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常副将等人一出门,洛嘉就又担心的问:“还疼吗?”

“公主已经问过了,”宋稚看着洛嘉十分担心自己的样子,心中只觉温暖,根本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已经不疼了。”

洛嘉想要去抚摸宋稚手上的地方,可是又怕弄疼了宋稚,她的手只好停在空中犹豫着,眼泪也先流了出来。

“怎么会不疼,身上流了那么多血,身上的铠甲都被染红了。”

洛嘉说着说着又想到了记忆中满身血迹伤痕的宋稚痛苦地靠在石块后,握住自己手,保护自己的样子。心中的情绪再次被牵动,心疼的泪水不停地涌出。

宋稚想要抬起手却又实在没有力气,只能温柔的劝说着。

“我真的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生生地在你面前嘛,再说了,刚才吴大夫也说了我只要按时服药上药就能好全。你就算不信我,大夫的话也不信吗?”

“我信,我信,”洛嘉赶紧点了点头,用手抹去还在不停流下的泪水说,“那我日后天天来监督你服药,帮你上药。”

“这些常副将他们来做就好了。”

宋稚担心洛嘉的身体也会吃不消,而且也担心这样会影响洛嘉的名声,于是婉拒了。

可是洛嘉根本就没有想这么多,她此刻只想着如何才能让宋稚好的更快,自己如何才能够更好的照顾宋稚。经过这一次事件,现在的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公主,宋稚是将军,忘记了礼仪规矩,人言人语。

“我不放心,他们都是男子,毕竟不够细致。若是上药不仔细,服药不及时怎么办?”

洛嘉说的一脸理直气壮。

宋稚看着洛嘉下定了决心的样子也是一脸无奈,他也不好再去继续争执了,以及在私心的驱使下,让他答应了下来。

“好。”

听到宋稚答应之后,洛嘉的表情才轻松了下来。

“我都听常副将说了,原来那时的你竟做出了这么多的打算。”

洛嘉听常副将说的时候确实很惊讶,她没有想到宋稚拿到消息之后竟然能够这么快就做出了这么多,这么完善的计划。

“我不过是想着尽力挽救罢了,却还是没有完成公主的心愿。”

宋稚并不想邀功,因为他毕竟让洛嘉牵涉了其中,而且还让洛嘉受了伤,在他心中就是自己没做好。

“你已经很厉害了,而且我也用你给我的匕首伤了阴鹏,也不算白来。”洛嘉看着失落的宋稚,赶紧安慰,“只是这次的情况实在是惊险,若是常副将他们晚来一步,你们···”

洛嘉没有继续说完,因为她想说的他们两人都明白。

“战场从来就是这样,每次我都是抱着死志去的,”宋稚说的很无奈,又自责的说:“只是这次让公主也身处险境了。”

“不,本就是我自己执意要跟着你的,而且还害得你受了这么多伤。”洛嘉摇了摇头,不让宋稚继续说下去了,“不说这些伤心的事情了。我听常副将说这次咱们是重创了卫国军队,短时期内他们是不会再发起进攻了。”

“不错,失去了粮草,再强大的军队也支撑不了很久。”

“那等你好一些了,我们就回去,我让宫里最好的太医给你医治,然后我再每日都出宫来找你,给你带各种好吃的,好不好?”

洛嘉已经开始幻想回宫之后,自己要如何去照顾宋稚了,完全忘了洛珉岐还在生气自己的擅自离开。

“好。”

此时的宋稚也被洛嘉的憧憬气氛带动了,他也只想关注当下的美好温馨时刻,随着洛嘉的思绪一同憧憬着一起回到都城之后的美好时光。

卫国,伊川。

安渠完成任务之后就回到了阴琪的身边,和阴琪一起等待着战场的消息。

“这一次阴鹏又中了燕国的计,而且全部的粮草还被烧了。”

这是伊云岭带回来的消息,他总是会时不时的随口说起一些自己听到的消息给阴琪听。因为他知道阴琪不会甘心一直留在伊川,所以他这样做也算是为阴琪疏解一些心中的忧虑。

“嗯。”

阴琪的回答很简单,但是心中却实在暗喜,激动。看来洛嘉确实还是相信了自己,而且宋稚也很好的利用了自己的情报。可是一想到洛嘉果然去找了宋稚,阴琪的心中又有些失落,但是这种情绪并没有停留很久。

“你似乎并不意外。”

伊云岭对于阴琪的反馈很意外,也很疑惑。这个消息应该是一个令人震惊的事情,自己不惊讶是因为自己本就不关心这些,但是阴琪的反应却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他的脑子能干成什么事,不过是空有一副高大躯干罢了。”

阴琪轻笑了一声,鄙视的说着。

伊云岭看着眼神十分不屑的阴琪沉默了一会儿,后又走开了。

燕国,墨城。

宋稚等洛嘉好不容易回去之后,又唤来了吴大夫。

“老吴,你同我说实话,我的身体到底怎样了?”

宋稚从白日里吴大夫的眼神中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应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但是却又不敢让吴大夫在洛嘉的面前说出来。他知道一旦洛嘉知道了自己的真实情况肯定有会开始自责,并且更不会注意她自己的身体了。

吴大夫看着脸色惨白的宋稚,心中的话甚至有些难以启齿,他犹豫了很久,直到宋稚不断的催促,他才缓缓开口。

“宋将军身体一向强健,身上受得几处刀伤并未伤到内里,所以本来也无碍,只要好好上药调理便能好全。只是,”吴大夫说到关键的时候又停了停,他抬眼看向宋稚,迎接他的是宋稚迫切想要听下去的眼神,他只好继续,“只是您在受伤之后又进行了激烈的奔跑和情绪的波动,牵扯到了刀伤。其中一处刀伤离您的心口处不远,以至于伤到了您的心脏。”

吴大夫是一边观察着宋稚的表情,来决定自己说到何处打止的。此时他刚说完宋稚真正伤势,还没来得及说其中严重性,他就看到了宋稚露出了震惊和不敢相信的表情,以至于他的神色都僵住了。

从军多年,难免受伤,如此反复,宋稚也了解了不少医学方面的东西。他知道寻常的刀伤,只要治疗得当就可痊愈,他也知道心脏对于一个人来说如何重要,他更知道自己如今的伤势意味着什么。

虚弱的身体让他来不及去消化所有的消息和情绪,他眼神复杂的望着吴大夫,神情僵硬,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可有治愈的方法?”

宋稚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受伤严重的事实之后,双眼无神的看向前方,有气无力的问。他其实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并没有底气,也没有奢望吴大夫能够说出治愈的方法。

吴大夫面露难色,一脸惭愧的看向耷拉下去的宋稚。

“在下无能,只能尽力保住将军的病情不再严重。”

宋稚并不意外吴大夫的回答,他也不怪吴大夫,他知道如今的自己只能靠药石维持。但是他只是心中不甘心,明明上一刻自己还是那个驰骋战场,骁勇的将军,但是现在自己却是一个只能虚弱的躺在床上,等着药石续命的病人;明明自己答应了洛嘉会要保家卫国,但是如今自己却连下床都做不到。

“此事万万不要告诉公主。”

这是宋稚沉默了很久之后才说出的一句话,慢慢地他的心绪全部由失落和不甘,变成了对洛嘉的担心和自责。他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厉害一点,为什么不能够谋略的更仔细一点。

“是。”

在宋稚能够下床行动之前,众人一直都在墨城中修养,而洛嘉则日日都会去宋稚的房间照顾他,偶尔还会给宋稚读书,弹琴,陪着他打发着无聊的时间。

在回都城的前一日,宋稚把军中事务全部都交给了常副将。

“卫国此次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你只要继续加强防御和新兵的操练就可,等我养好了身体,我就会回来。”

说完宋稚就跟着洛嘉上了马车,一同赶往都城复命。

马车一路颠簸,晃得宋稚的伤口一直在疼,但是为了不让洛嘉看出来,他一直紧咬嘴唇,忍着疼痛,在洛嘉看向自己时露出一丝微笑回应。

但是洛嘉的注意力一直在宋稚的身上,而且宋稚这么拙劣的演技,她怎么可能看吧不出来。但是她知道宋稚这么努力忍着的目的,所以她也不说出来,只是在宋稚睡着的时候,轻轻地将宋稚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或者在马车路过不平路时,嘱咐车夫驶的慢些,又或者在宋稚实在疼的厉害的时候假装睡着,好让宋稚可以不用忍耐露出痛苦的表情。

但是每次看到宋稚如此难受时,她的心就如同滴血一般,她想安慰,想帮忙减轻他的痛苦,哪怕是转移到自己的身上。可是她没有通天的能力,也没有转移痛苦的法术,她只能无助地看着宋稚被疼痛折磨。

本来一天的路程,由于洛嘉总是叫车夫慢些再慢些,硬生生两天才到。

二人回到都城的时候,洛珉岐带着众大臣已经在城中等候着了。

下马车时,洛嘉特地先下,想要扶着宋稚。这些日子日日照顾宋稚,让她并不觉得这样不合规矩,甚至还习惯了。

但是,马车刚踏入都城,宋稚看到路边跪拜,喊着“洛嘉公主,宋将军”的百姓时,前些时日被自己抛之脑后的礼仪规矩瞬间再一次涌现回来。所以面对洛嘉想要扶自己下马车的手时,宋稚犹豫了。

“公主先走吧,微臣自己可以。”

洛嘉听到宋稚拒绝自己的话后,愣在了原地,她有些不习惯宋稚突然的转变。但是见到宋稚迟迟不下来,也没办法,只好先往前走。但是她走的很慢,仔细留意着身后的宋稚,她的心中还是一直放心不下。

宋稚下车之后,强行挺直了一直佝偻着的腰背,深吸一口气,换上了往日里神采奕奕的表情,他在尽力掩饰自己的虚弱。

“哥哥。”

“参见皇上。”

洛嘉和宋稚走到洛珉岐前面时,一个亲昵的称呼着一直担忧着自己的兄长,另一个则毕恭毕敬的向关心战事的皇上跪下行礼。

“起来吧,”洛珉岐的语气尽显关切,前线的消息他已经全部都知道了,“宋将军辛苦了。”

“这是微臣应该做的。”

洛珉岐听后点了点头。

但是随着宋稚体力的渐渐不支,他的身形有些摇晃,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之前强行装出来的精神也不复存在。

洛珉岐很快就注意到了状态不对的宋稚,他想到了之前听说的宋稚身陷险境救公主的事情,于是说:“宋将军的身体可好些了?”

“劳皇上挂念,微臣已经好很多了。”

宋稚的声音完全不同于往日那般洪亮,有气无力的样子让洛珉岐有些担心。

“宋将军一路劳累,先回府上休息吧,等休养好了再进宫复命也不迟。”

洛珉岐的话让宋稚安心了不少,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状态是绝对坚持不到去宫中复命的。

“多谢皇上。”

宋稚谢完恩就要在早在一旁候着的家中小厮的搀扶下回去,这时洛嘉却突然出声了。

“哥哥,我也跟着去照顾宋将军。”

“胡闹,”洛珉岐没有想到洛嘉竟然说出了这种不符合规矩的话,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你擅自跑去前线的事情我还没说你,你如今是连宫都不想回了?”

洛嘉被洛珉岐生气的样子吓到了,但是也把她从前线和墨城的那段回忆中拉回了现实。她也明白了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不合理,于是也没有再继续要求了。她知道自己在前线的这些日子,洛珉岐过得肯定也不容易,既要料理国事,又要为自己担心,看着脸色都憔悴了不少,身子也消瘦了。

“蓬蓬知道了,”洛嘉慢慢走到洛珉岐的身边,“哥哥别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