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寒烟和路景结婚的日子不算久,对于远在京城的公公,她几乎一无所知。

温寒烟没特意去打听,路景也从不主动提及。

李南方神色慌张,路景却表现得十分镇定。

路景从温寒烟手中接过汤碗,轻轻放在桌上,又招呼着狗蛋和小欣兄妹俩坐下,还细心地先给温寒烟盛了一碗饭。

李南方见路景不紧不慢的样子,着急地提高了音量:“路景,你听见我说话没?你爸就要来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路景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没有丝毫慌乱,淡淡地说:“他来就来呗,我有什么好准备的。至于他心情怎样,跟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我还得扮小丑哄他开心?”

说完,他看了看还站在桌前的温寒烟,拉着她的手,温柔地让她坐下。

温寒烟心里有些担忧,小心翼翼地说:“要是你爸怪罪下来,咱们是不是还是得解释解……”

路景没等她把话说完,就打断道:“你什么都不用跟他解释,也别害怕,有我在呢!”

说着,他夹了一块肥瘦恰到好处的肉,放进温寒烟碗里,轻声说:“快吃饭吧。”

一家人饭还没吃完,屋外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响起:“你们在外面等着,不用跟进来!”

温寒烟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朝门外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两鬓有些斑白的男人缓缓走进院子。男人穿着一身普通的便服,可那股长期身居高位的威严气势却怎么也藏不住。

再看他那张和路景有几分相似的脸,温寒烟瞬间明白,这人就是路景的父亲——路钟。

路钟一言不发地走进屋子,温寒烟和两个孩子赶忙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只有路景还像没事人一样,继续低头吃饭。

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吃得津津有味,像是不想浪费温寒烟辛苦做的饭菜。

路景把盘子里剩下的肉,细心地分给狗蛋和小欣,又把汤汁倒进自己碗里,和米饭搅拌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吃着。

路钟深邃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多年未见的儿子身上。

“你们先出去,我和他有话要说!”

路钟刚要开口,看到温寒烟和狗蛋兄妹时,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语气变得冰冷又严厉。

路景立刻握住温寒烟的手腕,对狗蛋和小欣说:“狗蛋、小欣,坐下来接着吃饭,不能浪费粮食!”

两个孩子有些害怕,不敢坐下,眼神不自觉地看向温寒烟。

温寒烟刚想开口:“路景,我们还是……”

路景再次打断她:“这是我们的家,谁也没权力赶你走。要是有人嫌弃,让他自己离开!”

温寒烟没办法,只好摆摆手,让两个孩子继续坐下吃饭。

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路钟,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您……您随便坐,孩子吃完午饭还得去上学呢!”

这顿午饭吃得格外压抑,大家都没怎么说话。

吃完饭,温寒烟让狗蛋换了身干净衣服,又拉着他去洗干净脸上的血渍。

“路景,我送狗蛋去学校。”

路景皱了皱眉头,正想说话,温寒烟抢在他前面说:“不管怎么说,他今天和老师顶嘴了,我带他去道个歉。”

说着,她一手拎着狗蛋的书包,一手牵着小欣。

临走前,她还不忘叮嘱路景:“厨房热水瓶里有开水,茶叶在第二个抽屉。你和你爸好好说话,别发脾气。”

温寒烟的这些话,让路景原本冷峻的表情渐渐柔和起来,他轻声说:“好,我记住了。”

路景没管路钟,拿起墙上挂着的帽子,轻轻扣在温寒烟头上,还亲自把他们送到门口。

“天热,给他们俩买冰棍的时候,你也给自己买一根。”

他一边追着走了几步,一边大声叮嘱。不一会儿,隐隐传来温寒烟的回应,只是声音太小,路钟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原本满脸笑意的路景,一扭头看到站在屋檐下的父亲,脸色瞬间变得冰冷。

他从路钟身边走过,径直去收拾桌上的碗筷,显然不打算先开口。

“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路景,你这次太任性了!”终于,路钟打破了沉默,

“她和你身份差距太大,你们根本不合适……”

温寒烟带着狗蛋和小欣路过供销社时,花了两毛钱买了两根奶油冰棍,递给兄妹俩。

想了想,她又称了一斤松软香甜的鸡蛋糕,用油纸包好拿在手里,然后带着两个孩子继续往学校走去。

狗蛋一边舔着冰棍,一边别别扭扭地说:“你可别自作多情,我今天打架可不是为了你,我早就看汪金科不顺眼了!”

温寒烟笑着逗他:“哟,都会用‘自作多情’这个词了,看来语文学得不错嘛!”

说着,不顾狗蛋的反对,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几下,

“架也打了,罚也站了,这事就到此为止,别和汪金科结仇,知道吗?”

到了学校,温寒烟带着狗蛋来到赵大武老师的房间。

一进门,她就诚恳地替狗蛋认错道歉,说了好多好话,还把手里的鸡蛋糕递过去。

温寒烟礼数周到,态度又好,赵大武老师本来就挺喜欢狗蛋,这场风波很快就平息了。

不仅如此,赵大武老师还把狗蛋留下,单独给他讲解了几道题目。

处理完狗蛋的事,温寒烟带着小欣往家走。路过汪金科家门口时,正好看见纪青文坐在院子里纳鞋底。

“大姐!”

温寒烟想了想,牵着小娇走进院子,说道:

“我家里有点事,您能帮我照顾小欣一下午吗?”

纪青文本来就觉得有些愧对温寒烟,连忙点头答应:“以后你要是忙,就把小欣送到我家来,咱们军属之间就该互相帮忙!”

停顿了一下,纪青文又接着说:

“镇上那些爱嚼舌根的人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行得正坐得端,不怕那些闲话!要是再听到她们胡说,你别客气,直接教训她们,咱们军属可不是好欺负的!”

安顿好小欣,温寒烟独自一人往家走去。家门口站着几个卫兵,看到她时,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没有阻拦。

温寒烟推开门走进院子,刚好听见路钟愤怒的吼声:“你明知道我娶她是迫不得已,可我从来没有真正背叛过你妈!”

路钟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十年前,你为了个女孩闹得满城风雨,名声都坏了,我还以为你有多爱她呢,结果最后你却娶了这个姓温的女人!你当初信誓旦旦说那个女孩救了你,你爱她胜过爱自己的生命,现在呢?”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路景压抑的声音:“我当然爱她,我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