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里是武国帝都,但我相信武国并不能完全做到严禁敌国人进入,书苑也绝不可能做到对每一个学员的身份完全保密,所以只要有心,想要查一个人的身份并不难。”
轻咬了咬薄唇,沈湘双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怒气,说道:“你居然敢调查我?”
诚如欧阳雪儿所说,书苑不可能做得到对每一个学员的身份完全保密,但一旦进入书苑里,想要再与外界联系便是绝对不可能。既然前者能够查到自己的身份,那就说明这是在还未进入书苑时便进行的。
周国之人,公然派出暗探在临安探查武国人的身份,还是探查自己的身份,不管再怎么说,她始终都是帝国宰相之女,身体里流淌的是武国人的血液,骨子里仍旧有着维护自己国家威严的概念。如今帝国之人暗中将自己身份查探清楚,还大明其白的告诉自己,这种行为,无疑是对自己的挑衅,对帝国的挑衅!
“你认为你这么做,会有什么好结果?如果我愿意,你将很可能会留在这里,甚至会发生更多后果。”将怒意压下,沈湘淡淡说道。
“因为,你不会。”欧阳雪儿笑道。
沈湘眉头紧紧蹙起,沉默片刻后说道:“我武朝帝国之所以能够屹立,以极快的速度进入鼎盛期,能人异士自然不少。一个弱势国度的人,又何来资格蔑视我武朝之人。”
望着沈湘涌上些许冷漠的俏脸,欧阳雪儿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说道:“很好,你现在的表现令我很满意。不然这书苑的日子,可着实无聊了一些。”
轻吸了一口气,沈湘将情绪平复下来,不再做无谓的交谈,再次将目光望向了窗外。欧阳雪儿达到了目的,也不再出言。课堂中的气氛,随着两人的安静而安静了下来,有些奇怪地安静。
然而,这种怪异的安静并未保持得太久,当窗外淅沥沥地雨减小了一些时,轻微的步伐声便在课堂外响起。紧接着,宁莹那凹凸有致的身形出现在教室外,一脸媚笑地走了进来。
持续一个月的折磨,新生们对于这些学姐们也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应,所以尽管宁莹并没有说话,小睡中的人也在数分钟内相继醒了过来,木然地望着讲台上的恶人,等待着她开始表演。
宁莹似乎并没发现因为自己的出现而使得整个教室多出了一种怪异,笑眯眯地环视一圈后笑道:“都别慌,别慌,我并不是来让你们干什么的。现在已是初冬时节,气候有些寒冷,再去屋外淋雨的话,这可有些说不过去了。学姐们虽然活泼了一些,但也不至于不讲情理,你们说对吧?”
闻言,所有人并未给出任何反应,心中嗤之以鼻:您可太谦虚了……反正道理都由你定,那何必还用多说,我们明白就行,您继续。
宁莹不仅折磨人的花样多,脸皮功夫更是炉火纯青,尽管所有人的神情已经说明了很多,但在她看来却似乎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后继续笑道:“说起来你们来到书苑已经一个月了,但除了对学姐们比较了解之外,相互之间似乎却没有什么过多的深入沟通。这可令人有些担忧呢,身为同窗,如果你们只愿三三两两抱团,而不愿意大家互相交流的话,这可不是件好事。”
“书苑也察觉到了这点,我们也察觉到了这点。所以就得解决这个隐患,所以我们便一致决定,就趁着今天举行一次联谊会,好让大家多多沟通一下,彼此多有一些了解,你们说这个提议是不是很好?”
说到这儿,宁莹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神采,继续道:“而这个联谊会的进行方式,想必大家都有了一定的了解。我们就不要那么复杂了,大家就轮流唱首曲子、或者作个诗词进行才艺表演,最后再做自我介绍,怎么样?”
整个教室里鸦雀无声,丁三班的学员们皆是冷冷地望着讲台上眉飞色舞的宁莹。她的话说得虽然好听,但已经饱受一个月摧残的少女们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这种所谓的联谊会,才艺表演,无非也就是往常那些把戏罢了,只不过换了个比较好听的名头而已。
宁莹笑容依旧地道:“看来,你们还是不够理解学姐的苦衷啊。也罢,今天我们就换一种方式吧,往常的那些,并不适合今天的主题。”说完,她停顿了片刻,目光在每一个人身上扫视一遍后定格在沈湘身上,笑着说道:“沈湘,作为丁三班里犯错误最少,也最懂得尊重学姐团结同学的人,就由你做个表率,第一个开始吧。”
不待沈湘有所反应,宁莹继续道:“你可以自由选择唱曲儿或是作诗,要求不能讽刺攻击任何人,但是……要把你最滑稽幽默的一面展现出来,让班上所有人笑出声,不然便算是敷衍了事哦。”
“……”沈湘语塞,好片刻方才从前者的话中反应过来,刚与欧阳雪儿的谈话使得她本就有些烦躁,此时再加上宁莹的这个无理要求,便转变成了怒。她轻吸一口气站起来,望着前者一脸‘鼓励’的神情,思量片刻后说道:“宁莹学姐,抱歉,我不擅长这个。”
所谓滑稽幽默,不仅是她,整个丁三班的学员都能明白是什么意思。这与幽默风趣并无半点关联,而是要每个人扮演小丑来取悦班上的人,尤其是取悦宁莹。先不说在这种情况下学员们是否还能笑得出来,光是扮演小丑这一点,就已经超过了沈湘的底线。
不管她如何平易近人,但身份终究是帝国宰相千金,整个武朝之中身份能够与她并立的人并不多见,性格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高贵的成分。此时有人要将她隐藏着的这份高贵挖掘出来要求她自己打碎并踩在脚下,去扮演一个小丑供人消遣,无论如何,她都做不到!
宁莹似乎并未听到沈湘的话,仍旧一脸笑容加期盼加鼓励地道:“快点吧,咱们班里可有近百人呢,不抓紧点时间怕是要错过饭点了哦。”
微抿着嘴唇,沈湘眉头轻佻,与其四目相对轻声道:“抱歉,学妹才疏学浅,不知该如何才能让大家开心。”
“要不要我教你?”宁莹微眯起眼睛道。
“我想……不用了吧。”沈湘说道。
“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知道我是你的学姐吗?”宁莹再问道。
“我知道。”沈湘平静道。
“那你还不做?”
“抱歉,我做不来。”
“只要人愿意,没有什么事是做不来的,尤其是在书苑。书苑,就是一个做人做不来的事的地方。”
“那我也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我的尊严不允许我这么做。”
“尊严是什么东西,多少银两一斤?”
“……不值钱,但却不能没有。”
“既然不值钱,那又为什么不能没有?”
“因为不能没有,所以不能没有。”
“……”
两人之间的对话很平静,甚至还相互都带着淡淡地笑容,但丁三班所有人都知道,两人看似无聊的对话中实则包含着浓郁的火药味,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成为最后的导火索,将这团炸药引爆。
出于同窗,丁三班的学员们自然站在了沈湘这一边,但又出于自保的原因,谁人也不敢在此时流露出任何一丝要帮助沈湘的意思。整个教室里的氛围凝重到了极点,静得可以听见每个人的心跳声,以及被压制得很低的呼吸声。一双双目光都隐晦的落在沈湘的身上,有着浓浓地佩服,以及同情之意。
穷凶极恶也好,母夜叉也罢,人家高年级学员的身份摆在那,更主宰着新生们的去留,掌握着书苑里的一切规则,出言顶撞于她,看似猛不可挡,实则却是愚昧到了极点,完全属于赔钱赚吆喝的行为。因为,这个风头出过之后,沈湘的结果不用想也能知道:被记大过,学分很可能被一次性扣光,继而被书苑除名。
你来我往的摩擦仍在继续,宁莹容颜上的笑容已经越来越诡异。而此时沈湘骨子里只要是个人便或多或少具备着的执拗也被激发了出来,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哪还管会有什么后果,俏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自然,越来越迷人,与前者相比起来,似乎是略微占据了上风。
至少在心态上,赢得了几分,虽然这种赢只会换来在另一方面的惨败,但也是赢。
“或许,书苑不适合你,仕途不适合你,你说对么?”两人的交锋随着宁莹的笑容诡异到了极点而告一段落,她轻轻地挥了挥衣袖,不再继续在那些无聊的话上一较高低,轻声道。
“或许……你说得没错吧。”沈湘淡淡一笑,轻揉了揉藏在袖中有些湿润的手,说道:“我也觉得我不大适合在书苑进修,但在我看来,飞扬跋扈的人似乎更加不适合为官吧。”
“呵呵。”宁莹笑了笑,黛眉微微颤动了几下,说道:“书苑哪是你们这些新生便能看透的地方,我们这些即将毕业的人又哪里是你们这些新学妹便能随便定论的人。”
要的便是你这句话。
心弦微微颤了一颤,沈湘微松了一口气,继而收起笑容说道:“那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