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兴涉北林,甘露沾衣襟,片云自孤远,丛筱亦情深。”宽阔的驿道上,两匹赤焰马稍纵即逝,遥遥传来清脆的吟诗声。
今日的苏星月一袭翠绿长裙,玉簪挽髻,碧裳缠腰,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清新脱俗、娇艳动人的气质,婢女桃花都不禁赞叹道:“小姐,您这般精心装扮后,真如仙女下凡,如果让咱们那位梅知府瞧见了,别说是区区五十万两银子,就算是一百万两他恐怕都会毫不犹豫地拿出来呢。”
苏星月轻嗔一声,笑骂道:“就你会耍嘴皮子,他可是白鹿书院的凌寒梅花,品行高洁,我和他不过是以礼相待的君子之交而已。”说罢,她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梅知府那英俊潇洒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二人驱马疾驰如飞,风驰电掣般地一路狂奔而来,终于在午时抵达平阳府前。只见桃花翻身下马,动作轻盈而利落,而后快步走上前去,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拜帖递给门前衙役。
那衙役见她们衣着光鲜,气质不凡,自是不敢有丝毫耽搁,忙转身进入府内禀报。
不多时,只听得府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个身影从中匆匆奔出。此人正是王朗,他跑得气喘吁吁,满脸笑容地迎向二人,说道:\"哎呀呀,苏小姐和桃花姑娘,今日是什么风把二位贵人吹到此处,自上次一别,多日不见,咱们大人时常提起小姐,对小姐渊博的学识钦佩不已。\"
说罢,王朗又是一阵爽朗大笑,仿佛遇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亲切热情。他一边笑着,一边引着苏小姐和桃花往府里走去,态度甚是恭敬有礼。
“真不愧是平阳府啊!相比之下,咱们那临川县衙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桃花瞪大了眼睛,左顾右盼,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与好奇心。
王朗微微一笑说道:“哈哈,桃花姑娘可真是会开玩笑,不过我听说大人准备卖掉这座府衙来换取钱财赈济灾民呢。”
听到此话,苏星月和桃花两人顿时瞠目结舌,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齐声惊叹道:“什么?卖掉府衙?这怎么可能!要是让朝廷知晓此事,大人岂不是难逃罪责?”
“这下完蛋了!我跟小姐此次前来恐怕注定是白跑一趟咯。”桃花暗自思忖着。
随后,两人在王朗的陪伴下,缓缓前行,只见府内占地极广,有假山凉亭,阶柳庭花,穿过曲径通幽回廊,但觉眼前豁然开朗,白衣胜雪的梅之行早已站在书房门前。
梅之行面带微笑,如沐春风地说道:“苏姑娘,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再次相见了。”他的声音清澈动听,仿佛天籁之音,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苏星月闻言,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美眸流转间满是羞涩之意,轻声回应道:“不知此刻应当称呼您为梅公子,还是知府大人更为妥当?”
梅之行朗朗一笑,语气豪爽地道:“哈哈,苏姑娘真是风趣!莫要被那些世俗的称谓所束缚,我们既然以朋友相称,就不必在意这些繁文缛节。所谓的知府之名,对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官场仕途并非我心中所向。”说完,他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
接着,梅之行热情相邀道:“若是两位贵客不介意的话,还请移步书房一叙。”他言辞恳切,态度真诚,让人无法拒绝。
书房不大,仅三丈之地,满屋书籍古卷,丹墨飘香,苏星月好奇的打量了一番,指向书架一本黄册,笑道:“梅公子,这本《云谷之要》可否借我几日,我在稷下学宫时多方查找,始终未能一阅,甚为遗憾。”
“天下藏书之盛,以稷下为最,不过《云谷之要》孤本却是存在白鹿书院,甚为珍贵,当年我结业时,座师大人将此书赠予我,勉励之意溢于言表,我至今不敢稍忘。”梅之行感叹道,“苏姑娘如有兴趣尽可拿去,届时完璧归赵即可。”
“那就多谢了!”
苏星月嫣然一笑,仿佛为书房添了一笔春色,变的明艳动人。
他们二人志趣相投,一见如故,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浑然不觉王朗和桃花何时退去,苏星月静静喝着面前香茶,笑道:“秀芽清香,崟露甘苦,不知道梅公子这是何茶,好像二者兼而有之,我却从未尝过。”
梅之行惊讶于苏星月的博学,解释道:“此茶名为仙春,长于龙阳山,在当地也算小有名气,我近年来常饮此茶,有凝神聚气之效。”
“茶香袅袅人心醉,坐看云卷云舒时,偷得人生半日闲罢了。”梅之行感叹一声,又道:“我这里还有,回头姑娘带些回去。”
苏星月噗嗤一笑,嗔道:“我本来有事求你,还未开口,已欠两个人情啦。”
梅之行看着她娇蛮的神情,心中难掩宠爱之意,爽朗笑道:“苏姑娘所来何事,我定当竭力相助。”
苏星月当即将打算向豪门大户筹措财物想法讲了出来,她待人以诚,又点明其中厉害:“如果这样做,那些豪门大族恐怕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你今后在平阳甚至在禹州必受报复。
“拿豪门大族开刀,大周建国以来,还未有此先例,其中的凶险,你应该比我清楚。”苏星月一脸正色,言辞恳切,她已经做好准备,一旦梅之行拒绝,就再图他法。
“不瞒你说,如今国库空虚,大齐又在甘州边境虎视眈眈,户部已无力救灾,这也是为何赈灾之银至今未能下拨的主要原因。”
“平阳九县,受灾者六,尤以临川等三县最甚,你们临川至少也要五十万两银子。”
梅之行面色从容似乎胸有成竹,笑道:“我初始也打算向豪门大族筹措灾银,但此为下策,不利于国家的长治久安。”
苏星月惊讶道:“愿闻其详。”
“豪门大族的钱财也是他们历经数代积攒下的财富,国家有法令制度,如果现在随意向他们征收钱物,朝廷就会失去信用,长此以往,这些豪门大族财富在大周得不到保证,他们就会想方设法将财富转移到大齐和赵国,而普通人也会丧失努力的动力,因为他们一旦出人头地成为新的豪门,同样会被朝廷视为刀俎之下的鱼肉。”
苏星月目瞪口呆,饶是她博学多才,在稷下学宫名声显达,被誉为才女,如今听到梅之行的一番道理,大有醍醐灌顶之感,终于知道他为何被传为大周下一任宰辅了。
她美目闪动,打量着梅之行,脆声问道:“不知道梅公子可有上策?”
梅之行哈哈一笑,朗声道:“上策自然是有的,只不过,我恐怕难逃被参的命运了,我有两条筹银之法,其一将府衙所占的土地、宅院、官学等变卖换钱,我粗略算了一下大约能筹得一百万白银;其二我打算以平阳府的名义发售一种公债,以五年为期,出售给豪门大族。”
苏星月脑袋空空,呆立当场,梅之行的行为可谓天马行空,石破天惊,一旦实施,必会遭遇非议。
“梅公子,上述两策巧妙之极,我今日真是大开眼界,不过我担心豪门大族顾虑较多,不愿配合,就拿你出售府衙一事,哪个豪门大族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买?一旦朝廷震怒追究下来,他们难辞其咎。”
“所以你今日来的时机恰到好处,你回到临川,放出声去,就说朝廷要杀鸡取卵,拿他们开刀,此事要做的逼真,我看就选朱家,立即查找他们不法之事,进而抄家,他们都是聪明人,自有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