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音笛会在炤星的手中。
只见那人手抚音笛,向床榻让询了一眸,‘你如此偏爱音笛,是否跟你是音家人有关。’淡淡声音传出,在苏慕听来却是荒诞至极,他怎么可能是音家人呢,怎么可能…
咽了咽口水,往日在日召的一幕幕浮现,如若他是音家的人,那炤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那他抚养自己究竟是什么目的,圣尊也是知晓的吗,各派掌门也是知晓的吗。
应该不会的,他怎么可能是音家人呢,如果他的音家人,那他是怎么逃过那场劫难,到了断崖呢,有谁会救他,可如若不是,炤星又怎会如此说呢。
刚想移步,一道强光把他挡了回来,而后出现在眼前的,可不是‘生死涧’的十八阶梯前,阳光烈日,夏日炎炎,燥气冲天,与方才之景,完全就是两个天地。
高台之上坐满了往日的面孔,掌门,鉑晓,枂宸,薛蛮子…好似在等待着什么,薛灵沄一袭红衣站在一侧,向他看来,原来那时候的薛灵沄长这样,还是一副张扬自信的样子。
想着,一袭白衣,手持炤日剑从高台一侧走来,像极了那日在‘缘定门’的场景,面色清冷,长袂扬起,脚步轻盈,只是人还没至‘生死台’,长剑已被卸下,外侧长袍也被脱下,这是什么意思…
“日召弟子,炤星,私自违反日召规定,推迟两载返回,现根据日召族规,惩罚体受二十四根‘生死钉’,即刻执行。”
现场一片寂静,抬眸看到炤元站在一旁,右手背后,闭上眼睛,好一会才又睁开,而那一袭白衣则缓缓的走上‘生死台’,苏慕一度以为,那纯白色透明质地的圆石和溶入云端的石柱只是个摆设,刚进入日召时他还特意的围着那走了一圈,原来它真的可以控制生人的生死。
微颤的嘴角,握紧的双手,不可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随着那人的脚步,苏慕急切的奔跑着,像是如此,他便可以阻挡暮晚不用忍受那样的苦痛。
“弟子炤星,对以上说法,你是否认同。”
苏慕拼了命的摇头,想伸出手去拥抱他,可是就如他身受‘阴灵咒’失去魂魄一般,怎么也拥抱不到他,那种无力感瞬间袭来。
“认同…”柔声传来,而后被捆在‘生死台’,肩颈挺直,眼睛平静的看着前方,仿佛要受‘生死钉’并不是他。
“执行…”
只见炤元缓缓的走上台去,那是第一次,苏慕见到炤元那种无力的眸子,站在‘生死涧’的第十八层阶梯,缓缓地伸出手,凝聚万象之力,身周金黄之光,如数打进‘生死台’那人之身,一个闷哼…全身血红。
“不要,不要再打了,炤元,我跟你势不两立…”
青筋凸起,眼球充血,妄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阻挡这一切的力量,可终究于事无补。
一季十二月,世间一载的轮回,两个轮回生生的扎进他的身体,苏慕却感觉自己的血液和灵力也在渐渐地流逝和消耗,仿佛下一秒就会去阎罗殿报道。
执行完毕,苏慕憋在喉间的那口气也深深的吐了出来,提步走至那人身旁,他已发丝凌乱,满脸、满身鲜血,狼狈的倒在‘生死台’,苏慕第一次见到如此的炤星。那一年,他十八岁,及冠之年。
“炤星,炤星…”
一群人围了上来,而高台之上之人皆离场,苏慕站在一旁,踉跄后退,我恨鸿翼轻,难渡天下人。现在莫说天下人,就连眼前人,自己都渡不了,人且不能渡己又何以渡苍生。
“师兄,炤星高烧不退,可如何是好。”
看着床榻之人,唇角苍白,遍布伤痕,血肉与衣物融为一体,满身創孔,从前身都可以看到背后,为何他之前没有注意到,怪不得他只碰自己的唇角,而排斥自己抚摸他的身体,那些伤疤应该还在呢吧,即使过了三年。
“圣尊已经为他渡了灵,应该无大碍,只可惜…”
炤明剪切着炤星身上的衣物,硬生生的撕下来,甚者连血肉块一起带了下来,额头密集的汗水流了下来,可人却毫无意识,抠了抠自己的掌心,即使嵌入皮肉中,苏慕也毫无感觉。
“只可惜,全身功法尽毁,要从头再来了。”
炤章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怪不得,怪不得…
满满的一盆血水从苏慕面前走过,苏慕甚至可以闻到血腥的味道,缓缓走至床沿,看着那人,究竟,你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炤明,我来守吧,你先回去休息,去看看…西卫尊使,他也受伤了。”
待炤明回到房室,炤章轻声道,西卫尊使是不是炤星的师父,今日在‘生死台’上自己好似是瞥了一眼,他怎会受伤。
抚了抚炤星的额头,炤章自顾自说着:“虽不知你为何打死不说你因何推迟回日召,但你又是何必,你这么做,人生十八年的苦头和努力全部付之东流了。
你也不要怪圣尊,他有他的规矩要守,狠的不是他,而是这个世间。”
听到这里,苏慕不由的想笑,何为正道,满口仁义道德,满手鲜血淋淋。
很快,入夜了,那时的日召山比现在苏慕所见的日召山更加的冷漠,幸好,那时,炤星身旁有炤章始终陪在身旁,悉心照料,可三年后的炤章却被摄了生魂。
“苏慕,苏慕…”
迷迷糊糊的,这已经是苏慕第N次听到睡梦中的暮晚在叫他的名字,这也是他这么久第一次扯着嘴角,露出笑容,稍纵即逝。
“炤明,你知这苏慕是何人吗,小师弟怎天天唤他的名字。”
只见炤明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情。
很快,时间过去了不少,数月之隔,倔强的炤星移步走向后山,可他连‘朝音’都持不起来,看着他痛苦的样子,苏慕的心脏确在抽搐。
一次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一次一次又一次的捡起,一次又一次的倔强…只是一个不留神,那人便伏倒在地,苏慕想要去扶起,却又无能为力,苏慕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暮晚,从小都是他在照顾自己,等自己长大了,却看到一个这样的他。
“炤星,你不要着急,师尊说,短期内…未有所成。”
听了如此的话,炤星像一个被控制的人,突然没了声响,微了微眸,提着‘朝音’向‘华清宫’走去,那模样确像极了被摄了生魂的人。
那之后的三年,炤星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有之后的修为。
“你该走了…”
跟在炤星的身后,一沉音传至苏慕的耳侧,一道金光闪现,将苏慕隔离开来,急切的想要去抓住眼前人,微了微眸,而后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可不就是银铃那个小丫头的笑脸。
“公子,你发什么愣啊,集市该开了。”
站在不远处,一身鲜黄色长裙的银铃正在冲他摆了摆手,苏慕低眸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看银铃,他真的实实在在的存在了这个空间里。
看着那灿烂的笑脸,青春的朝气,这是…十六岁的银铃。
提步走去,看了看周围这环境,确是他之前与银铃住的屋室,这究竟是不是幻境,还是真切的世界,自己从‘诅安坟’走了出来,俯眸看了看腰腹,‘血渊’还安静的躺在那里,而‘音笛’也还持在右手。
“公子,你的笛子真好看。”
只见银铃紧了紧背篓,瞥了一眼苏慕手中之物,笑吟吟的说着。
咽了咽口水,哑声道:“银铃,你认得这‘音笛’。”
鬼使神差的,苏慕忽的问出口,而后才无奈想道,银铃一十几岁的小丫头,她会知道什么,
哪曾想,银铃接了一句,让他无比震惊的话,如若说炤星那是让他疑惑,那银铃的话便是让他五雷轰顶。
“认得啊,那是公子家独有的物件,‘音笛’,现在江湖上独有一支,不还刻着公子的名字呢嘛,音曲。”
“你…怎知。”
摇晃着银铃的肩头,急切的询问着。
“公子,你…自己说的,你是音家唯一的继承人,不是吗。”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怎会告诉银铃这些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又怎么会去说呢,‘你不是银铃…你究竟是谁。’
一把推开眼前人,用‘音笛’指着她,只见那人扯了扯嘴角,笑嘻嘻的,但是在苏慕看来,那笑容极其恐怖,像是那日在‘冥城’的红衣女子。
“不愧是音家人,反应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只见那人一个甩袖,瞬间变了一个颜色,笑吟吟的嘴角,再配上她这一袭红衣,张扬而戾气。
“竟然是你,我同门之人,你究竟把他们带哪里去了。”
没想到她竟然也进入这幻境之中,那之前自己所见,是真是假。
“哼…”瞥了一个眼神:“你放心,我对他们没兴趣,我只对你有兴趣,想跟你交换一个条件,然后我就放了他们。”
“你觉得,我还会再相信你吗。”
苏慕可是没有忘记,她在‘冥城’对他撒下的谎言,他怎么可能被她骗两次,直直的盯着眼前人。
“你归属我们,我便放他们离开。”
听到这里,苏慕很是诧异,想东想西,就是没有想过她会让自己与他们同气连枝,只是这个我们,她背后还有多少人。
苏慕抬眸看了一眼眼前人:“你做梦…”
说着便手持‘音曲’向那人探去,很明显落染并没有想到苏慕会出手如此之快,一个俯身便退了出去,而后侧身,人已经到了苏慕的身后,如若她的手中有剑,那无疑,苏慕的命脉已经暴露在那人眼前。
“你打不过我的。”耳侧传来低声,苏慕往后一探挣脱了那人的臂肘:“既如此,我便寻一些帮手。”
拿起‘音曲’放至唇角,‘万魂闻笛,皆归吾遣’。
“戾语…”
只见那红衣女子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吹笛之人,本知他是音家之人,只有他可完整的驱动‘魂悸’,没想到…
瞬时间,黑雾袭来,自己心中如何想,那黑雾便如何做,只见那红衣女子忙着与黑雾纠缠,狠狠的看了正在吹笛的苏慕一眼。
“落染,不得胡闹…”
从天而降一女子,一袭黑色,面遮绒纱,似是…似是那日在芙蓉宫夺取‘玄女之法’之人,苏慕收回‘音笛’,直直的看着二位。
“多次交手,敢问二位尊姓大名。”
把‘音笛’背至身后,笑吟吟的看着眼前这一黑一红,很明显,这红衣女子甚是听取那黑衣女子的话。
“你叫音曲,不叫苏慕,本家都忘了,真不知道少主还在等什么。”
只见红衣女子还想再说些什么,被黑衣女子赫声打断,扁了扁嘴,低声嘟囔:“我又没说错…’
“苏慕公子,芙蓉宫之战多有得罪,同门之人皆已安全回到日召,还请公子放心。”
果然,是那女人,‘少主…’是谁。经过炤星、红衣女子,再加上这黑衣女子的默认,苏慕对自己是音家人稍稍些许适应,但不排除这都是她们的幻境,目的是为了让他归属她们。
“多谢,只是她在‘冥城’的所作所为,我并不打算就此放过。”
苏慕以笛为器,指了指眼前这红衣之人,眸子确直直的看着黑衣女子,似是要讨一个说法。
黑衣女子瞥了一眼身侧人,虽‘冥城’为阴界,早已没了万物生灵,一切皆为幻境,可终究只有她们知道:“我把这‘捆仙索’交与你,但舍妹不行,我将她带回,自会惩罚,还劳烦公子行个方便。”
一个空抛,原本她人之物已然到了自己手中,再细细品黑衣女人的话语,虽是请求,但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好,那我也劳烦这位姑娘行个方便,告知我,日召山弟子炤章生魂与炤明生体在何处。”
虽不知是与不是,但苏慕还想问一问,如若那控制‘阴尸’背后之人就是她们呢,那炤章与炤明师兄的下落,她们肯定知晓。
抱着此想法,苏慕等待着她们接下来的回话,可过了许久,久到苏慕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此事并非我等所为,不过诅安坟内,怨魂千万,公子或许可以一寻。”
而后便带着红衣女子离开这幻境,瞬时间,苏慕眼前的一切皆化为虚无,一点一滴的消失,直到‘血渊’再次闪着蓝色的强光在他的头顶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