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来,炤星已然不在身侧,不知他什么时候离开,但苏慕确是感觉自己全身稍稍有点麻木,全身已被薄雾打湿,微风吹来,还有点凉飕飕的。
“苏慕,掌事让你去清洗膳堂。”
苏慕还没反应过来,膳堂的小师兄又在那端开始叫嚣起来,看昨日老先生气的发抖的样子,他内心还真有点打鼓,这究竟是继续跪着还是起身去清扫膳堂。
“你且随他去,先生那边我来处理。”
炤元的话语又在耳旁响起,瞥了一眼,苏慕缓缓起身,揉了一下双腿,而后跟随着离开。
一仙族师尊,天天难不成是没事做了,跟在膳堂小师兄身后,苏慕暗想道。
“今日午时之前,务必清洗完成。”
在膳堂后方水池旁,出现在苏慕眼前的便是一堆的器皿,红橙黄绿青蓝紫,各个颜色都有。
盯了盯眼前物,向身后小师兄询问道:“我一人。”
“是。”
说完,小师兄便转身离去,卷起袖轴,捋了捋脑后的发丝,蹲下身去,认命的清洗起来。
“我头一次见你这么惨的修仙之人。”
忽的,身后方传来一女音,苏慕用衣袖蹭了蹭脸颊,转头看看身后,只见一旁树枝上坐一女子,一袭红衣,双手抚弄着发丝,笑吟吟的。
薛灵沄,现在时辰不该在学堂吗,怎出现在这里。
“我是‘药王谷’的人,此次随我爹来拜访圣尊,只不过他老人家还在闭关期间,我和我爹在此等候,所以这日召山我自由行走。”
仿佛是可以识别苏慕心中所想,薛灵沄从树枝跳了下来,淡悠悠的说道。
‘不关我事’苏慕心道。
看了一眼苏慕:“我知道不关你事,我就是跟你说说。”
听至此,苏慕猛的抬头,停下手中的动作,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你怎知我心中所想。”
“确如你所想,我会‘心灵术’。”
苏慕猛的一个转头,把眼睛收了回来。世间之大,无奇不在,不曾想,‘心灵术’真的存在。
“我要清洗了,别打扰我。”
一语完毕,苏慕竟想,说与不说有何区别。
“好吧,那我去别处逛逛。”
看着薛灵沄离去的背影,苏慕忽然觉得,会‘心灵术’的人会不会天生孤独,你所喜欢的、所崇拜的、所依靠的、所依赖的…这都没有了。
生活中没了探究,没了未知,没了一切,这算不算是一种孤独的优势。
待苏慕把所有器皿清洗完毕,已然到了午时,可到了膳堂,却不见一人,拿出抹布将筐中的器皿全部擦至干净,拽着身旁的小师兄询问才知,今日末时,入门弟子统一挑选佩剑。
日召随身利器皆以缘定,武器都认主,也就是说入门弟子需放弃原有佩戴之物,更换日召的炤日剑。
果然,‘铜叶’极其不受重视,扫地洗碗入剑阁也就算了,现如今挑选佩剑也没人告知自己一声。
实则不然,炤星明明已经告知,‘明日末时,佩剑大选,切勿迟到’,可惜那时他早已靠在炤星肩头与周公约会去了。
待苏慕慢慢悠悠到了‘缘定门’,弟子各站一侧摆弄着手中的佩剑。
“苏慕,你看我这炤日剑,怎么样?”
见苏慕前来,弘枂兴冲冲的跑到他面前,扬了扬手中的剑把,其实苏慕并不懂剑,只有炤星在断崖时他见过,弘枂手中与他并不同。
炤星的剑简洁大气,蓝色的剑柄,银白色的剑身,剑柄端有一白色剑眼,剑脊凹凸不平,乍一看像鲸鱼齿,而弘枂手中看起来则是繁琐许多。
苏慕瞥了一眼身侧置剑台,仅剩两把长剑,只是苏慕发现,其中一把剑首与剑眼相连,为铜制,另一把则由银制,高低贵贱,一眼便知。
苏慕上前,抬起右手拿了左边的铜制剑,仔细端详,剑长2尺1寸,剑身玄铁而铸及薄,透着淡淡的寒光,剑柄为一条铜色鼠雕之案,与威严、锋利皆扯不上关系。
“听说这把剑是邪剑,是日召上任弟子在攻打暗影谷时留下来的剑,虽主人已故,但其剑并未自我封存。”
抬眼看了看身侧的弘枂,再把目光移至眼前长剑,就是一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长剑,何来邪一说,如果真的是邪剑,日召怕不是早已销毁了吧。
“好,既然诸弟子已然选择与各位有缘佩剑,那请各位好好练习日召剑法,三月后,公开比武。”
说到比武,不仅是对弟子的考验,更是对师父们的考验,日召弟子众多,但最受其关注的还是十六载一次的天选之子,他们有先天的优势,虽有‘金叶、金铃’与‘银叶、银铃’与‘铜叶、铜铃’之分,但也不是全然不可改变。
‘胜者为王,败者寇。’
“为何选这把。”
望着隐隐灯火下的苏慕,炤星柔声道。
“嗯…我认为我此时只适合这把,我是‘铜叶’。”
苏慕放下手中的剑,走至床榻,右腿搭与左腿之上缓缓摇晃着,左手枕至脑后,右手摇了摇腰间的‘铜叶’,悠悠道。
“一阴一阳谓之道。”
听至此,苏慕侧了一个身,双手合十枕在左脸之下,望了望炤星的方向:“炤星。”他想做的他总是能懂他。
世人皆知音曲为炤星屠一城,却不知炤星地下天宫被囚十余载。
“呦,‘铜叶’也配来‘缘定门’。”
第二天一早,苏慕提着剑抬脚进入‘缘定门’,鉑眠不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轻叹一口气,没有接话,向一侧走去。
“苏慕,你别理他,你这剑唤名字了吗,我这叫‘尘埃’,‘万千繁华已尘埃落定’。”
弘枂提着剑挪步到苏慕身旁,他望了望右手的剑打趣道:“怎不唤‘落定’。”
“额…‘落定’也不是不可,就是觉得这名不太符合我的气质。”
弘枂抚了抚剑柄为难道:“你还未与我说,你这剑呼何名。”
“唤卿。”苏慕轻启薄唇。
昨晚,他询问过炤星,可他没有给自己意见,后来他干脆跳下床问:“炤星,你说我唤剑名‘唤卿’何如,唤卿…唤卿…。”
“你喜便好。”
听到炤星的认可,苏慕甚是心喜,移步至一旁对着他的‘唤卿剑’喜喜的唤了两声,而身侧原本清冷的眸子也瞬间亮了起来。
“唤卿,嗯,这称呼可以。”
弘枂笑道,伸手摸了摸,苏慕便看‘缘定门’一侧一袭白衣,脸色清冷之人走来。
“炤星师兄,是炤星师兄哎。”
众弟子唏嘘,苏慕也心中有疑,难不成这个训练弟子们的,便是炤星。
“诸位弟子身负各门派功法,若练日召功法,欲先摒弃自身法术,可能做到。”
炤星开口便沉声道。
又是这个清冷的样子,苏慕内心道。
“一切皆听炤星师兄教诲。”跟着其他人,苏慕举手作揖,颇有些不习惯。
“说起仙门世家的功法,原本五大仙门世家本是一体,最初开创者乃是无上祖师,法术为道法,以‘开天辟地’之称,主张人体由无尽微尘组成,若是每一颗微尘修成‘神象之力’,可以变化出无数种‘惊天神通’,每一种皆藏有无尽奥妙,‘撕天裂地,吼落星辰’皆不在话下。”
难得的,这些人不驱赶他,苏慕索性也就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听听日召的立法之道。
“所谓第一层修炼遵从‘人体乃九亿四千万微尘组成’观念,开辟人体微尘巨象之力,不久之后,表皮出现渗口,可汲取天地之灵气之力化为己用。
修炼至人体微尘开辟功成之际,便可再回起点,于‘巨象微尘’上开辟‘龙象微尘’,再来便是‘元象微尘’,直至人体周身皆是‘神象微尘’,是为大成。
在第二层修炼期间,人体已无需遵循“人体乃九亿四千万微尘组成”观念,最终目的为开辟‘无限数微尘’。
修炼至最后一层亦是最高层,即“永镇地狱”。可凝炼‘亡灵炼狱’数目的‘鬼体神胎’,寄宿于‘亡灵炼狱’,然后于自身无尽微尘各个开辟地狱形象,皆‘寄宿神胎’,与寄宿于亡灵炼狱中的神胎各项联系,吸取‘亡灵炼狱’本源哺育自身。
运起功法,可从自身无数‘巨象微尘’招引一头顶万魂于天元,巨象喷吐之间,翻江倒海、翻云覆雨,一身怒吼,星辰陨落,吸纳之间,万籁俱寂。”
听弘枂普及完,苏慕心道:‘合着天下名门世家,起家之根本原来是招魂。’
“那有人练习到最后一层吗。”
人群中,不知是谁提了一嘴,只见弘枂欲想张嘴,被呵斥了回去:“是不是都太闲了,每人去后山跑五十圈。”
只见取炤星而代之的炤元向众人走来,今日与往时不同,手持折扇,扇子的下面拖着一个扇坠,它是由一块珊瑚玉做成的碧绿色的透明小蝴蝶和一束红色的丝线组成的,使这把扇子显得精巧别致,光彩照人,听说是把上古折扇,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枯箬’。
只可惜他此时的话语已经遮住了他的‘光彩照人’,众人皆跑湿衣衫。
“你没事吧。”
待停下,天色已然不早,只见湲墁面色潮红,却不似苏慕模样,衣衫不整,上身长衫解了几颗扣子,露出白色内衬。
“我无碍,先行一步。”说着,只留给苏慕一个纤细的背影。
待苏慕回到自己那小破屋时,炤星已然在那里,正襟危坐,腰板挺直,左手垂在腰侧,右手放在桌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在想我吗。”
苏慕绕过桌沿,端起桌上的水具一饮而尽,凉凉的,他的喉咙和心脏都很满意,只见炤星秀眉微皱:“你便是这样回来的。”
顺着炤星的目光,苏慕打量一下自己,瞬时了然他的意思,胡乱的把衣物紧了紧,笑道:“失礼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