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庭院里传来李百户尖锐的呵斥声,打破了原本压抑沉闷的氛围。

几个力士正把哭喊的孩童往刑架上拖,孩子们稚嫩的嗓音里充满了恐惧。

李林豪拎着染血的皮鞭从廊下走过,鞭梢还挂着半片带血的指甲,而殷红的血顺着鞭梢缓缓滴落,在青石板上溅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眼神中透露出对权力的沉醉和对他人痛苦的漠视。

张仁多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脸上满是不忍:

“那几个小屁孩知道什么?别盘问他们了,用这般酷刑,也不怕遭报应!”

他试图阻拦。

但是李林豪却丝毫不为所动,仰起头,鼻孔朝天,脸上写满了不屑:

“副千户给我的命令很清楚,让我盘问周围的人,尽量问出他们有什么矛盾。你负责看第一现场的,管我此处何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一甩衣袖,那架势是在强调自己权力的不容置疑。

对于张百户的劝阻,他只当作耳旁风。

刘三刀拽着叶璟躲在阴影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压低声音教导道:

“他们这般胡来,不仅问不出有用的线索,还会让百姓对我们锦衣卫心生怨恨。

况且,这案子背后可能牵扯到东厂,他们却还在这儿滥用私刑、争权夺利,简直是糊涂至极!

你今后登上高位后千万别学!”

毕竟他虽说算不得是什么好官,但是也不会这么乱伤及无辜。

此时,一个孩子挣脱了力士的束缚,无助的边跑边哭喊着:

“救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还没等孩子跑到月洞门,李百户眼疾手快,一鞭子抽了过去,孩子单薄的身躯瞬间被抽倒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刘旗官和叶璟见状,身体一颤。

叶璟心想:好一个伤及无辜的狗官。

张百户独自站在月洞门下,拳头将佩刀握得咯咯作响,眼前是一片混乱景象。

李百户和赵百户为了彰显所谓的办案成果,全然不顾他人死活,在这血腥的案发现场如此肆意妄为。

虽然说大哥别笑二哥,但是他自己是不会如此害人啊。

那些无辜百姓在他们的威逼下瑟瑟发抖,孩童的哭喊声、大人的求饶声交织在一起,声声入张仁多的耳中。

……

只是刹那间,浓郁的血腥味愈发厚重,仿佛凝成了实质,令人几近窒息。

叶璟只觉后颈一阵发凉,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仿佛有无数双阴冷的眼睛,正从屋檐的阴影中死死地窥视着他们。

他的心猛地一揪,双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绣春刀。

刘三刀余光瞥见叶璟这副模样,心中暗自揣测:这血腥场景,难免毛骨悚然。

想到此处,他并未多言,只在心中轻叹一声。

叶璟察觉到刘三刀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佯装若无其事地走向窗棂,伸手轻轻触碰窗棂上的雕花,仔细端详。

这雕花可真雕花啊……

但是他的眼角余光却警惕地扫向四周。

……

西厢房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在这死寂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百户揪着刚刚之前,说出信息的老妇人的发髻,将她拖到院中,绣春刀“啪”地一声拍在石桌上,恐吓道:

“说!东边有什么?”

那老妇人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嘴里不停念叨着:

“大人饶命!老身……老身还听见马嘶……”

然而,话还没说完,老人浑浊的眼珠突然暴突,喉间插进半截箭矢。

血,顺着她的脖颈汩汩流下,在这润的地面上迅速洇开。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檐角青瓦响动,二十余名东厂番子如黑鸦般落下,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

他们所着黑衣似是用乌缎所裁,领口袖口皆以精致玄色丝线绣着诡异花纹,似蟒非蟒,似蝠非蝠。腰间束着一条厚实的黑色牛皮腰带,其上镶嵌着狰狞兽首形状的金属扣,散发着冰冷的质感。

长刀悬挂在腰侧,刀鞘同样以黑色为主,其上雕刻着复杂纹路,与劲装的暗纹相互呼应。

头戴黑色斗笠,垂下的黑色薄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锐利冰冷的眼睛。

且说那为首掌班太监,脸上浮起一阵阴鸷笑意,双手高高擎起黄绢,扯着公鸭嗓子叫嚷道:

“奉督公令,此案移交东厂查办!”

赵浩程一听这话,瞬间暴跳如雷,面皮涨得通红,“呛啷”一声,腰间绣春刀出鞘,寒光闪烁,直指掌班太监。

随后吼道:

“你这阉货!我等锦衣卫先接了这案子,你们东厂凭什么横插一杠子?莫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本已盘算妥当,找好替罪羔羊,只等领赏,如今被东厂横插一杠,不就是煮熟的鸭子飞了嘛,心中那股子怒火,简直无处安放。

李林豪在远处也不甘示弱,大喝一声:“弟兄们,抄家伙!”

瞬间,麾下众人如虎狼般迅速围拢,与东厂番子对峙起来。

摩拳擦掌,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儿,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唯有张仁多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疙瘩,暗自叫苦。

他在锦衣卫摸爬滚打多年,经验老到,一眼便知,东厂此番前来,定是有备而来。

再回想起勘查现场时的种种迹象,这案子背后的门道,水太深了……

叶璟和刘三刀对视一眼,二人皆是心头一沉。

他们心里明白,东厂既然亮出督公令牌,今日这案子,锦衣卫怕是难以再查办下去。

但就这么拱手让出案子,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毕竟在调查过程中,他们已发现一些与东厂有关的蛛丝马迹,若是此时放弃,真相恐怕永无大白之日,幕后黑手必将逍遥法外。

叶璟紧紧握住刀柄,皱着眉头,眼睛滴溜溜乱转,不断观察周围形势,思索应对之策。

掌班太监却依旧皮笑肉不笑,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庭院之中,死寂一片,众人屏气敛息,连大气都不敢出,唯有檐角铜铃在微风中发出细碎声响,更衬得周遭静谧得可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副千户脚尖轻点地面,施展轻功瞬间掠至现场,打破了这僵持不下的僵局。

他快步来到掌班太监陈公公面前,脸上笑意盈盈,腰微微弯下,拱手说道:

“陈公公,您在东厂那可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此番办案任务,乃是司礼监随堂太监王公公亲自下派,关乎司礼监的颜面。

而且公公威名远扬,朝堂江湖上谁不敬仰?

还望公公能念在同僚的情分上,给锦衣卫一个面子,让我们继续查办此案。”

他说话间,神色间满是忐忑,目光时不时观察陈公公的脸色。

陈公公眼皮都未多抬,只是随意瞥了他一眼,鼻孔中发出一声轻哼,声音虽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庭院中却清晰可闻。

他的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丝不屑,其态度傲慢至极。

王副千户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但仍心有不甘,暗中咬了咬牙,狠狠一跺脚,突然施展轻功,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瞬间来到陈公公面前。

趁着众人还在剑拔弩张,注意力没有集中的时候,他以极快的速度将一卷银票塞进陈公公手中。

陈公公这才慢悠悠地抬了抬眼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声音尖细却清晰地说道:

“就王素?他如今自身都快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恐怕过不了几日就要大祸临头。

你也该早做打算,与他划清界限,不然你以为他干孙子为何会惨遭灭口?

这背后的水深着呢,别到时候把自己也搭进去!”

这话一出口,王副千户只感觉如遭雷击,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陈公公,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干爹他向来谨慎,怎么会……”

王副千户结结巴巴地问道。

陈公公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

“哼,看来你还蒙在鼓里呢……看你作为副千户还有点作用,我就实话跟你说吧。

王素最近在朝堂上站错了队,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次他干孙子被灭门,就是个警告,背后水深着呢。

别说保住前途了,你要是还想保住自己的命,就别再掺和这事儿了。”

陈公公这话恰似一记最后的重锤,狠狠砸在王副千户的心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