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娘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那是一个平凡的冬日的午后,云娘和秋娘陪着元昔在院子里打雪仗。

在这一场雪之前,长安已经好几年未曾下过雪,都说瑞雪兆丰年,这场雪让长安城的老百姓热血沸腾,燃起了对来年收成的期望。

三人玩得衣服都湿透了才肯罢休,云娘动作快,便先伺候着元昔沐浴。

秋娘收拾好前往元昔的房间,却在进门前听到了纳兰靖与元昔的对话。

“你觉得云娘与秋娘两人如何?”元昔依偎在纳兰靖的肩膀上,眨巴着眼睛问道。

听到这话的秋娘,顿时停下了前进的脚步,掩于门后悄悄听了起来。

纳兰靖不知她的深意,直言道:“你的人,自是好的。”

秋娘的心“砰砰”直跳,瞬间燃起了一团火苗。

元昔推开纳兰靖,哼哧一声,“好啊你,果然是惦记我的身边人。”

纳兰靖哭笑不得,“胡说什么呢?我这一生,有你一个就够了。”

秋娘心中刚燃烧起来的火焰瞬间被冷水浇灭。

“没有,就是......”元昔嘟囔着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纳兰靖看到她这样,大手揽过她的肩膀,“你对为夫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见状,元昔才吞吞吐吐道:“最近在府里听了些闲言闲语,便想先问问你的想法。”

此话一出,纳兰靖已经明白元昔所言,“当时我是未曾察觉,后来仔细想来秋娘的行为是有些不对劲。”

“你知道的,我的眼里除了你,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油嘴滑舌,甜言蜜语。”

“她们二人陪我长大,但心性却截然不同,秋娘激进,云娘稳重。”

“若真要选择一人,我宁愿云娘陪在你身侧......”

元昔的话还没说完,纳兰靖的头已经探了过来,长长的一吻之后,两人的脸上都染上了一抹潮红。

“若你以后还胡思乱想,我就将你就地正法。”纳兰靖“恶狠狠”地警告,又道:“你若不放心,找两个好人将她们嫁了就是。”

“那还是不要如此心急了,即便是要为她们择婿,我也得好好考量考量。”

余下的话秋娘没有听进去,她的脑子里只记得元昔的那句话,“若真要选择一人,我宁愿是云娘。”

手中的帕子绞在一块,秋娘的恨意在心里蔓延。

她没想到,原来在元昔的心里,自已竟然比不上云娘。

论姿色,她哪里比不上平淡如水的云娘?

“怎么了?”

秋娘想的太入迷,云娘来了也未曾察觉。

“没什么。”秋娘看着她,心里萌生了一个邪恶的念头。只要云娘死了,元昔没了选择的余地,那她自然就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夜里天寒地冻,房屋里烧着炭火。

待云娘熟睡后,秋娘悄悄地将所有的窗掩上,而她自已则裹着一床被子坐在房间门口,静静地等待着。

原本以为是一场天衣无缝的计划,谁能想到熟睡的云娘突然被噩梦惊醒,房屋里弥漫着的刺鼻的味道令她心慌。

她挣扎着起身,第一件事便是想叫醒一旁的秋娘,却发现秋娘根本不在。

她没有多想,头昏昏沉沉的,只知道现在要先离开这个房间。

但人处于一种眩晕的状态,云娘一路跌跌撞撞,更是被桌脚绊倒,人倾斜着栽在了炭盆里。

高度灼烧的疼痛感,让云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秋娘一惊,明白这动静势必会引来其他人,干脆推门而入,就发现云娘捧着脸,喃喃道:“我的脸,我的脸......”

秋娘震惊之余,心中更多的是窃喜,“云娘毁容了,她再也不能和我争王爷了。”

云娘的脸被烫伤了一大半,并且留下了抹不去的疤痕,她再也不像从前那般爱笑,成日以纱覆面,许多外出的活动也不再参加,经常一个人躲在房间里。

直到有一天,那是上元节,府里的人都出去赏花灯了。

云娘一个人坐在住处的屋檐下,外头人声鼎沸,她一个人暗自神伤。

“云娘?”这时,一个男子忽然出现。

云娘立刻拿手挡住脸,“你是谁?”

男子没再上前,“我不过是个夜香郎,你没见过我也很正常。”

“夜香郎?”云娘疑惑一句,“身上怎么......”

那人摸了摸头,“做我们这个的,身上难免味道重些,我就勤快点,一天洗两次。”

“原来如此。”

空气又安静了下来,那人过了一会又道:“其实你不必太伤怀,皮囊只是表象,若一个人真心爱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他都不会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