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来到了一处山谷的入口,山谷两边都是悬崖峭壁,树木尤为茂盛,而眼前仅有一条羊肠小道可以通往山谷内部。再仔细一看,谷口边的密林深处,还隐约分布着一些暗哨。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暗哨对于他们一行人的到来似乎没有任何反应,全然不像一般盗匪遇到官兵前来剿匪的样子。

李青衍望了陈霄一眼,只见他依旧神态自若,带着手下的官差们大步向着山谷里面走去,而这些官差们似乎也没什么要面临大战的紧张感,倒像只是来完成一次普普通通的巡逻任务一般。想起陈霄在村口对他说的那些话,李青衍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跟着他们继续前行。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们便来到了一座寨子前。寨子周边是用土石夯起来的城墙,足有数丈高,土石城墙的中央用许多粗壮的巨木做成了寨子大门,同时两边还分别竖起了两个高塔,上面还站着手持弓弩的土匪们。李青衍仔细观察了下,这两个土匪虽然手臂肌肉强壮,但呼吸吐纳却是比较杂乱,顶多算是有些力气的普通人,应该没什么修为在身。

在他们靠近的那会,站在哨塔上的两人显然也看见了这群官差的到来,其中一个人拿出一根管子状的物件,放在嘴边“三长一短,再三短一长”地吹了三遍,然后就没了其他多余的动作。见他们吹响了这暗号,陈霄也没有再多话,只是一挥手道:

“兄弟们,他们管事的应该马上就出来了,都给我列好队!可不能弱了咱们的气势了!”

听了他的话,那二十来个官差,才有些磨磨蹭蹭得列好了队伍,并抽出了武器来,整个队伍这才有了那么几分来剿匪的气势。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十月寨的厚实木门便被缓缓打开了,一队人急匆匆从里面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大约四十多岁年纪,两条粗短又杂乱的眉毛,一对三角眼,眼珠似绿豆般小而无神,两边嘴角微微有些下塌,似乎像是一只成了精的黄鼠狼。

他身边一左一右分别跟随着一男一女:男的初看相貌堂堂,身姿挺拔,但仔细看来,却是双眼目光轻佻,嘴唇薄而上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手中一把折扇轻摇,俨然一副世家登徒子的做派。

而另一旁的那女子虽身材娇小,但眼神犀利凶狠,额宽唇薄,颧骨高高突出,一看就是个刻薄泼辣的主。

这三人呼吸吐纳绵长,神华内敛,脚步沉稳有力,面对二十多名手持利刃的官兵丝毫不惧,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三人带着手下一众啰啰,一直走到离众官兵约莫三十步处才站定,那“笑面黄”又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对着陈霄拱手行礼,笑呵呵地说道:

“在下虽然久居山野,但也是早就听闻瑶光城的陈捕头少年英才,又是瑶光城第一家族陈家的少爷,文韬武略样样出众。今日有幸得见,果然风度翩翩,器宇轩昂啊。不知今天陈捕头前来,是求功还是求财呢?”

“笑面黄”说完后,陈霄也没有多客套,大咧咧得走上前去,把手中的刀往地上一杵,然后也是拱了拱手,大声回道:

“黄寨主消息很灵通啊,我才当上这捕头可也没几个月,你就把我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了,看来朋友真不少啊!既然黄寨主知道我的底细了,那就也应该明白钱财对我陈霄来说,也没什么意义,我们这种家族出来的,无非就是图个名了,所以这次就要劳烦黄寨主一下了!”

听了陈霄的话,“笑面黄”的面皮微不可查得抽了抽,然后马上恢复了笑容,维持着恭谦的表情继续说道:

“陈捕头这就说笑了,黄某现在已经不怎么问江湖事了,对陈捕头来说意义也不大!这样吧,我愿意出十名兄弟给陈捕头,这功劳也不小了,你只要能保证他们性命就行,其他可以任由陈捕头处置……”

没有等“笑面黄”继续说下去,陈霄杵在地上的刀,猛地往下一沉,顿时一股大力袭向四周,方圆数丈范围内,土石纷飞,树木剧烈摇摆,然后他淡淡地说道:

“黄寨主,一年前可是你不惜拿自已作为筹码帮着秦家大少立了大功的!怎么,我陈家不如他秦家么?而且,你看看这位道长,这可是太上逍遥宗的亲传弟子!”说着,他又朝着队伍后方努了努嘴。

“陈霄,你不要太嚣张!我们全寨上下百来号人,怕你这区区十几个官兵不成,有本事你放马过来!”

这边“笑面黄”还没有回答,他后方的“桃花居士”已经忍不住了,“噌”一下抽出来一把精钢打造的桃花扇,冲着陈霄喝道,却被“笑面黄”伸手拦了下来。

看到这个情形,陈霄不屑地笑了笑,然后说道:“放心,黄寨主,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也不会让你太难堪的。保证不戴枷,不装囚,就意思意思拿绳子捆一下,借你演一出戏罢了!”

听陈霄这么说,“笑面黄”沉思了良久,然后对陈霄说道:“陈捕头既然说到了秦大少的事情,那想必也知道背后的故事吧!”

“自然!事成之后,你看上哪块地盘了,和我说一声就行!”还没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完,陈霄就颇为豪气地应承了下来。

“好,既然陈捕头这么爽快,那黄某人也交你这个朋友!”“笑面黄”又一次对陈霄拱了拱手,然后又转头对“晶晶夫人”和“桃花居士”道:“你们再去点十名兄弟出来,咱给陈捕头的戏要演得真些!”

“晶晶夫人”和“桃花居士”虽心里有万般不愿,但既然大当家“笑面黄”都已经下令了,也只好不情不愿得又点出了十名弟兄来,但两人还是不忘恶狠狠得盯着对面的这些官兵们。

然而,陈霄根本不想理会二人的内心想法,见对面都已经准备停当,便朝着身后挥了挥手,一群官差便拿着准备好的绳索,把那十个选出来的强盗捆了起来。而陈霄则是亲自来到了“笑面黄”的身边,一边捆着绳子,一边还不忘笑着对“笑面黄”说道:

“黄寨主,不好意思,要得罪了!”

包括“笑面黄”在内的十一个悍匪全被粗麻绳捆了起来。当然,对于“笑面黄”这种身负修为的悍匪来说,这些粗麻绳只不过是一个摆设,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挣断,所以尽管被捆了个结实,他还是神情自若。但那边“晶晶夫人”和“桃花居士”的脸色就不是很好看了。

虽然“笑面黄”也不是第一次拿自已的尊严换取利益了,但两人显然还没有“笑面黄”的那份不择手段的老辣阴狠,脸上多多少少有点挂不住。见陈霄他们准备启程回去了,“桃花居士”还是忍不住在后面阴恻恻地说道:

“姓陈的,你记住了!如果我们大当家的有什么闪失的话,我们一定会让这东旭山上的所有人陪葬!”

听到他的这话,陈霄眼里明显闪过了一抹杀机,但他很快掩饰了下去,然后他回过头,轻蔑地回道:

“呵呵,就凭你?知道我为什么都不要你去当功劳么?我怕丢不起这人,怕人家说我陈霄就会找软柿子捏,弄个娘们唧唧的玩意回来糊弄人!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说完他手底下的那些官兵也是一阵哄堂大笑。

“桃花居士”被气得七窍生烟,却被“晶晶夫人”死死拉住了胳膊,另一边,“笑面黄”也是沉声呵斥道:

“桃花,别胡闹,陈捕头现在是自已人了,怎么会害我呢?你们守好寨子,到时候陈捕头高升了,也正是我们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被“笑面黄”一通呵斥之后,“桃花居士”才消停了下来,但依旧是眼神凶狠地盯着陈霄等人,陈霄则是一脸不屑地回瞥了他一眼,然后便领着众官兵向着来时的路走去,走出几步还不忘举起手来向后挥了挥,更是把“桃花居士”气得差一点再度暴走,幸好边上还有“晶晶夫人”拉着他。

李青衍就默默得跟着队伍回程,他目睹了整件事情的诡异过程。如果不是在直觉上相信陈霄的人品,他都忍不住要执剑行侠仗义了。但现在,他总觉得陈霄看似狂放不羁贪恋功劳的背后,隐藏着一种不为人知的心酸。

夕阳西下,漫天的金色云霞映照山野,把一切都拢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一行人快步走在夕阳的余晖之中,淡淡的金色散落在每个人的脸上,仿佛给人戴上了一个个金色的面具,朦朦胧胧无法看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