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值得所有人爱你
她看着这个房间，竟然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漂亮、整洁、一应齐全，却仍旧不如面馆那个小房间能带给她安全感。
踏进这个房间起，她就开始想念那个墙面斑驳，窗户老旧，灯光昏黄的小房间。
不安逐渐扩大，她的内心也更加紧张。
这种紧张在晚上赵松之回到别墅时，达到了顶峰。
已经是晚上九点，她在房间里听见楼下传来说话声，听得不算太清晰，只能听到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
紧接着楼梯传来脚步声，莫辞盈坐在桌前，有些紧张，脊背也不由自主地挺直。直到敲门声响起，她这才僵硬着起身，走到门前打开门。
“盈盈，你外公回来了，想见见你。”王桂芳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别紧张，你外公很和蔼的。”
莫辞盈轻轻地嗯了一声，跟着王桂芳一起下楼，去见那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外公。
楼下客厅的沙发里，坐着一个精神矍铄，脊背挺直的老人。屋子里暖气很足，他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衣，外面套着一个马甲，带着金框眼镜看着报纸。
文雅斯文，这是莫辞盈脑子里冒出的一个形容词。她想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对她有偏见吧。
“外公。”莫辞盈走到茶几旁边，小心翼翼地喊了声。
赵松之摘下眼镜，举着报纸的手也放到腿上，这才朝她看了过来，盯着她大概有一两分钟，这才开口，“嗯，来了就在这儿好好过个年吧。”
之后赵松之就在没有说过话，莫辞盈被王桂芳拉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节目。可能是这氛围实在拘束，没一会儿，莫辞盈就有些坐立不安，打了声招呼就回了楼上。
她关上门，靠着门框，吸了吸气，一边告诉自己，莫辞盈，这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
叮咚！
是手机响了。
莫辞盈走到桌前，拿起手机，是白榆的消息。
白榆：【怎么样？见到外公了吗？】
MO：【见到了】
白榆：【那他喜欢你吗？】
MO：【我不知道】
白榆：【盈盈，外公一定会喜欢你的】
莫辞盈看着这条信息发呆，外公会喜欢自己吗？
之后的一周，莫辞盈见赵松之的时间少之又少。赵松之是一名教授，按理说假期很长，空闲的时间也很多，但他很少待在家里。
莫辞盈问过两次，王桂芳总是欲言又止，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告诉她，外公只是朋友比较多，所以交际也多。
除夕这天，莫辞盈起得很早，难得的是，赵松之没有像往常一样，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莫辞盈下楼时，他正和王桂芳一起贴着窗花。客厅里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外面的腊梅树，此刻树上正挂着红彤彤的灯笼。
最先看到她的是赵松之，莫辞盈和他对上视线，“外公，早上好。”
赵松之难得地对她笑了笑，“醒了的话，就赶紧吃早饭吧。”
三人坐在餐厅里的长桌旁，喝着同一锅肉粥，但却安静得出奇。
“盈盈，第一次来这边过年，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啊？”最先打破僵局的还是王桂芳。
莫辞盈摇头，“没有，在这边很舒服。”
话音刚落，她就听见赵松之咳了一声，“不习惯就说，不用憋着。”
莫辞盈的头埋得更低了，加快速度喝掉碗里的粥。
王桂芳连忙打圆场，“盈盈，你外公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是怕你住得不舒服。”
“嗯，我明白的外婆。”莫辞盈放下碗筷，起了身，“外婆我吃好了，我还有些题没做完，我先上楼了。”
莫辞盈把碗筷放到厨房的洗碗机里，低着头上了楼。
她隐隐听着，楼下还传来王桂芳劝解的声音。
她关上门，顺着门框蹲了下来，说不上难受，比起以前在那个家里过的春节。在这里可算得上是好多了，只是心里有点闷闷的。还是有点贪心了。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年夜饭的时候，桌子上三个人仍然是安安静静的，只有电视里的春晚放着。
吃过晚饭，王桂芳把两个厚厚的红包塞到她手里，“拿着，这是我和外公给你的压岁钱。”
莫辞盈没有推辞，只是紧紧捏着红包，她莫名就有些想哭。
“知道我们盈盈这些年来受苦了。”王桂芳抱了抱她，“都过去了，那些都过去了。”
最后三人坐在沙发上看着春晚，虽然没有人讲话，但气氛比起先前倒是好了不少。
直到莫辞盈手机铃声响起，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何让尘打来的电话。她转头看了看王桂芳，后者点头，示意她接。
莫辞盈笑着点头，捏着手机上了楼。
可当她进了房间，电话已经自动挂断，她解了锁，看着那个未接来电，正犹豫着要不要拨回去，铃声又响了起来。
莫辞盈脸上终于扬起笑容，滑动接听。
“莫辞盈？”他的声音通过喇叭传了出来，熟悉又温暖。
“嗯。”她的回应带着些许鼻音。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莫辞盈，你不开心吗？”
莫辞盈把电话贴在耳边，摇了摇头，反应过来自己有点犯傻后，吸了吸鼻子，“没有不开心。”
“莫辞盈，别不承认，撒谎鼻子会变长的哦。”
“我没有……”
“好吧，你没有。”短暂的停顿之后，“那你想更开心一点吗？”
“什么？”
“你到窗户边来。”
莫辞盈有些疑惑，但仍旧抬步走到窗前。
别墅在靠边的位置，小区的围墙是黑色的钢筋栅栏，能够看到马路上。
所以莫辞盈从窗户望出去，一眼就看到了马路上，路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穿着一件蓝色羽绒服，里面一件白色连帽卫衣，下着一条宽松的蓝色牛仔裤。他就那样懒懒散散地站着，身形依旧高而挺拔，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一手高高举起，冲她挥了挥手。
他扬起笑容，露出整整齐齐的牙齿，灿烂又张扬。
“莫辞盈，有开心一点吗？”
……
两人坐在马路牙子上，昏黄的路灯照在两人的身上，在四下无人的夜里，织就了一张缱绻绵长的网。
万家灯火中，空荡的街道，唯有此处有热烘烘的暖意。
“你怎么来了？”莫辞盈抱着腿，把头枕在膝盖上偏头看着他。
何让尘大喇喇敞着腿，挨着她的那只腿长长地伸着，另一只屈着，手肘就撑在腿上，支着脑袋看她，“因为我感受到召唤了啊。”
他眼睛很亮，像是闪着光，莫辞盈连忙转过头，拿后脑勺对着他，“什么啊？哪有召唤？”
“哎，莫辞盈，你说是谁，天天凌晨一两点给我发数学题啊？这个不会，那个不会，谁家好人过年前一周还学到这么晚啊？”
何让尘伸手去戳她的肩膀，“干嘛，不承认啊？”
“嗯，我承认。”莫辞盈的声音闷闷的，还有浓浓的鼻音。
“所以是为什么不开心呢？”
“没有不开心，我只是有点贪心。”她又把头转过来，“何让尘，拥有了外婆的爱，我还想拥有外公的爱，你说我是不是有点贪得无厌了啊。”
夜色有些朦胧，柔柔的寒风直往脖子里钻，莫辞盈缩了缩脖子，半个脸都藏进衣领里。
“莫辞盈，你值得所有人爱你。”
头顶的路灯闪了闪，他眼里的情意就掩藏在这一亮一灭的路灯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