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姜随风留手的结果,只是在他们身上刺出几个血洞而已,没有下死手。毕竟他跟他们无冤无仇,此来也不过是帮吴耀的忙而已,只要他们别不开眼要对他下杀手,那么他还是会稍稍留情的。更重要的是,这算是吴耀的主场,宗门被入侵,他一定心急如焚,担忧自己师弟妹们的安危,同时也有对天擎宗人的痛恨,恐怕已经是满腔怒火,嚼齿穿龈了。所以对于这些天擎宗弟子,能解决的就让吴耀去解决好了。
姜随风蹲下身,笑眯眯的看着这四人,说道:“乖乖待在这,知道吗?”
四人面对姜随风如面对一头凶兽,眼中尽是惊恐。这般随意就把他们打成这样,他的实力绝对不是他们所能对付的了的。可笑他们之前还说他要找死,他们跟他比,绝对是高个子摔跤—差的远了!此时他们恨不得多长几条腿,逃离这里。
现在他要他们待在这,他们哪还敢说个不字?而且就算他们想走,以他们的状态,又能走多远?所以他们只能连连点头,双眼惊恐中带着真诚。
姜随风微笑,很满意他们的表现,然后起身朝吴耀那里走去。
姜随风在一旁等了一会儿,直至吴耀的战斗结束。他将他的那些师弟救下,杀了五个人,其他的感受到了吴耀的厉害,跑了。
吴耀将剑插在地上,自己踉跄的跑到一边,忍不住的呕吐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他很难受,肚中的东西在他体内翻滚,一直涌到他的喉咙处,顷刻间便会被吐出来。
他才十几岁,很少出过宗门。平日里的战斗也只是和师弟师妹们切磋,没有经历过生死历练。而和天擎宗的争斗,双方都很克制,一般也只是小打小闹,不会闹出人命。生死打斗不在吴耀他那一等弟子的层次中,那是门中核心弟子的事,他们都是凝气七八重,甚至冲击气海境的了。
清河宗弟子分为两类,一般弟子和精英弟子,吴耀在一般弟子中排行第二,张晨则是第一。
他们和那些核心弟子被一道望月崖分隔开,能闯过望月崖的便能进阶为核心弟子,享受更好的资源待遇。那一般至少要有凝气五重且要修习成一些强劲的武技才能有机会闯过。对于吴耀来说,他还年轻,将来有很大机会能够闯过。但现在宗门遭受危机,能不能渡得过这次危机还是两说。
他已经从刚才的天擎宗弟子口中得知天擎宗是举宗来犯了,要趁清河宗宗主死亡,人心不稳之际,一举覆灭清河宗。当然,清河宗宗主身死的消息早已被他们传得人尽皆知。而也如吴耀猜的那样,元朗夏尔岚从妖神寂地里活着出来,告知了天擎宗高层。更详细的情况他就无法从那些人口中得知了。
刚才,他和他的师弟们面对近十人围攻,而且他的师弟又是负伤状态,需要他照顾,打斗中就想不了要不要杀人的问题了,只能拼全力,无论死活,将敌人打倒为止。
现在敌人被打败,他看着那些尸体,鲜血弥漫,有些沾染到他身上。因死亡而带来的痛苦所导致的面容的扭曲让他们的死相显得可怖,一些肠子从吴耀割开的伤口处流出,让吴耀脸色苍白。一股难闻的气息冲入他的鼻腔,让他作呕,酸水从他嘴中滴落。
一个从没杀过人的人要是单独杀死一个人,会令其作呕呕吐,如果是种杀人的难受、作呕感便会略有迁移,甚至抵消。群体性行为则会减弱,不要去想,尽量忽视那种感觉。
有时间去回忆那种感觉是件很痛苦的事,在有他人一起做出这般行为,会不自觉感到有所依靠,那
这很奇怪,又不太奇怪。如新兵上阵,战场搏杀,死亡威胁会令人有应激反应,求生本能会逼迫自己去战斗,你死我亡的绝境拼杀中杀戮变成了常态,倒在地上的也只是一具尸体,死亡的人数也只是一些数字。
可是下了战场,恐惧感便会侵袭全身。一个个人惨死的画面萦绕在脑海,尸山血海的惨状犹如梦魇,挥之不去。那些从前未经历的、害怕的、不敢想的此刻全部充满脑子,仿佛能将脑袋挤爆,喷薄炸裂而出。真是怪而不怪的事!
而当前,吴耀他身躯晃动,整个人撑在一处,已经吐出,还在不断的干呕,酸水不断外冒,气息混乱。
姜随风见到吴耀这般模样,默默地走到了吴耀身边。
吴耀抬头瞥见姜随风,抹了抹嘴,苍白的脸上略显僵硬。他对姜随风道:“姜兄见笑了,我第一次杀人。”
“确实该被笑。”姜随风淡淡地说道。
吴耀一怔。
“生死搏杀间,你死我活,你却在为杀了人而变得如此不堪。你的那些师弟都比你要顽强的多!”姜随风指着吴耀的那些正在相互包扎伤口的师弟们。
他们已经战斗许久,最初对死亡和杀人的恐惧也在逐渐消退。
“如果被杀死的是你那些师弟们,那些天擎宗人会为你的那些师弟们呕吐吗?不,不会,侵略者总是带有侵犯的心理,他们已经想象杀死你们无数遍过。践踏你们的宗门,清除障碍,为要夺欲得,他们心中已经构想过杀死你们、怎样杀死你们、杀光你们!而你杀了这样的人,却还会为他们干呕,实在是令人……”姜随风摇摇头,“失望”两字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本来这是人之常情,对于一些涉世未深的人来说,第一次杀人难免会露出这般姿态。
可是现在看到吴耀的境地就会让他联想到自己当初。
他面对那些侵犯的敌人,以致国破家亡时也无能为力,心余力绌。但他吴耀不是,他可以为他宗门做点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姜随风实在是看不得吴耀在这等情况下浪费时间,让一些生理上的反应影响自己。他也不愿看到吴耀最后跟他一样,自己所爱的、所拥有的全部都被毁灭,终身悔恨,沉沦在后悔中。
“你不是还有关心的师伯吗?你不是还想知道你的小师弟剑练的怎么样了吗?你不是还有话要对你师妹说吗?你……”
“姜兄,”吴耀突然挺起身子,脸上露出毅然坚决的神情,“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了!”
姜随风闻言,露出笑容。
吴耀对姜随风拱手一摆,道:“达者为师,姜兄你当为我师!”
姜随风摇摇头,对他说道:“快去看看你师弟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