这钱都带着病患的血,感觉对不起爹爹,所以又很发愁,看到这么多钱,却又有点开心,你说我怎么就做不到我爹爹那样呢?”在最爱的女人面前,贺泊豪很坦率的承认自己对这些钱也心动。
“我也赚了好多钱呢!有十几万呢!我也很开心,但见到你更开心!就把这事忘了!嘿嘿!”赫雨霏的心,单纯的像没有一丝杂质的晶莹剔透的翡翠。
“你那是用劳动给戏迷带来了快乐,是你应得的。跟我不一样!”贺泊豪道。
“我只是能让戏迷们笑一笑,你却救了他们那么多条命,我都为是你的朋友而自豪!”赫雨霏说着,晶莹的大眼里果真是满满的崇拜。
“说到救命,还要数我爹爹,一想起爹爹,我就羞愧的无地自容!”贺泊豪又道。
“你爹爹才救了几条命,你又救了几条命呢?”赫雨霏一句话言中了要害。
“你要是拿着这一百多万加上我的十几万又能救多少人的命呢?”赫雨霏又补充道。
听了这两句话,贺泊豪茅塞顿开!
“我要是能成为上海首富,甚至能救全上海的人,成为全国首富,甚至能救全国的人!那时爹爹会以我为傲,对吗?!”贺泊豪略显激动,终于想通了。
“那当然了,你到时候只要把给我爹爹看病的钱留下就行,我和你一起回贺家村,每日只要不饿肚子就行,最关键的是,我要你一辈子陪着我,一天也不要分开!”赫雨霏道。
“嗯嗯,我们在贺家村,一辈子一天也不分开!”贺泊豪道。
贺泊豪把自己的银票也拿了出来,这才看清了数字,160多万!
赫雨霏掏出“兰心”发的那张银票,法币十六万,递给了贺泊豪道:“你把两张收到一起吧,你不是说看不惯你们老板的贪心吗,那你干脆离开他,找个不贪心的老板或者拿着这些钱,自己干!”
“那好吧,我明天把这两张银票都换成交通银行的银票,还稳当些,这么多钱也许能做些利国利民的事!”贺泊豪道。
“你去熙云那里去看看能帮上她什么忙吧,她每天挺辛苦的,很晚才回来,我回家做饭等着你们!”赫雨霏看着天也不早了,跟贺泊豪说道。
贺泊豪道:“嗯,我先把你送回家,再跑过去。”
“还有,小七的右手被坏人砍残了,他自己以为还能长出来呢,待会不要刻意问他手的事!”贺泊豪拉着赫雨霏的手一边走一边说。
“啊!怎么会这样?你怎么早不告诉我?小六爱偷东西,小七又不会偷,为什么要砍他?哪个丧尽天良的干的?”赫雨霏知这几个孩子对她有恩,几天不见他们就到处找,今天闻此噩耗犹如晴天霹雳,眼泪“唰”的就涌出来了。
贺泊豪用手给她擦了擦眼泪道:“事实已经无法改变,坏人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们只能尽量帮帮几个孩子了,别哭了,让孩子看到也不好!”
“那个叶麻子究竟是你们老家什么人,他怎么会坏到这个地步?”贺泊豪本不想提叶麻子,怕触及她的伤心事,可转念一想,不如把实情告诉她,她也就不必每天提心吊胆了。
一听到“叶麻子”几个字,赫雨霏又被气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道:“是他干的?!他本是我爹爹的戏友,以前就听爹爹说他爱提笼挂鸟,听戏唱曲,还吸着鸦片,我爹爹劝了他戒了鸦片,他也不听!后来来了上海,不知怎么就坏成了这般模样!”
“他已经被我踢残,再也祸害不了旁人了,你也不用提防他了。”贺泊豪轻声道。
“还是卓宏哥说的对!咱们老百姓只有强大起来,才能惩罚坏人,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不但武艺要高强,各方面都要强大!”赫雨霏听闻叶麻子已废了,心情舒展了一些。
赫雨霏被贺泊豪搂着肩膀,两人往家走去。
到家后,贺泊豪看贺熙云果然还没到家。
贺泊豪快步跑到尚未开业的“六福”门口,进了大堂,果然看到了偌大的大堂里贺熙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