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景稍显疲惫地躺在床上,“咚”的一声,后脑勺重重砸在枕头上上。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咚咚……”门外突然传来两声更为响亮的敲门声,紧接着便是纪青文焦急的呼喊:
“路连长,小寒,快醒醒,郭家出事啦!”
郭家?
郭爽家?
这几个字瞬间打破了房间里原有的宁静,温寒烟原本还有些迷糊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她一个翻身,迅速坐了起来。
慌乱之中,她的手撑错了地方,正好顶到了刚起身的路景,路景疼得闷哼一声,赶紧捂住自己的裆部,一脸委屈地说道:
“媳妇儿,你这下手也太没轻没重了!”
温寒烟顾不上道歉,匆忙地开始穿衣服,顺手把路景的衣服丢到他脸上,嘴里说着:
“先别管这个了,赶紧去看看!”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夜色如墨,郭家却被几十道手电与油灯的光芒照得亮如白昼。
温寒烟和路景赶到时,就看到院子里横躺着一具尸体,鲜血还在不断地从伤口处涌出,在地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温寒烟看到这一幕,吓得尖叫出声,路景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用手遮住她的眼睛,不让她再看这血腥的场景。
汪白杨等几个军人已经迅速行动起来,将案发现场保护起来,把那些围观看热闹的老百姓都赶到了院子外面。
李春花眼神空洞地坐在地上,双手沾满了鲜血,身旁还扔着一把带血的砍柴刀。
看到路景进来,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哭喊道:“我真不是故意杀她的,是廖翠萍半夜翻进我家,拿着刀架在我脖子上,我……我实在是没办法,才反抗的!”
在李春花断断续续的讲述中,众人逐渐了解了事情的大概经过。
郭爽离开家后,家里的大小事务都落在了李春花一个人身上。
她实在忍受不了万家那些人的颐指气使,就找来娘家弟弟把廖翠萍母子三人赶出了家门。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平息,没想到今晚廖翠萍竟然从后墙翻了进来,二话不说就把刀子抵在了李春花的脖子上,恶狠狠地说:
“你女儿和我儿子还没离婚呢,我还是郭爽的婆婆,这个家有我一半的份儿!你之前说结婚后万启钢就是这个家的男主人,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今天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娘仨搬回来住,我就捅死你!反正我有精神病,就算杀了人也不用偿命!”
李春花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在激烈的争斗中,她顺手操起砍柴刀进行反击,混乱之中,竟然直接砍断了廖翠萍的脖子……
听完这些,温寒烟心里一阵后怕,一阵恍惚。今天因为王悦的事情,她心烦意乱,差点就把上一世的这一晚郭爽家会出事给忘了。
上一世,郭爽家同样死了人,只不过死去的不是廖翠萍,而是无辜的郭爽。
她本以为这一世万启钢入狱,万家母子被赶走,就不会再发生这样的悲剧,可命运似乎还是不肯放过郭爽一家。
难道真的就像传说中那样,生死有命,鬼差今晚必定要勾走一个人的魂灵?
“哎,你说李婶儿也太狠了,吓唬吓唬她让她走就行了,干嘛非得闹出人命啊!”
“不管怎么说都是亲家,把人家扫地出门本来就不太地道!”
“郭爽心真够狠的,把自己男人送进监狱,她妈又把亲家给杀了,谁沾上郭家谁倒霉!”
几个看热闹的妇女在人群中窃窃私语,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心。
温寒烟原本不想理会这些风言风语,可当听到她们把郭爽也牵扯进来,肆意诋毁时,她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放你娘的屁!”
温寒烟指着那个说郭爽心狠的妇女,愤怒地骂道,
“郭爽做错了什么?被家暴的是她,被婆家欺负的也是她,她凭什么不能反抗?还有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把万启钢送进监狱的人是我,有什么事儿冲我来,欺负郭爽算什么本事!”
曾经,在那件事之后,小镇上关于温寒烟的谣言铺天盖地,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但她从未辩解过。
她不屑与那些爱嚼舌根的人争辩,因为她有路景做依靠,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不怕。
可郭爽不一样,郭家没有男人撑腰,李春花很快也会被警察带走,这么大一个家,就只剩下郭爽一个弱女子独自支撑。
这些妇女不就是看郭爽没有靠山,就算把唾沫星子吐到她脸上,也没人能为她出头吗?
人性的丑恶,在这些人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哟,你还帮郭爽说话呢,你就不怕她把你男人抢走?”
“全镇谁不知道郭爽和路连长以前……这可不是我瞎编,都是李婶儿亲口说的!”
“郭爽新婚就守活寡,以后可得把自家男人看紧点,别被她……哎哟,你敢打我!”
那个说郭爽守活寡的妇女话还没说完,就被温寒烟一记耳光抽得差点摔倒在地。
她捂着脸,一脸震惊地看着温寒烟,表情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
“你……你竟敢打我!”
温寒烟抬起下巴,冷冷地笑了笑:
“打的就是你!今天我就给你们立个规矩,谁要是再敢造谣郭爽,我就把谁的脸扇肿!”
有人还不死心,想把路景拉进来挑拨他们夫妻关系。
“路连长,这老婆可不能惯着,该打就得打,该骂就得骂,不然以后她骑在你头上拉屎,你都没地儿说理去!”
路景神色冷峻,眼神如冰刀般扫了那妇女一眼,仅仅这一眼,就吓得她不敢再出声。
“你在家虐待公婆、欺负妯娌,你男人怎么没把你收拾了?”
看到温寒烟被人围攻,纪青文赶紧冲出来,指着那个挑拨离间的妇女骂道,
“郭家出了事,没有男人撑着,大家本应该齐心协力帮郭爽渡过难关,你们却在这里看笑话,就不怕报应吗?”
郭爽接到消息匆匆赶回家时,正好听到温寒烟这些维护自己的话。
这些年,她被母亲当成男孩来培养,从小到大都在努力为别人遮风挡雨,却从未感受过被人呵护的滋味。
那些看着她长大,曾经和母亲关系亲密的婶婶大娘们,此刻却恨不得把郭家彻底踩在脚下。
而站出来保护她的,竟然是和她有过矛盾的温寒烟,还有这些外乡来的军属。
郭爽心里一阵感动,她从人群中挤到院子里,轻声说道:“谢谢你!”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神色平静地走到母亲面前。
李春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拉住女儿的手,哭着哀求:“你快救救妈,我真不是故意杀人的,我不想坐牢啊!”
郭爽原以为自己会害怕看到尸体,可当看到廖翠萍那恐怖的死状时,她的心却出奇地平静,甚至有些冷漠。
“妈,警察很快就来了,到时候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别慌。”
她半跪在地上,轻声安慰着母亲,眼底却透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沧桑和疲惫。
“对不起,闺女,是妈错了!”
李春花伏在女儿怀里,当着众人的面,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我不该逼你和万启钢结婚,不该一次次纵容万家的人欺负你,不该为了那点面子,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郭爽挺直了腰背,抱着母亲,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哭泣认错。
她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母亲的这句“对不起”,可她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只有无尽的麻木和空洞。
一句“对不起”,又怎么能弥补她那些被毁掉的青春岁月呢?
那些美好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了。
一整夜,小镇都闹哄哄的。
警察来了一批又一批,等把尸体抬走,带走杀人嫌犯李春花时,天色已经大亮。
李春花此时反倒显得很冷静,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闺女,别找关系救我,一切都听公家的判决。”
临上警车时,她叮嘱着郭爽,
“刚开始我特别害怕,甚至想让你动用所有关系给我开脱,还想让你去找路景帮忙。但现在我想明白了,杀死廖翠萍,万启钢坐牢,以后就没人能欺负你了。这是我做的孽,我自己承担后果,我认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手铐和脚上的脚铐,最后又环顾了一圈生活了多年的家乡,
“要是我被判了死刑,被枪毙了,你随便找个地方把我埋了就行,别和你爸合葬,我怕玷污了郭家列祖列宗的名声。”
“以后这个家就靠你自己了,你一定要好好过日子,别像妈一样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