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窗外透进的阳光,萧平不由眯起了眼睛,看了看身边的马天和陈建,说:“老陈、老马,你们先去吃个早饭,我再好好看看彭浩死亡前后那段时间的画面。”闻言,马天说:“你们去吧,老萧,我来看”,萧平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一边摇了摇头说:“没事,老马,你们吃完给我带份豆浆油条就行”,看萧平全神贯注的样子,陈建看向马天,无奈笑了笑说:“老马,我们俩去吧,这会儿想让他从椅子上起来是不可能的,早饭带回来,再让他起来活动活动”,马天笑着站起身点了点头,两人向门外走去,陈建和马天走后,萧平按动鼠标,将视频再次调回12点55分,然后将画面放大,调到慢放状态,他要把彭浩的死亡过程再仔细过一遍,这次他要把彭浩的所有动作和脸上的每个表情都看清楚,此时,萧平已经完全沉浸在视频画面中,就好像他作为第三者,出现在了彭浩的死亡现场,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在萧平全神贯注的注视下,此时,视频中的彭浩仍然一动不动正常在床上睡觉,当视频上的时间来到凌晨1点04分时,萧平瞪大了眼睛,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身下的椅子被他踢翻在地,椅子倒地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异常突兀,萧平来不及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赶紧摸向桌上的鼠标,将视频画面再次调回到凌晨1点,然后眼睛紧紧盯着视频上彭浩的脸,很快,当视频时间再次来到1点04分,萧平不由自主的屏住了自己的呼吸,没看错,他的眼睛没有花,没看错,好像为了再次确认般,萧平就这样一遍又一遍的回看着这几分钟的视频内容,最后,好像彻底相信了自己的想法一样,萧平面色凝重的弯下腰将地上的椅子扶起,然后,一屁股坐下,眉头拧在一起,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点燃,默默抽了起来,当陈建和马天拿着豆浆油条回来,看到的正是这样的萧平,他们都感觉到萧平神色不对,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陈建放下手中的早餐,轻轻拍了下萧平的肩膀说:“老萧,你怎么了?”陷入沉思的萧平,被陈建的声音唤醒,抬头看了看他们,然后指了指电脑屏幕说:“我找到线索了”,闻言,陈建和马天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们盯着这个电脑快一天一夜了,本来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两人在路上已经开始商量其他的调查方向,没想到,出去买个早饭的功夫,老萧竟然找到线索了,两人面露惊喜之色,赶紧在萧平身边一左一右坐下,马天急切的说:“老萧,快说,什么线索?”萧平点开视频,将画面再次调到凌晨1点,边看着视频边说:“我已经放大了视频画面,你们别眨眼,盯着彭浩的脸仔细看”,闻言,两人立即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视频中彭浩的脸上,当视频上的时间来到1点04分时,马天和陈建,跟刚刚萧平的反应一样,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齐声说:“他的嘴动了!”听了两人的话,沉默不语的萧平点点头,想了想开口道:“对,他的嘴动了,监控室是在1点05分,发现彭浩出现异常的,也就是说,在出现中毒症状前,彭浩的嘴动过,他很可能当时根本没有睡着,毒药就在他嘴里,他是自己服毒自杀的。”听了萧平的话,陈建和马天难以置信的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再次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陈建伸手点动鼠标,跟马天把刚刚的视频内容,又看了一遍,最后他们也终于确定,没错,彭浩死前,他的嘴真的动过,动作非常轻微也非常快,哪怕当时有人就在彭浩身边,估计都很难发现,正如老萧所言,就在彭浩的嘴这一动后,他就立即出现了中毒症状,很快死亡,这也直接说明,彭浩死前,很可能嘴里有东西,他在服食毒药。三人良久没有说话,纷纷陷入了沉思,最后还是陈建打破了沉默说:“老萧、老马,这是个非常重要的发现,如果毒药真是彭浩在这个时候服食下去的,那继而又出现了两个新的问题,一、他为什么要服毒自杀?二、我们都看到,彭浩嘴动的时候,他整个人一动没动,两只手始终放在身体两侧,那他又是什么时候把毒药放进嘴里的?”听了陈建的话,萧平眉头紧锁,想了想说:“没错,这个视频加上姚刚昨晚对彭浩审讯时表现出异常状态原因的分析,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毒药应该是彭浩在这个时候自行服用的,我们首先要搞清楚,他是什么时候以及如何将氰化物放进嘴里的?弄明白了这一点,也许才能知道他的自杀动机。”马天闻言说:“老萧,你大概是昨天下午6点左右结束对彭浩审讯的,既然能正常跟你说话,说明他当时嘴里是没有氰化物的,接着,他就被警卫押送去食堂吃晚饭,然后就回了自己的监室,我们已经看了无数次监控视频,我非常确定,从他吃了晚饭回到监室到他睡觉之前,就一直双臂环抱着双腿在床上坐着,根本没怎么动过,两只手更没往脸上靠近过,更别说将毒药放进嘴里这么大动作了,我敢确定,绝对没有!”听了马天的话,陈建说:“老马说的没错,这一点我也非常确定,既然这样,那就是说,彭浩将毒药放进嘴里的唯一机会,就只能是吃晚饭的时候了,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问题又来了,那可是有剧毒的氰化钾,他是如何藏在嘴里那么长时间的?我们看到他的嘴是在凌晨1点04分才动的,1点05分毒发身亡,也就是说毒药一直就藏在他嘴里,如果从看守所的晚饭时间开始算起,毒药在他嘴里至少藏了6到7个小时,他是怎么做到的?”闻言,萧平点了点头说:“没错,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现在又两个问题,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答案,一是确定彭浩到底是不是在晚饭时藏毒入口?二是搞明白他是如何在口中藏毒的?”说着,萧平看了看陈建和马天,两人点头表示认同,于是三人的目光再次不由而同的看向了面前的电脑屏幕,萧平点击鼠标,切换视频画面,这次他们要观察的重点是彭浩从离开审讯室到进入食堂吃晚饭的全过程,很快,他们通过看守所走廊的监控录像,看到了走出审讯室的彭浩,此时的他,穿着红色马甲,戴着手铐脚镣,两名警员一人站在他的身体一侧押着他的两条手臂向食堂走去,可以非常确定,在进入食堂前,他绝对没有任何机会将手靠近嘴边,萧平鼠标轻点,再次打开了一个视频,这是食堂的监控画面,进入食堂后,警员解开了彭浩的手铐,从这一刻起,三人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盯着彭浩的一举一动,不敢眨眼,生怕漏掉任何细节,只见视频中的彭浩拿上自己的餐盘,打了饭,到位置上坐下,这个过程中,他的行动没有任何异常,手也没有靠近嘴边的动作,直到他开始吃饭,但从视频中来看,他也只是在吃饭,没有发现任何多余动作,直到彭浩吃完饭离开食堂,回到监室坐在床上,三人都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视频放完,陈建拍了拍萧平的肩膀说:“老萧,早餐都凉了,你先去吃饭,饿着肚子可不行,看来我们又要跟这些视频战斗一阵子了,我去跟组长汇报一声”,马天斗志满满的说:“你们去吧,我接着看”,萧平闻言,点了点头,站起身,向旁边放着豆浆油条的桌子走去,他知道陈建说的没错,既然取得了进展,他们就不可能放弃这条线索,一定要全力跟进下去,填饱肚子,继续看。不多时,萧平的早餐还没吃完,张妍跟陈建就推开会议室的门,风风火火走了进来,一进门,张妍就看向萧平问道:“老萧,你发现彭浩是什么时候服毒的了?”萧平看着她,苦笑一下,说:“也不算,只是发现他毒发前,嘴动了,至于他是什么时候怎么把毒药放进嘴里的,还没头绪”,张妍闻言,说:“没事,这个案子本来就很奇怪,不是一时半会能完全查清的,有进展就好”,说着,张妍在马天旁边坐下,让他把萧平发现的片段重播给自己看看,张妍多次回看了几遍那几分钟短暂的视频画面后,点了点头说:“你们判断的没错,下面重要要查清楚他的藏毒时间和藏毒方法”说着,他站起身,想了想,看向三人说:“再精巧的案件,也是人干的,沿着这条线索,追下去,顺藤摸瓜,我相信,这个密室自杀案,一定能水落石出!”张妍想了想,接着说:“老陈,老萧,你们继续在这儿跟进视频这条线,老马,你带一队人手到看守所,配合顾所长,对那里的警员及在押人员再次进行深入摸排,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些其他的有用线索。”听了张妍的话,三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接着,张妍又跟他们沟通了一些下面的调查重点后,跟马天一起起身离开。走出会议室,马天抓紧赶去集合人手去看守所,张妍则脚步匆匆的向廖副局长办公室走去。

这边,在彭浩死亡案调查如火如荼进行时,吴凡对白凌关系网的外围调查也开始了,他的走访重点是白凌就读的大学,及他从警方提供的个人通讯记录、私人信息、社交平台记录及白凌的工作资料中发现的几位跟白凌关系比较要好的朋友、同事,以及和她接触比较多的工作合作伙伴。吴凡这次对白凌在武平市的人际关系网络调查,很专业也很全面,他知道萧平那儿出了事,也知道自己的调查对萧平的重要性,所以吴凡对此也非常重视,每次会面或实地走访都是亲力亲为,作为心理学专家,他知道一个人的生活和成长环境,对这个人的性格形成是多么重要,他的第一站首先来到了白凌就读的大学,武平大学文学院古代文学专业,并凭借自己在文化界的影响力和人脉关系,联系到了文学院院长,吴凡不是警察,自然不能代表官方进行案件调查,但他是犯罪心理学博士,所以他告诉对方,白凌的案子很具有代表性,他想借此对大学生在走出校园后,如何更好的调整自己的心理状态,更快融入新的社会化环境,进行深入的课题研究,需要对白凌在学校时的情况,进行比较全面的了解,希望校方可以提供一定的支持和帮助。对方听了也非常感兴趣,这对学校更好的进行人才培养输出大有助益,更何况白凌的案子,其实对学校也产生了一定的影响,白凌自杀案一度在社会和网络上闹的沸沸扬扬,网上甚至有人扒出了白凌的身份和她的一些个人信息,现在很多人都知道白凌是毕业于武平大学文学院的学生,虽然这个案子跟学校关系不大,但对学校的公信力也是产生了一定影响的,作为武平市的头号知名学府,学校非常重视自己百年名校的声誉和威望,所以院长接到吴凡的电话,不但答应了他的请求,而且答应会安排白凌当年的代课老师,辅导员跟他见面,还会帮忙联系当年跟白凌关系比较要好的同学回校,接受吴凡的访谈,并表示,希望吴博士有机会能到学校来开办这方面的专题讲座,相信对学校及即将步入社会的学生们,一定会大有裨益,吴凡答应后,双方愉快的约定了第一次会面时间,便挂了电话。

周一早9点,吴凡按照约定,准时出现在武平大学的校园里,这里洋溢着让吴凡感觉非常熟悉而亲切的青春气息,他的本科四年时光也是在这所大学度过的,只是他读的是心理学专业,所以吴凡对这所学校的环境非常熟悉,漫步在校园里,向文学院办公楼走去,来到院长办公室,吴凡见到了武平市文学院赵国立院长,这位院长年纪不小了,大概50岁上下,花白的头发,非常和蔼,见到吴凡便笑容满面的寒暄起来,得知吴凡也是从武平大学毕业的校友,瞬间感觉更亲切了,甚至上前拉住了吴凡的手说:“吴博士,你不但在学术研究上出类拔萃,多年来,还协助警方破获了那么多大案要案,除暴安良,你是我们武平大学的光荣!”吴凡听得出来,赵院长这些话不是恭维,而是一位老院长看到自己学校走出的学生能够有所建树,而由衷感到骄傲和高兴,于是吴凡笑着说:“赵院长,您过誉了,别叫我吴博士,您是我的师长,叫我吴凡或者小吴就好,我是武平大学走出去的学生,多年求索,所幸没给母校丢人,幸甚至哉!”赵院长看着眼前这个俊秀儒雅,又如此谦逊有礼的年轻人,真是越看越喜欢,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吴凡的肩膀说:“好,好,小吴啊,以后有机会多来学校走走,下次到我家,陪我下下棋。”吴凡笑着点头说:“下次一定到赵院长家拜访。”闻言,赵院长笑着点了点头,说:“小吴,你电话里跟我说的事,我已经都给你安排好了,今天你先见见白凌的几位代课老师和辅导员,他们已经在联系白凌以前的同学,等约好时间,再让她们一起来见你”,吴凡点点头,说:“这次真的非常感谢赵院长对我这项研究课题支持,下次去您家一定把我老爸的好茶带给您尝尝”,听了吴凡的话,赵国立再次哈哈大笑起来,说:“行,那我就等着了。”

在赵院长的安排下,吴凡很顺利的见到了白凌当年在学校的几乎每一位代课老师和辅导员,还有两位已经退休的老教授,赵院长也已经跟她们打了招呼,稍后吴凡会亲自去上门拜访,从早上进入校园,中午稍事休息,吴凡在学校食堂吃了午饭,下午访谈继续,然后又去了两位老教授家,等从校园出来,已经是下午6点了,吴凡看了看手表,掂了掂装着访谈记录的公文包,若有所思的向学校大门口走去,心里想着,时间不早了,他要回去抓紧把今天的访谈记录整理出来,临走前,跟赵院长告别时,他告诉吴凡,跟白凌关系最好的同学何璐,明天上午9点可以接受访谈,让他来后直接联系她们的辅导员刘强老师就行。吴凡边走边在脑海中回想着今天的访谈情况,老师A:“白凌啊,我记得,是个很漂亮温柔的女生,怎么会出了这种事呢?哎,我大一、大二时给他们上过两年的文化基础课,白凌上课认真,是个很用功的学生”,老师B:“前段时间这件事在网上传的沸沸扬扬,没想到会是白凌,这一届的学生中,我对白凌的印象很深,我是他们的古代文学课程老师,白凌是个很有才华的女生,尤其在诗词方面很有天赋,经常会来找我探讨一些诗词方面的问题,毕业时,我本以为她会争取保研名额,没想到,她竟然告诉我,自己已经找好工作了,要去上班,当时,我还觉得非常遗憾,可没想到,再听说她的事,竟然是她自杀跳楼的消息”,辅导员:“我的年龄跟白凌她们差不多大,平时跟白凌她们相处更像他们的朋友或年龄稍长的大哥哥,白凌人漂亮,性格又好,虽然表面看起来有些文静,但很爱笑,喜欢交朋友,是个善解人意又很有才情的女孩子,平时跟班里的同学关系都很好,至今我还记得,大二下学年,班里组织了一次游园诗词会活动,其实就是找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同学们一起出来玩玩,野餐、烧烤,顺便作作诗、吟吟词什么的,那次大家玩的都很开心,晚上还搞了个小型的篝火晚会,同学们都在作诗聊天,我看到白凌独自离开,站在原地,抬头向天上看,我走过去,问她在看什么,白凌转头看向我,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天空中一颗很明亮的星星跟我说,刘老师,你听过一首歌么?夜空中最闪亮的星,接着,就轻声哼唱了起来,我宁愿所有痛苦都留在心里,也不愿忘记你的眼睛,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越过谎言去拥抱你,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夜空中最亮的星,请照亮我前行,白凌当时唱的很开心,我想她当时心中一定想到了让她感觉幸福的人或事吧,这么美好的女孩子,本应有着美好的一生,没想到,竟然,哎”,想着各位老师口中所说的白凌,吴凡若有所思的走出了武平大学的校门。

看着吴凡离开武平大学的背影,江左睁开眼睛跟小柔说:“小柔,吴凡的走访很有价值,从白凌的背景开始调查,这个思路是对的”小柔说:“是的,主人,吴凡很快就能认识到真正的白凌了,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女孩”江左温柔的笑了笑说:“小柔,这些只是记忆,我们只能作为旁观者关注事态的发展,别陷得太深,否则很可能会影响自己的判断。我觉得随着吴凡越来越接近真相,那人一定在前方设好了埋伏在等着他。”小柔开口道:“主人,你是说,他会对吴凡不利么?”江左听到小柔的问题,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拧眉思索了一会儿,悠悠开口道:“不需要,他不会也不需要对吴凡做出什么物理伤害的事,他要的是打乱吴凡的行动步调,只需要设置干扰项就可以了,干扰吴凡的探案思路,将他清晰的头脑搅浑,就能达到那人的目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心理的阴暗面,再厉害的心理学专家,说到底也是个人,是人就有自己的经历和过往,有心之人会从中找到他们的弱点并加以利用。”顿了顿,江左接着说:“老萧那边很快也会有进展了吧”说着,江左闭上眼睛再次陷入萧平的回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