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输液,足足吊了三个小时,屁股被硌的生疼,无聊到后面游戏也不想玩,手机也不想看,人也不安分起来了开始观察我身边来来往往的人。
我的左前方坐着的是位爷爷,旁边的叔叔应该是他儿子,陪他来输液。我第一注意到手了是他的双眼,灰白如同水泥色的瞳孔在凹陷的眼眶内显得很突出,头发花白紧贴着头皮。
广州的天气并不冷,他因为消瘦,身体不足以保温,因此穿了很多衣服。衣服束于裤内,裤头拴着旧旧的皮带,皮带穿着放手机的小包,这种大小只能放得下老人用的直板机。所谓直板机,便是除了接听电话收发信息别无他用、形同直板的过时电子产品,很难想象,长达数小时的输液,如果没有智能手机我该多么无聊。
我试图去猜测老人的想法,但我马上意识到老人恐怕早无心思去考虑无聊不无聊的问题,而是用尽精力去对抗疼痛吧。老人皮肤黄染,腹水使肚子鼓得非常大,导致老人呼吸很浅且急促,上面挂着白蛋白。这一切都表明老人已经到了恶液质的状态,像这样严重的病情至少应该在住院部输液的,在门诊部输液区见到,怕是病情已到了无能为力的地步了吧。
我想起十年前,癌症晚期的外公回老家住院姑息治疗,小县城的医院没有白蛋白,我和表姐骑着自行车逛遍所有的药店询问。药店的导购问我们,家里是有人得重病了吗?才知道她的婆婆也是因癌病去世,她无奈叹气:“到了这种地步,无论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白蛋白连打三次,效果也很不好,双腿依旧肿胀得晶莹剔透,外公愠怒又无奈地说:“打了都没用的?!”
可这问题真的回答不了啊!我和表姐眼泪也只敢含在眼眶里,使劲儿不敢流出来。怎么忍心在老人都还没哭的情况下哭呢?
后来我们改用药泡脚,用芦荟抹在水肿的小腿,那是外公种的芦荟,通过按摩短时间内能够消肿,但一定要小心指甲不要把皮肤划破,否则会渗出液体很难愈合。
话也扯远了,我针也拔了,不久我就会离开这里。相见是缘分的话,这可能便是我和这位老人此生的最后一面。我衷心希望您能恢复健康、长寿,若不能,请上天至少保佑您能无痛无苦。
正所谓隔代亲,一定有个孙儿会像冰冰那样,晚饭后想和您散步拍照;一定会有个孙儿像我一样,想和您一起坐公共汽车撒娇着要买花买鱼买好看的石头;一定会有个孙儿像阿b一样,依偎在您膝边唱着您常哼的小曲儿。
孙儿们就是这样长大的,他们将会无时无刻不想念您。
所以老人家,我祝您一切都好。
我把想说的都在心里默念一遍后便离开。今天下雨,我没带伞,虽说在广州出门不带伞是很不明智的选择,但我觉得年轻人淋点雨,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