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静姝跟着哥哥到铺子里已经有半个时辰,手里的账簿翻来翻去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还是觉得很恍惚。

云珩就像阴魂不散一样,这才区区几天,就被他寻了空子见过三次面。

如果云珩一直不离开,她就一直安心不下,偏巧今日在水榭碰见,云珩又告诉她一些上辈子自己不知道的秘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直听的她心惊。

“哥哥,我记得前年你去丰州巡店,那里的铺子有多少呢?”喻静姝看着手里这些做账精细的账本,渝州管事都是喻家亲信,把生意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她也插不上什么手。

“丰州……铺子挺多,就是离得太远总没时间去看看,每年送过来的账本倒是做的滴水不漏。”

喻静安抬头看了一眼妹妹,“姝姝想去吗?”

“哥哥怎么知道我想去?”

“父亲母亲早与我商量过,你是喻家大小姐,总有一些生意得到你的手上,原本想待你及笈后再跟你说,没想到你倒是先提了。”喻静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想好了要去我便差人安排下去,去远行一次也好,全当历练了。”

喻静姝听了这话心里五味杂陈,她是家里千娇百宠的大小姐,也是家里寄予厚望的长女。祖父最喜爱她,常带在身边教导,喻家独她一个孩子有这样的宠爱,记得幼时祖父曾说:“我的宝贝姝姝啊,如明珠一般耀眼,当成为世间最幸福的孩子!”

上辈子要嫁云珩,哥哥被她气急,第一次对她发脾气,“喻静姝,你是喻家大小姐,不是攀附于人的菟丝花。祖父对你多有教导,家里长辈对你宠爱有加,这些绝不是为了让你嫁与皇家为妾,一辈子困在四方宅子里。”

冬日里两兄妹在庭院内吵得不可开交,她被爱情迷昏了头脑,被哥哥骂得狗血淋头,气急败坏之下忍不住说了令她最后悔的话:“好啊,既然喻公子这样说,那我就和喻家断绝关系好了,你们以后也不必有我这个不孝女。”

喻静安扬起的手却怎么也打不下去,无奈的看她一眼,叹气离开。

拗不过喻静姝,喻家只得由着她嫁。来年三月,两人便在喻州成了亲。

大婚当日,云珩在暂住的云府大摆宴席,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渝州城烟花连着放了足足有十天。人人都道喻家千金嫁了个南洋富商,这般好福气真是羡煞旁人。

婚后待在喻州的两年,两人的日子蜜里调油,过的也极不错。

直到收到京州来信,先帝突然病重,云珩被密诏入京,此后的日子就再也不受人控制,如一匹脱缰的野马,狂奔着向死亡而去。

……

“小姐慢点!”南枝扶着喻静姝的手慢悠悠下了马车。

在外奔走了一天,喻静姝已是累极,抬手懒懒打了个哈欠,“走吧,先去看看父亲母亲。”

喻府幽静,喻静姝只带了南枝走在路上。

“南枝,你以后想嫁个什么样的男子?”

南枝跟在喻静姝身边正仔细着脚下的路,蓦的听见她这样问,愣了一愣笑着说:“奴婢才不嫁呢!想一辈子跟在小姐身边。”

听着小丫头性情的话语,她恍惚想起上辈子南枝桃枝两个小丫头的死局,是她太懦弱了,护不住她们两个。南枝许给了一位御前侍卫,本该是风风光光的日子,最后因她落得个草席裹尸的下场。桃枝呢,在她死前几天就没见人了,她去求皇后大发慈悲找一找,皇后身边的姑姑只冷漠的告诉她“死了”。

与她有关的每个人的人生都是死局。

“那怎么行呢!你俩该有个好归宿才是,我定不会亏待了你们的。”喻静姝心里叹气觉得实在对不住她们,认真的说道。

“小姐,不会是你想嫁人了吧?!可羞死人了。”

南枝不明所以,只以为是喻静姝瞧着哪家公子了,平素几人就爱打趣她,这下更是忍不住好奇心惊讶地问道。

“你再乱说,小心我把你嫁给黑心的老板去换钱。”喻静姝气笑道,赌气般捏捏南枝的耳朵。

候在堂屋里的喻父喻母听见自家女儿威胁小丫鬟的话,两夫妻相视一笑,觉得喻静姝真是被养的太娇气了。

……

“见过父亲母亲。”

喻母满眼笑意看着女儿娇俏的面容,此刻倒是端庄典雅。

“今日和与哥哥出去好玩吗?还告哥哥的状吗?”将女儿拉到身旁,捋了捋她的秀发,喻母打趣的问道。

“哎呀!母亲也要打趣我!”喻静姝靠在母亲温暖的怀里撒娇,贪恋着这一刻的柔软。

“哎呦!还不许我说呀,你哥哥净惯着你了!”

“哪是哥哥一人惯的呀!您和爹爹不还是。再说了,哥哥哪有惯着我,他都与我说了,要送我去丰州巡铺呢!”

“什么?你哥哥何时与你说的!这么大的事也不与我们商量商量。”听到喻静姝说的要去丰州巡铺,喻父皱起了眉,他们是有这个打算培养喻静姝,可也不是现在。喻静姝还未及笈,是个小姑娘,丰州路远,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您问哥哥吧,他都安排好了呢,不去不行的。”

说完喻静姝就站起身行了礼,说自己要回去休息了,不等喻父喻母再问,赶忙跑了出去。

“这静安是如何打算的,你明儿好好问问他。”喻母知道兄妹俩有自己的盘算,心里还是忧心。

喻父点点头,安慰道:“我知道的,夫人。静安做事稳重,不必挂怀,明日我亲自去问,早些休息吧。”

白日劳累,这晚喻静姝倒是没再失眠,沉浸在美梦中安稳的睡着。

夜色如水照进房间,只有云珩站在南亭楼大开的窗前望着月亮沉思往事,久久不曾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