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靖宇知道陈罡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得出的结论,可听到此话还是不由得蹙了蹙眉。
是啊,如果擎鸣赤那是个主战派,等到他修整完毕,定会率大军一路南下,按照草原人和前朝大炎的纠葛,定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
到时候他们的庄园处于必经之路上,别说阻挠一下,估计是一碰就碎。
可这时候那丁启川的大脑袋突然俯身逼近,那双绿豆一样的眼睛里竟然还散出浓重的血气。
他鹰隼般的眸子倒映着陈罡骤然放大的瞳孔。
“丁大脑袋,你做甚?”
\"陈老二,你打算让世子向朝廷求援?先不说朝廷会不会信,就算是信了,等那朝廷派兵穿过雁门十二寨,黑甲骑兵的箭矢早该钉在咱们的麦垛上了。\"
陈罡张了张嘴,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丁启川这人嘴巴是出了名的臭,可有时候说话可比崔猛要靠谱多了。
可陈罡又何尝不知,从这里到京城要的时间可不短,前几日前朝相爷司徒策为了过来吊唁开勋王,足足花了个把月才找到这里来,如果派人去朝廷求援,就算成功在短时间到达京城,可谁会信这种离谱的事实?
到现在就连他们都不敢确信这件事情的真伪,哪里会让朝廷相信?
草原和中原刚刚签订停战血契才过了不到五年,段段时间就主动撕破协议卷土重来。
鬼都不信。
所以说向朝廷求援的难度可比自己抵住草原大军要大得多。
顿了顿,陈罡终于是开口。
“我知道丁当家的意思,可若漠北人真的杀了进来,北域是无法绕开的必经之地,无法反抗的我们必死无疑。”他声音也越来越坚决:“与其被毫不留情的杀死,不如去赌一赌,赌一赌朝廷对我们的态度和这件事情的真实性,毕竟同为一脉,大敌当前,应一致对外。”
丁启川立马反驳:“说的轻巧,陈老二你难道不知道世子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齐靖宇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这个丁大脑袋。
丁启川又说:“开勋王是何许人也,那等精忠报国的大将军,前朝皇帝亲自封的一字并肩王,这种人物居然会落得被发配边疆的代价,陈老二,你难道不觉得现在的这皇帝老二就是个傻逼吗?你指望这种皇帝听信你的话?”
陈罡脸色一变,当即下意识的四下看了看。
“别瞎几把瞅,这里全都是因为朝廷无度被逼的落草为寇的人,还怕有什么不能说的?收起你当时做秀才时候的那套做派!”
陈罡纠正:“是举人!”
“都一样!”
齐靖宇有些茫然,没想到这两个当家的就这样吵了起来,而自己居然插不进去话。
“那你准备怎么办?在这里等死?”陈罡也来火了。
“那倒也没有……”丁启川气势稍稍缓和,他重新看向齐靖宇,严肃的脸上瞬间化作谄媚:“还是让世子定夺吧。”
齐靖宇倒是有些好奇,他看向这个大脑袋,似乎他的父亲在这个丁当家的心中地位不低啊。
齐靖宇刚准备说些什么,身后的房间里就传来女人微弱的声音:“别吵了,你们短时间不用担心,擎鸣赤那为了夺取金帐王庭损失惨重,他就算准备发兵进入你们朝廷,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能保证你们年底之前不会有事。”
语气非常虚弱,似乎被几个大老爷们在门口吵架搞的有些心累。
几人脸色有些尴尬,陈罡当即瞪了丁启川一眼。
丁启川则有模有样的对陈罡翻白眼。
“先静观其变吧。”齐靖宇叹气:“就算把草原变动的消息带去京城,也得等栓子和阿强从京城回来,现在到年底还有五个多月,我们还有时间。”
陈罡和崔猛对视一眼,都是点了点头。
他们知道齐靖宇的本事,那神乎其神的神迹,给足时间的话,齐靖宇说不准真的可以把这个庄园武装起来,到时候草原人真的打过来,就算是挡不住,也有周旋的余地。
“世子,既然如此,那咱们以后该怎么发展?”陈罡看向齐靖宇。
不管怎么说,按照之前那种“稳扎稳打”的发展方式对于现如今的局面来说基本不可能实现了,齐靖宇一开始还打算搞个几个“三年计划”之类的,现在给他的时间就只有五个多月,不足半年的时间,要把这个庄园变成一个可以抵抗外敌的堡垒,甚至是可以咬下草原人一块肉的地方,齐靖宇需要改变原有的思维模式。
他现在要大量的钱,大量的资源以及……
“二哥,我现在需要大量人口,你可有门路?”
听到此话,别说陈罡了,就连房间内的乌兰都好奇的看向门扉。
“世子是说……灾民?”陈罡眼睛一亮。
齐靖宇点头,对于海宁州甚至是一整个定安省来说,占山为王的土匪只是少数,就连寨子最大的屠夫一伙,加上弟兄们的家眷,满打满算也只有几百人,想要大量人口,只有逃荒的饥民和灾民才可以补充。
这些年百姓的日子本就不好过,别说是定安省了,整个大武王朝各个地方都连番出现水、旱、蝗灾,几乎是每个省每个州都有大量的饥民居无定所,不过绝大部分的灾民都会选择继续南下,往京城所在的方向移动。
可也有一部分会选择北上,往边疆之地碰碰运气。
至于北域是危险之地,对于快要饿死的饥民来说,根本不重要。
平日里身处朝廷最北边、在一整个大武王朝中都属于最穷的定安省,有朝一日也会被其他省州的饥民登门。
可一来一回,本就有大量饥民的定安省中就彻底被灾民给充斥了,就在齐靖宇等人现在站在门口为了接下来五个月如何发展的时候,已经有不少饥民开始继续北上。
稍作思索,陈罡就开口:“按照往年的尿性,现如今镇河州的城门外估计就有大量的饥民想要进城,如果操作得当,我们可以把那些还没有被饿死的饥民带回来。”
可听了半天的崔猛这时候有些担心:“老二,你可知堵在城门口的饥民有多少人?”
陈罡蹙眉:“至少八九千人。”
“这么多人,要是一窝蜂往咱们这里跑,咱们这小庄园哪儿装得下?”
“总人数而已,现在还能走路的,顺黄沙河来到庄园的人估计没有多少,快要饿死或者已经饿死的人占大多数。”陈罡说:“估计不到一半。”
“那也有四五千人,我们庄园现在空出来的房间也就只能够五六百人住的。”
崔猛的担心不无道理,数千上万的饥民没得吃,沿途已经把路上的树皮都给啃食殆尽,他们会堵在州城的城门口,搏一搏那微乎其微的活路,只要能进城就饿不死。
而被堵门的州域内,没有知州会在这种节骨眼开启城门,他们会避如蛇蝎一样的死开城门,只要紧闭城门半个多月,那些没有吃食的饥民要么会饿死要么会继续北上,到时候他们再把门打开处理饿死的尸体。
这两年,在老皇帝要死不死,一直到皇子夺取皇位的混乱时间段,如此事情屡见不鲜。
“庄园的事情不用担心,只要三位当家有能力把流民带过来,我就可以把他们全都吞下。”
三人又看向齐靖宇,又看了一眼庄园的院墙以及那崭新华丽的院门。
确实,齐靖宇真的有这种本事。
“那……粮食呢?要是饥民涌入,咱们尚且不够吃……”
“是啊世子,想要等前朝相爷从京城买来粮食估计要好久时间,应该是等不及吧。”
“没事,我明天再去一趟屠夫的寨子。”齐靖宇说。
现如今能够和镇河州和石琼州官府做交易的,就只有屠夫了,只要把他拉入伙,粮食问题也可以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