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与啰嗦的父亲同场比诗!(第二更)
第5章二老陈专坑小陈,李林甫偏整杜甫
衣饰华丽的宫人们手捧金樽,给文武官员和外国贵宾们斟酒。天子也没忘记洛阳百姓,大力士们抬着硕大酒缸,酒香扑鼻,走进人群里,任人取用!
饮到一杯,不啻于天上琼浆!喜悦荡漾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满耳喧闹,远处城楼上的“圣人”看起来格外模糊,陈成更是埋怨,要是乾隆能在写诗稍微下点功夫,自己也不至于坐在离李隆基这么远的位置啊!
从努尔哈赤到雍正骂了个遍,怎么就生出这么个不成器的玩意!
“上上”位的柳绘也笨拙地举起酒杯,怔怔地仰视着神武皇帝——她发现此刻自己竟然是楼下离天子最近的那个人!
看着天子,她怯怯的,不知道直勾勾盯着皇帝的大脸盘子看,算不算冒犯?
李隆基也发现楼下这个小姑娘,左边张藏器,右边高承信,天子都是见过的,唯独这小姑娘瞧着眼生:“这是谁家的女子?”
高力士也不认识,连忙让人去问,却原来是诗会第二轮独占鳌头的柳察躬女儿——
“哦,河东柳从裕的孙女。”李隆基点点头,这种大唐县一级的低级官吏,声名都不显,但圣天子博闻强识,尤其是那些有点年龄的老官吏,他基本上都能把出身、履历说个大概,可见开元年间吏治之清明。
当然,柳氏毕竟不是普通人家,柳绘的伯曾祖柳奭也是大唐宰相,另一位伯曾祖柳范,生了个女儿,是玄宗的柳婕妤,生了延王李玢。柳婕妤有学问,也是玄宗还在当相王时比较看重的。
这么论起来,圣天子还是柳绘的“姑爷爷”。
打量一下柳绘,李隆基微微笑冲着小姑娘扬了下酒杯,示意她“咱俩走一个”
柳绘受宠若惊,连忙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虽然是低度数未经蒸馏的清酒,可她从没喝过酒,一下子就辣得眼泪都出来了,还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看得楼上李隆基大为欢乐,夸到:“亦是好女子也!”。
然后缓步走回紫微观中,身后又响起一片“吾皇万岁”的欢送声。
“靠,走了?”陈成大失所望,皇帝自己今天是“见”到了,可别说搭上话了,连对方究竟长得跟画像上像不像都不知道!
老百姓也真是的!喊呀!让这老小子限时“返场”啊!
百姓没喊,在场吏员开嗓了:“千秋节诗会第三场开始了!”
陈成愁眉苦脸,也不知李隆基还出不出来了,他不再出来的话,就算自己这轮抄上李白、杜甫、白居易、苏东坡的代表作,也没用啊!
第三轮出题的人不作他想,自然就是当世文坛宗主、中书令、金紫光禄大夫张九龄!
这几年随着天子年龄渐长,已经有怠政、贪图享乐的迹象,如果不是宰相张九龄反复劝谏,这煌煌盛世恐怕早就不能延续了。
只是如今张九龄也年老体弱,加上总是找皇帝的茬儿,渐失圣眷,眼看要被李林甫所取代,但现在他在万民心中的威望仍然无可撼动。
一面宣纸经两个俏丽宫女徐徐展开,上书“五凤楼”三个大字!
字体流畅,力透纸背,显示出极高的艺术造诣!
陈成暗想,张九龄是千古景仰的君子,他出题果然就不会走那些歪门邪道,故意刁难人!
写“楼”的可是不少,可“借鉴”的诗有很多,不怕。
正构思着,身边一片骚动,抬头一看,身边来来往往到了很多身穿官服的人。
原来是看了刚刚的精彩表演,许多大臣一时技痒,忍不住也想赋诗一首献与天子祝寿,借用席位上的纸笔一用。
“红豆泥私密马赛!”
这声日语让陈成很是出戏,大哥,你扶桑人也来凑热闹啊!
“情不自禁,情不自禁!唐国大皇帝大大滴厉害!”日本人拿了陈成一张纸,撅屁股到一旁写诗去了:“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
陈成原本以为第二轮淘汰了大量对手,这一轮竞争会没那么激烈。没想到现在,“少儿组”里加入了“成年组”,“小趴菜组”又加上“大官僚组”,“中国组”里还加上了“日本组”“新罗组”啊!
这几百号人一起写诗,不乏新科进士、陈年学长,里面很多人的才华直接对标王杨卢骆!
我纵有奇诗69首,又如何能与他们相抗衡!
“是你们逼我的!”陈成选择从自己小学二年级的课本上摘录一首诗!
“夜宿山寺
作者:李白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因为各位太强,我不得不请出诗仙太白来压过你们了!”
只需要把“危楼”改成“凤楼”,那就完全没有问题了,五凤楼真的有百尺高嘛!
而且最后的“天上人”还有拍唐玄宗马屁的作用,装乖卖萌还带点小诙谐。
按说李白这个时候已经三十多岁了,抄袭他风险很大,但好在李白走红是在天宝年间,还有几年呢!
这首诗文字超简单,陈成很快就把二十个字的诗写好了,正在这时,他发现旁边有人在瞄自己的稿子——
混账!我才是文抄公,你抄我的可不行!
“自己写!别偷看啊!”陈成护住“危楼”道。
“是我!”耳畔传来尴尬且疑惑的声音:“苌儿,你怎么坐这里?”
陈成转头一看,更加惊讶:“爹地!你怎么也在这里?”
凑到他身边的,不是别人,正是他那八品封丘县丞的老父亲陈兼!
陈兼大惑不解,指着顶顶前面的位置,又指指陈成:“我还以为,以我儿的天纵之资,已经到最前排‘摛翰振藻’去了呢!”
陈成:“……”你是讥讽我吗?能别提我岳父那狗屁“摛翰振藻”了吗?
“苌儿——”
“父亲大人能不能不要用这个奇怪的名字唤我?”
“奇怪?哪里奇怪?难道你不喜欢为父给你取的名字嘛?”陈兼很奇怪。
“倒也不是特别讨厌啦!”陈成有点委屈,哪家小孩叫“陈猕猴桃”的啊!
我家!
“父亲!我们聊点别的吧?”
“好的啊!”陈兼欣然同意,深吸一口气,然后连珠炮般发问:
“我儿不是说稳获‘上上’吗?”
“我儿不是说独占鳌头不费吹灰之力吗?”
“我儿不是说,不是针对谁,在座的都是垃圾吗?”
陈兼的发问,让陈成愈发窘迫,牛皮吹炸了,“现世报”了啊!
“呃,那我请问,”陈成打断父亲的话:“父亲带来的封丘乐队呢,表现如何?”
陈兼:“第一轮就出局了……”
好吧,父子二人同病相怜!
“不是我们封丘的乐工不好,是对手太强了呀!”为这事忙了半个月的陈兼叹息道,让他这个读书人去搞乐队的事的确是为难他了。
“父亲那就是‘阴间乐队’,能出线那才叫有鬼……”
去年千秋节,皇帝是命令洛阳三百里内地方官各率所部比拼音乐,封丘路远,是不用参加的。
结果今年范围扩大到洛阳周边五百里,封丘又是“紧县”,急急忙忙拼凑了一只乐队,结果主唱吉他贝斯架子鼓互相都不太熟,合奏简直不能听!陈兼急了,并不是人人都像当今圣上那样诗词歌舞,打球斗狗样样精通啊!
要么说陈成有办法呢,他“指导”他爹,你就应该去找封丘搞红白喜事的,那吹拉弹唱,绝对默契。
陈兼一听大妙,真组建了一支“默契十足”的封丘乐队!
唯一的缺憾吧,就是再欢快的曲子,经过“封丘乐队”一演奏,都带点莫名的忧伤,听了老想哭。
其中内情,只有这缺损的父子俩知道了。
早淘汰是好事,就是陈兼觉得对不起封丘父老的辛勤准备,他心里又有鬼,寻思着过来给皇帝献上一首贺诗,或者在张丞相的题目中有所表现,稍微挽尊一下。
“我柳叔父呢?”
“他们县进决赛了,候场呢。”
“靠!”我们这里就是“败者组大集合”是吧。
陈成默默给岳父打气,然后问:“父亲的贺诗有宿稿吗?”
“这个这个,”昨天夜里排练到丑时,根本没时间准备诗稿,陈兼有点不好意思:“你也知道的,为父擅于文,不擅于诗呀!”
陈兼是开元十二年进士出身,从高宗永隆二年开始就要考文律,到开元年间开始考格律诗,还有更变态的“律赋”,大唐的进士科录取率极低,所以说“不擅长作诗”肯定是自谦之词了。
可是陈兼自己也觉得挺奇怪,以前诗兴还是很旺的,他的好朋友高某啊,贾某啊,独孤某,王某某啊,都是很会写诗的。
可自从生了二儿子之后,自己写的诗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真是奇了怪哉!
莫非自己的才气都被二儿子吸走了?
陈成叹了口气:“父亲忙了一天也累了,这样吧——”瞅周围人都不注意,亮了一下自己的卷子给老爹看:“这首诗给你用吧。”
“这怎么行!”陈兼严肃道:“大丈夫行事于世,当——呃,那你怎么办?”
“我自己重新写一首。”
陈兼知道写诗对二小子来说太简单了,可自己毕竟是进士出身,抄儿童的诗也太没面子了吧!
“我的不就是你的,你的不还是你的嘛!”陈成一听他那些迂腐的儒家信条就头疼:“咱爷俩就别分谁跟谁啦!”
“善哉!”陈兼说了一句好,忽然觉得养儿子还是不错的,悄咪咪地把儿子卷上的文字都偷瞄过来,并不忘严肃批评:“你这书法还要加强啊!”
“……”陈成。有的抄你小子还挑三拣四,简直倒反天罡。
陈兼抄完,把李太白的大作读了两遍,忍不住击节赞叹:“好诗哇!”
陈成心想:李白的诗不好的话,就想不出还有好的了。
“但是呢——”陈兼一本正经:“就像为父日常跟你说的,诗律你还是不通!内容也有毛病,‘手可摘星辰’,太夸张了!别说百尺高楼,千尺高楼也摘不到星星啊!这句要改,改成……嗯……改成‘首可观星辰’,似乎也不好,现在天还没黑呢,哪里看得到星星?不好,不好!”
“不敢‘高’声语,‘高’,第一句已经出现过了,重复改成‘大’,‘不敢大声语’!”
“最后一句‘恐’和‘惊’在今晚的场合都不是什么好字……”
陈成看着把诗仙大作改得面目全非、仙气全失的老父亲,十分无语:
你连丧葬队哭丧的人都好意思请来当主唱,现在还在意字吉字凶吗!
懒得与他争辩:“父亲您想如何,便如何就是了!”
转回头去,思索李白、杜甫已经剽窃过了,应该再去剽窃谁的诗作呢?嘿嘿!接着杜甫大大吧!让李杜二人轮着来!
今天除了你俩,我谁都不放心……
这个时候,从五凤楼走出了李林甫,身后跟着几个“马仔”,来到了考官的位置道:“王拾遗,你暂歇息,我来评阅几篇。”
青衣官员叉手行礼,遵从指命。少儿组的诗自然可以随便他来评,但现在来了许多比他级别高的官员呢,如何评得?
张丞相出题,李丞相评选,倒也合情合理。
尽管对于李林甫的“才学”,有识之士只会嗤之以鼻。
“李‘杖杜’来了!”有人小声议论道。
“李丞相亲自评选第三轮”的消息也很快在下面传遍,大小官员、日韩波斯友人、优秀青少年代表们自然更加不敢懈怠。
陈成看着自己刚刚默写好的杜甫《登楼》,可就有点尴尬了——
杜甫在李林甫手下考了多次,但都没法录取啊!
当然,李林甫也不是专门为难杜甫,除了杜甫,其他人他也不录取!
“野无遗贤”嘛!
“李林甫是杜甫克星啊,那我可不能用杜甫的诗。”陈成放下杜甫《登楼》,眼珠一转,歪脑筋出来了:“要是李林甫主考,那说不定这首诗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