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老婆子活到这把年纪了,想不到还能吃这些花哨玩意儿。”

苏老太太坐在雕花梨木椅上,摆摆手,面上作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见周围女眷纷纷投来,老太太也要留点面子。

苏酒酒嘴角漾起乖巧的笑:“您是老太君,孙女孝敬您天经地义。”

老太太闻言,笑意越发深沉,看着一旁的丫鬟,也顺眼了不少。

“倒是个孝顺的孩子”,老太太满意,“小厨房里最近又添了些厨具,酒酒,还缺什么你直接跟管事说。”

苏酒酒纳身:“祖母,酒酒醒的。”

眼看老太太心情大好,苏酒酒心想,该是时候搞莲子了。

说起这莲子,口感着实奇妙,煮熟之后,轻轻一抿,粉糯绵密的触感在舌尖散开,馥郁的清香萦绕在唇齿间,暖意一路顺延至胃里。

而生吃时,咬下去“咔嚓”一声,脆嫩爽口,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中爆开,满是自然的清甜滋味。

莲子,在我国种植历史也相当悠久了。

古往今来,大多是下锅煮熟,端上百姓餐桌,慰藉无数食客味蕾,却也不乏有人偏爱生食,图的就是那股子清甜脆嫩。

文人也不吝啬对莲子的喜爱,古诗中也常常写道:“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青如水。”

苏酒酒待会儿是要自己亲自去采莲子的,说起这采摘过程也有趣。

莲子出自莲蓬,要想采得新鲜的,第一步尤为关键,需得在大片大片的荷叶间寻觅那成熟莲蓬。

成熟的莲蓬往往隐匿在绿波之间,颜色呈深绿色,或是透着沉稳的褐色。

往往此时莲子饱满丰腴,外壳已然化作黑褐色,那便是成熟了。

接着,手持镰刀,伸到莲蓬底部,稍一用力,“咔嚓”一声轻响,莲蓬梗应声而断,稳稳接住掉落的莲蓬,将其悉心收集好,如此,采莲子算是完成。

苏酒酒心中有了个大概,抬眸望向窗外晴空,澄澈如练,当即决定明日便前往那薄湖采莲。

薄湖离苏府不是很远,约莫一个时辰就可走到。

且说,明日便是那京中贵女公子的游船宴。

这游船宴可是京城里的风雅集会,引得一众王孙贵胄、世家子弟趋之若鹜。

自然有闺女会挑选佳婿,也有公子挑选内室。

虽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但苏酒酒一点也不想凑热闹。

此时,堂姐苏妙琴正在闺房里,跟前簇拥着一群丫鬟婆子,热火朝天地为明日出行做准备。

桌上堆满绫罗绸缎,皆是京城顶级绣坊的佳作。妆奁亦是大开,各类金银珠翠都闪瞎人眼。

苏妙琴对着铜镜,吩咐丫鬟调整发簪位置,力求艳压群芳。

虽说苏妙琴这边热闹,但苏酒酒却很低调。

她唤来贴身丫鬟小桃,低声吩咐道:“去把我采莲要用的竹篓、镰刀备好,明日天一亮,咱们就从后门溜出去,莫要惊动旁人。”

丫鬟点点头,自去准备。

次日,清晨。

苏酒酒早早起身,换上一袭素色罗裙,头发仅用一根木簪挽起,背着竹篓、手持镰刀,带着小桃,往后门走去。

游船宴巳时开始,薄湖上约有数十游船已泊好。

苏妙琴一身织金长裙,面料是从西域远道而来的上乘锦缎,触手温软,纹路间金丝暗绣,行走间更是光芒闪烁。

头上那支凤凰展翅样子的金步摇,更是衬得她风姿绰约。

苏妙琴之前在家刻意训练举止,确实有些效果。

众贵女们还是惊艳了一下,有个莽撞些的公子哥儿,直接脱口道:“苏姑娘,这可把这薄湖风光都比了下去。”

这话一出,立刻有贵女打趣道:“瞧这话说的,苏姑娘一来,咱们眼里可连这秀丽薄湖的容不下喽!”

众人闻言俱是笑起来。

苏妙琴倒也不恼,只是微微而笑。

角落里,谢芾玩着手中的折扇,目光随意在人群中游移,不知怎的,脑海里又浮现出苏酒酒的模样。

上次见到苏酒酒还是在茶肆,记得她乌发仅用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脖颈边,看起来随性又自在。

隐隐有种洗尽铅华的纯粹感。

众人嬉闹一番后,开始品味起书画来。

船舱中央的长桌上,约有数十画作,层层叠叠铺展开,有些出自大师之手,笔锋颇为老道,意境也算深远。

另一些则是公子贵女所画,虽笔力稚嫩些,但也颇有灵气。

众人看了许久,这时,一副《溪山行旅图》跃入眼帘。

只见画作中,磅礴山势扑面而来,山峦巍峨高耸,石纹笔触也皆是苍劲有力。山间飞瀑如练,倾泻而下,水花溅起,似有轰鸣之声。

山径更是蜿蜒,隐约可见几个行脚商旅,慢慢牵着毛驴,颇有些趣味。

众人不由惊叹起来。

此时,苏妙琴轻执一把竹扇,笑道:“此画最精妙的,却在这留白之处,看似空无一物,实则颇有趣味,恰似云雾缭绕山间,余味无穷。”

众人笑道:“不知此画,是哪位大师所作,竟如此精妙!”

众人顿觉这苏妙琴也是颇有些才情,倒是谢芾,只不过随意瞥了几眼画作,便踱步至船舷边上。

他双手背立身后,凭栏而立,微风吹拂着衣袂,倒带出几分慵懒来。

这边苏妙琴余光瞥见谢芾离席,心中有些急躁。找了个由头匆匆结束与旁人的交谈,便款步朝谢芾走去。

“谢公子,怎么独自在此?这些画作实在有趣,不看看吗?”苏妙琴言笑晏晏。

谢芾闻声回神,礼貌性地扯出一丝笑意:“舱内稍显闷热,出来透透气罢了。”

“苏姑娘若是喜欢赏画,不必顾及在下。”

谢芾说得客客气气。

苏妙琴却仿若未觉:“听闻谢公子才学卓绝,家中藏书颇丰,想必对书画品鉴见解独到,妙琴还想多听公子高见呢。”

“那幅《溪山行旅图》,是公子高作罢?”

谢芾一时失笑,难道这苏妙琴早就知道这行旅图是自己所作,所以刚才是在故意褒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