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阵坛。

眺望,一片布满了繁星的夜空,寻不着月亮的踪迹,明亮又硕大的北斗七星飘在了天底。

星光也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要掉落了下来,能随手可摘。

照亮了整遍地面,夜如白昼。

小云羲环顾四周,阵坛外瞧见的七星青铜兽首桩已不见了踪迹,他的心头才略定了定。

地面上,刻了一个八卦阵图,边缘处闪烁着二十四星宿的字符。

他找了一圈,终于在卯方向上寻到了一个‘甲’字。

轻抬脚步,他向前的踏出了一足。

一阵天旋地转的晕觉,眼前一晃,夜色下的星空已成了晴天白日,自己的双脚悬空踏足而立,屹立在半空之中。

顿时,吓了他一跌足。

闭住了眼,心里头想着,此一回定是要摔一个粉身碎骨了。

然,过了大半响后。

他发现自己身上,毫无一点的跌落感,或痛伤之类的。

此时,他才睁眼去看脚下,那里有一个闪烁着星光的‘甲’字,托住自己的身子,稳如泰山地屹立于悬空。

他试着,抬起一只脚来,去踩底下。

踏踏的响!

仿佛生了一块坚硬的岩石。

瞬时间,在心里头那半吊的胆子才落了下来。

接下来,略略地。

他回忆了一下清平道长之所言。

“待,过了山川大海,见一迷雾,雾中有一筑小屋,你且上前敲门。”

“如此,便可。”

似乎的,他好像领悟到了什么。

于是,他从新的站了起来,伸出足一脚缓缓的向前踏了出去。

天上的风云,地下的山河。

恍然地,从他身边飞掠而过,眨眼间他已立足于一城池的上空了。

擦了一下眼珠,他仔细的望着城里的人头,涌涌的从他的脚下往来,忙活得都快冒出烟来了。

但是,在眼下的悠然的南凉风韵的闲静城池,却让他有一丝的熟悉之感。

“滇云城!”

此地,竟是来小玄谷时,途经的滇云城也。

一时间,小云羲也不知作如何的感慨好了,自己徒脚的两步,穿越了数十里之遥。

此神仙手段,安能让凡人晓兮。

收拾了一番心情后,小云羲才又从新的开始赶路了。

“闲庭信步,笑看花开花落。宠辱不惊,冷观云卷云舒。”

说的,便是此一时的他了。

不知,越过了多少的山川野林,到是见着了数座大城池的景致。

那,九衢三市风光丽色,正值万家急管繁弦,缥缈的层楼杰观,淌流的车水马龙,笙歌齐鸣,鼓乐喧天。

好一个繁华盛世。

沉溺于盛景中的小云羲,向往不已,好生羡慕之心。

突而的。

一片汪蓝尽收于眼底,天是淡蓝的天,天边下挂出了一道白线来。

然,白线的下边,却又是另一种的蓝了,蔚蓝。

天与地之间,连成了一片。

“大海!”

脑海中两个字,重重的敲击在小云羲的心头上。

生平的,他第一回见着海了。

是,如此广阔,一望无际;风,是徐徐的,带着咸味的吹来;水,是叠叠的,圈起白花的翻动。

仿佛,一拥母亲的怀抱在迎接着他,呼唤住他,让他奋然地向大海踏前而进。

半个时辰后。

刚开始时,还可见着几分的陆地,后来整个大地也就成一片茫茫的蓝了。

走着,走着……

在心里头,小云羲也开始起了嘀咕。

心情,也由最初的激昂,变成了深深的敬畏了。

不知多少次了,他在心里说过要放弃,归去罢。

但,想了想,仍坚持住。

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

终于,茫茫的蔚蓝一色的海面上,飘出了一团白雾来。

轻轻的踏,他才走了两步,眼前上下已成一片迷茫的白了,似一缕轻纱蒙上了脸。

此一回。

眼下,到未走上几步。

便,豁然开朗的空出一片水面来,一突不大的岛礁屹在了海上,岛上鸟语花香、绿树环荫,格外的惹人眼目。

岛的正中间上,有一筑小木屋。

小云羲见了,立马加快些脚力,赶到小木屋的门前。

笃!笃!笃!

轻轻的扣指,往门上敲了三下。

莫名地,木门便闯开了,屋里住着一个和尚,在和尚的面前摆开了一桌茶台,茶台上不知几时,已备好了一杯香茗,上头仍冒着一丝丝的热气。

小云羲,怔了怔。

才,缓缓地走上前蹲坐了下来,也不吃茶,一味地打量住和尚。

目善,干瘦的面颊,不惑之年,身披一片洁白的毛织衲衣,如不染尘世。

“请!”指了指,香茗。

那和尚,示意。

然,小云羲怔住,一动不动的。

见,眼前的小施主之举,干瘦和尚也不得不言辞一二了。

“毳客,来自伽蓝寺。”

“家师,玄慈上人。一生收徒有五人,乃缘生、缘灭、缘起、缘落、缘觉也。”

“我乃缘灭。”他,不急不缓的说道。

“您是…”

“老和尚的师兄!”瞪大了眼,小云羲惊讶个不迭。

眼下,白毳和尚亦不过是不惑之年,与那老和尚七旬之龄,相差甚远去了,竟是他的师兄。

“毳客,今修持轮回也。”双手缓缓和拾,缘灭和尚一语道破。

“轮回?”

一时,小云羲似乎想起了什么。

此乃佛门的修炼境界,与老和尚斗嘴时,到听其略提起过。

凡尘之人,入了佛门。

须,由‘戒’开始,而后‘禅’,再而‘苦行’,又历‘轮回’,方可征得‘罗汉’果位。

之后,再征‘菩萨行’,方可‘菩提大觉’成佛也。

“小子,糊涂了。”

“有眼,不识活佛也。”一惊,小云羲赶忙跪伏下拜,称谓道。

修得‘轮回’者,皆活佛也。

然而,当他嘴皮抿动言及数语后,却发觉身子一定不可动弹了。

“请。”

却,仍见缘灭和尚伸出手来,推了推台上的茶水,又示意了一番。

见此,小云羲点了点头。

也看得出来,缘灭活佛并不怎么的怪罪。

于是,抓起台上茶皿,送到嘴边轻轻的簌了一口,顿时皱了皱眉头,此茶入喉苦涩如药,苦尽后舌苔上初显如甘,余味带起了点点的甜。

“此茶,名‘甘来’。”

“乃,浮兰尼国的香茗。味苦涩,余味甘、甜。”

笑了笑,活佛缘灭言道。

回味一下,小云羲又抿了一口茶,点了点头。

接着,便又见活佛从身侧端出了一盘青桃来,放在茶台上,伸手地示意一下。

此一回,小云羲到不客气了。

抓过一枚,在嘴边咬下一口,青桃入口清脆,满嘴的桃香芬芳,又汁甜肉爽,几乎都快停不下嘴来。

“此名,苍木桃。”

“乃苍生大陆的佳果,滋味如何?”

半眯了眼,活佛又笑了笑。

“果肉:清脆、汁甜。”

“爱不释手。”不待,小云羲张嘴吐言,缘灭活佛便自问自答了起来。

“嗯。”

闷应了一声。

又,皱了一下眉头,小云羲也无言以对,只好大力地点头不止。

突然,活佛缘灭却摇了摇头。

“看来……”

“此孽障有些道行。”却听他,囫囵地说了一通。

接下来,他双手交结捏出了一个佛印。

一匹刺目的金霞在指间亮出,口中喃喃一语,吐了一字真言来。

“吽。”

一枚佛门的金字真言,落在茶台上曳曳地一扫而过。

赫然,茶台上的香茗与苍木桃,一晃而化,露出了一团白雾来,如抽丝状拉起了一条条白气,缓慢地消散住。

“咦!”

揉了揉小眼珠,小云羲一脸地难以置信,又疑惑得很。

半响后,才抬头望向缘灭活佛。

“此,乃龙息。”

“又名,先天一炁。乃天地之始,可衍化世间万物也。”

指了指白气,活佛缘灭默然地张口吐言道。

“难道…”

“方才所食之物,皆是龙息所变化也。”一时间,小云羲迷糊个不迭。

他!明明,真确地感识到,刚才食的茶、吃的果,怎么看也都不似是虚幻之物。

“纵,虚幻。”

“亦。非物,是物;是虚,非虚也。”叹言一声,活佛缘灭似乎也惆怅不迭。

小云羲听闻,更云里雾里了。

“小施主,莫惊。”

“你方才所食茶、果,乃毳客从岛上摘取而来,因出家人不贪滋味,所以让小施主一品虚真也。”

“我以神通‘他心通’,辨你五感,方知个中玄妙。”

“不得已,而为之。”

“请小施主,莫见怪。”活佛缘灭持个佛礼一拜,抱歉道。

“小子不敢。”

“不知,此龙息何来也?”双手合拾,小云羲回了个佛礼,却反问上。

“小施主,有所不知。”

“此苍生海上生一妖,名曰‘蜃’。蜃者,蛤蜊也。乃龙种,善吐龙息,幻变海市蜃楼,使之诱人,而食之。”

“如今海面上,方圆千里之白雾、景象,皆那蜃吐龙息所作祟也。”

思索了良久,缘灭活佛才毫无保留地详释道尽了个中的缘由。

“唉!”

“当下,毳客于此坐阵,那妖方才不敢有所放肆也。”

默默然,叹吐了一气,一苦惆伤游上了缘灭活佛的脸上。

接着,他哀道。

“半载前,一日。”

“此,西边天上,突而金光乍逝。那时,我便知师弟是逃不过他的劫数了。”

“可……我欲前去搭救一把,却又恐蜃出来食人。”

“罪过。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