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个坑里痛不欲生了两年。
在黑暗中,一个人往往会想很多,路易也一样。
但他是在那种好像有人把针从你的指甲缝里插进去的痛苦逐渐变得麻木后才拥有思考这个宝贵的权利的。
他估摸着自己的健康状况应该不太好,因为他意识还算比较清楚的时候他便被用剪刀把五脏六腑搅成碎块了。
他脑海中的最后一幅有光的画面是那个老杂种拿着粘着他血和内脏碎块的剪刀往自己嘴里塞,刀刃太滑了,他没咬住。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一团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到,全身唯一能动的地方是眼皮。
路易不知道他这个情况到底是属于先死后复活还是压根没死,不过这事先不着急想明白,因为想明白似乎也没什么用。
在解决了疼痛这个问题后,他开始饿了,在把饿这种感觉也变为麻木那段时间里,他甚至养成了能听见唾液腺分泌口水未遂的那种极细微声音的本事,挺厉害吧?他一直没感觉到渴,这还行。
深深的无奈笼罩了他两年,不是仇恨,不是思念,是无奈,就是被人气笑了时的那种无奈。
他感觉老天爷挺不公平的,但他确实也没什么办法——连砸下拳头也做不了,还是别折磨自己了。
不过他还是爱想,他不知道妈妈怎么样了,他好想妈妈,好想好想。
但他尽力做到只想妈妈本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竭尽全力排出脑海。
那个女孩怎么样了呢?不知道有没有找到男朋友?一想到这里,他心里就挺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现在这个情况算不算那种听着就他妈牛逼的叫“涅槃重生”,重生应该是算重生了,涅槃没涅槃他属实不知道。
不过他也算“一夜之间长大了”,虽然他觉得任何人被人杀过一次后应该都会有不小的进步,但他确实是成熟一些了。
具体体现是他复仇的欲望没那么强烈,如果有机会路易肯定要把那杂种绑在椅子上然后在那杂种面前把他那些荣誉证书啊,奖项啊全给撕了(撕不了的就砸,砸不了的目前他还没法子),路易知道,这可能让那个老杂种比死了还难受,哦,还得把他所有的钱全给烧了,直接给仰星盖棺定论了属于是。
在这两年,路易确实体会到了史蒂夫▪银先生《跳特》里那句:心灵是你最好的朋友,当你无书可看,无事可做时,它仍旧让你思考。
但是当它太久没有输入时,它也可能消蚀你,消蚀自己,残杀自己,甚至以难以想像的自动肉食行动吃掉自己。
如果不是那阔别已久的人声和虽然把他仅剩的一只好眼睛差点刺瞎了的可爱的光,他准要死了,虽然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死不了——他的祝福。
一想到这里,他感到有些讽刺,因为他还得感谢仰星帮他发现他的罕见祝福,不然可能很久以后才能发现自己死不掉,哈哈哈!哈哈!哈!挺黑色幽默。
这应该是个垃圾坑之类的东西,不得不说,高级垃圾坑——哪家普通垃圾坑上带个大铁闸门啊。
他用了不少时间适应突如其来的光明,看清了被扔在大坑里的东西到底为何物——残缺不全的尸体。
这些兄弟运气和他一样差,或者比他还差——他应该还保持着比较健全的死相。
闸门关上了。
他开始害怕起来,毕竟和死人待一块确实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事情。
路易用了很长时间来适应自己的新朋友们——他对时间的尺度早已失去了应有的把控。
也没什么的。
路易自言自语。
伴随着铁闸门一次次打开,尸体堆积的越来越多,本来没什么,直到路易发现之后来的几批会动。
一个个残肢断臂以一种极其规律,极其机械的方式微微颤动,他吓得头皮发麻。
不过也只用了几天,应该是“几天”吧,也慢慢习惯了。
路易至今也无法描述那距“尸体”向他挣扎着爬过来时他的恐惧与震惊:黑暗中一个没有头的“人”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用尽全力拨开一个个障碍物只为靠近他。
应该是种无法被杀死而且可以通过吃掉活人来他妈的复活的离谱祝福,这是他的第一想法。
虽然并不是很愿意接受,但那玩意儿确实在一点点靠近,唯一能安慰到路易的事情是那玩意儿没有头,就没有嘴,所以吃不掉他。
想到这里,路易轻松了一点。
但他马上想到那东西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也能精准锁定他这个大活人的位置,可能它也有法子吃掉自己。
世界上最难受的两件事大概就是死亡和等待死亡。
路易把两个都体会过了。
那那颗尚有体温的手触碰他且泛起幽幽蓝光时,路易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在他之前颠沛流离的短暂人生从未体会过的舒畅安宁。
这是一种绝妙的体验,被他所丢失的时间的概念被大卸八块涓涓流入他的脑海,而且身体里所有因为长时间得不到给养而枯竭的神经也慢慢复苏,撕心裂肺的剧烈疼痛与洪水猛兽般的饥渴瞬间袭来后又在一瞬间消失。
那具“尸体”的一些部位逐渐液化,如被融化的树胶一般覆盖了他的身体,霎时一种阔别已久的感觉向他暴风骤雨般进军——痒。
四小时五十二分三十九秒,他的脑中一个精确无误的钟告诉他。
他真正意义上重获新生,不再是一个在黑暗中慢慢腐烂的活死人。
路易以一种类似于“扫描”的方式精准地得知与定位了他所需要而那具“尸体”无法给予他的“部位”——一个有蓝色虹膜的眼球。
在“安装”时,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不属于他的眼球缓慢而精确地一点点与自己连接。
从此刻开始他拥有了在黑暗中看清物体的本事,路易发现了那些残缺身体上的共通特点——印有“ra”。
当他产生了想得知“ra”为何物的想法时,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弹窗”:正在与智云申请连接。
他突然明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