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过客
封博第一次想到自己会死是在8周岁的时候。
那时候正是中午饭点儿,封博坐在马扎上看电视,当他看到熊二吃鱼的时候,突然发现:我好像也会死?是的,我的寿命是有限的!!
那一刻,心底突然泛起一丝慌乱,封博从马扎上“噌”的一下站起来,感觉脸上火辣辣,这是焦虑的感觉。
“封博,咋了?”姥姥在旁边一边往碗里拾冬瓜烫面饺子一边问。
对于姥姥来说,封博的行为并不稀奇,毕竟他经常下河摸鱼逮虾,和几个伙伴在村子里四处乱窜,小孩子总是很活泼好动。
封博缓了一会儿,像是大脑主动淡化了上一个问题的思考,然后再次坐下。
“没事儿。”接着继续吃饭、看电视。
这并没有引起家人的注意。姥姥继续吃着饺子;妈妈拿了个马扎坐下,实话说,她确实有点胖了,占了很大的位置;姥爷看到刚生下来一个月的小黑牛在拱帘子,他掀起芦苇帘子,反手给了这头牛一鞭子;头顶的风扇还在转,吱吱呀呀地被一根绳子连在房梁上;动画片还在播放,熊大熊二和光头强,哈哈,一副平静祥和……
封博吃着蒸的大饺子,转眼就把之前的事忘了。
封博第二次意识到自己会死是在过了几天之后。
那时三年级,搬到了一个新小学,离家太远,父母给开包子店的姑姑帮忙去了,封博认了姑姑——也就是爸爸的姐姐为干妈,一家人自然会互相帮助,封博只好跟着姥姥姥爷。至于为什么不去爷爷家。在爷爷家待了一冬天之后,因为没人在意封博,导致生了严重的冻疮,姥姥就要求封博待在自己家。
那是一个夏天平常的早晨,姥爷一般总会五点差不多起床,然后去他母亲的屋子,帮她端尿盆,然后把家里的牛牵出来,再去打草,院子里有三棵榆树和一棵枣树,牛就拴在榆树下面。可是这次却发现母亲再也不会回应了……
姥爷那年66岁,他母亲92岁,姥爷没有流泪,他的身形一直是佝偻的,因为小时候背地瓜,挖沟渠累的驼背。他只是叫醒封博,姥姥泡了一包泡面,封博吃饱后就在一旁等着,他还要去上学。
姥姥其实并不待见姥爷的母亲,经常骂几句,姥爷也不生气。其实姥爷的母亲脾气很差,封博就有幸被她用自己不多的生命凝聚的力气提起拐杖打过,是因为挡了路。
姥爷先联系了封博的爷爷,因为他正好有空。然后联系两个“女儿”,姥爷的哥、姐都饿死了,其他亲戚也不多,一会儿就联系完了,之后自然是一切从简,准备一场葬礼,或者说是简单的哭丧,毕竟家里没几个钱。
封博问姥姥:“老姥娘死了吗?”
“死了,等等上学去吧,别管了。”姥姥并没有多说的意思。
六点半封博的爷爷就来了,封博坐在三轮车的车斗里去学校。
封博在路上想着:我好像也会死啊,人的寿命是有限制的,没有人能够永远活着。
这次并没有焦虑的情绪,只是想到了这个事实,思绪并不强烈。
当他想要用自己八岁的脑袋将这个问题发散的时候,到学校了。
爷爷坐在三轮车上,当他看到封博在30秒之后还没有过公路后,皱起了眉头,吼着:“你可快过啊!!快过!”打断了封博的思考。
爷爷要去县中学里去打扫卫生,就是用三轮车把各种宿舍食堂垃圾从学校带到校外。封博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听着爷爷的怒吼,产生了愤怒和委屈的情绪。而对自己小命的思考被直接彻底忘却。
小孩其实能够很敏感的感觉其他人对自己的态度,而且他们在很早就能记事,有些童年的回忆一直到成年都不会忘。封博的记忆中,爷爷一直是一个严厉,对自己没有一点容忍或者说宽松,外加偏心的一个形象。
不过,在此之后对于“死亡”的思考却是逐渐多了。
四年级的时候和姥姥姥爷去地里看看麦子长得怎么样,还带着表弟——封博小姨的儿子,回家的时候在一个上坡,旁边是一条水沟。因为三轮车动力不足,外加表弟坐在三轮车的前座妨碍了姥爷踩刹车,结果一家人全掉进了沟里,生活中总是充满意外。
封博被三轮车压在了水下,呆了一分钟才浮出水面,差点憋死,不过终究是活下来了。有好心路人帮忙用车把三轮车拉上来,一家人就这样狼狈的推着三轮车回了家,回家还要去修一下三轮车。
庆幸这来之不易的生命,并对此深感后怕。
亦或是五年级,得了感冒,结果输液三个月没治好,花了七千多了,到了大医院查了下,已经是肺炎了。
封博觉得自己可能会死,日常上学从开始的时不时的咳嗽,到之后呼吸不畅,其实他的心里恐惧只占了三分,其余七分是不舍?当然,一个人的情绪不可能分的如此清晰明了,人毕竟是复杂的生物。人们总是会在大难临头时,激发内心的思考。
不过世事无常,封博终归还是活了下来。
那是一个退休的老医师,和自己老婆开的门诊,雇了几个护士。老头很精神,国字脸,六七十岁,得有一米八,瞪着大眼珠子。打的青霉素,一针50,五天就好了。
打针时封博看到自己的血液发紫,能活下来真的感谢那老头儿以及发现青霉素并将其推广的药物学家。
老医师的诊所不是很大,当然这是和家里的院子相比,其中挤满了病人,他们症状或重或轻,都在输液,有的人拿些药就走。
他们有些有着家属陪伴,有些是独自输液,周围时不时传来笑声、哭闹声、安慰声……封博在这里,逐渐康复。
之后则是,初二时老爸因工伤进了医院。老爸从架子上摔了下来,头皮都翻过去了,当场昏迷,没打麻药之前,几次疼醒,又晕了过去。和他一起得还有一个倒霉蛋,摔断了胳膊。是一个吊车吊的架子,可能没有栓牢固,开吊车的是同乡。他们不过是几个相互熟悉的打工人,一起在劳务市场被招工。他们没有技术,没有学历,没有什么人脉,或者家里的亲戚都瞧不起他们,因此只能干这种活计谋生。
那时候妈妈怀了妹妹,美其名曰将来和封博有个伴,他们对儿女双全有着异常的执着。没想到老爸出事了。封博当时初中住校,回家的时候妈妈说着说着就流泪,她说这以后怎么过呀?
确实,招工的老板很勤快的帮付了医药费,更是买来了一大袋苹果去医院慰问,当真是负责。可惜他对赔偿这件事,总是一拖再拖,老爸颈椎受伤,头顶留了一大道疤痕,老板赔了两万块,可是老爸直到第三年才能干点轻快的活计。最终也是不了了之。
封博从老爸“生命脆弱”过度到了,“我总有一天也会死”。一件重大事件过后,我们总会在其中学到不少东西,会发散性的思考,受到生活的攻击,我们都会逐渐改变。
到了高中,“死亡”终于不再会被轻松的忽略,每晚封博总会想到:我会死啊,我也就活到七八十岁,在高中两周放一次假,有时甚至三四周的间隔,我没有在有限的生命中去陪伴家人,每天还活的这么累。或者,陪伴家人其实也没什么意思,无非是进入了另一种生活。
人在不断内耗之后总是会变得疯狂,变得歇斯底里。
这种情况,我们通常会让他到父亲工作的工地,收粮的田地等地方体验一下生活,之后好好学习,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封博在小时候就经常在田里帮忙,确实累且热,有时到了很晚,连同帮忙的家人会买点小菜,几箱啤酒,这个氛围着实热闹,却也没有激发封博学习的动力。
封博在一家造纸厂卸货,一天下来累的要死,确实见到了领导和普通工人的差距,有些作用。
在工厂里最低级的打螺丝,这项工作自然是摸鱼划水的人居多,当然也和众人合力欺骗领导,谎报每天的工作量有关。这时却碰到了一个愣头青,一般这样叫他,他勤劳能干,早到晚退,并且把他完成工作的情况如实告诉了领导,导致他被所有员工排挤和谩骂。
……
封博就像一个过客,他知道自己终将结束这场旅途,在这场旅途中,他会时常忘记自己过客的身份,参与进旅途中的事件,有时常想起自己的过客身份,缺乏代入感,没有梦想和追求,谁还不是个过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