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一轮明月挂起,人间尽显空荡荡的沉寂……
楚柠月与楚敬人盘坐在床上,床上的淡紫色被褥略带女儿家的脂粉气息,还掺杂一丝药味,闻起来十分香甜。
楚敬人呆看着楚柠月,明眸皓齿的样子尽数呈现在这张白嫩玉洁的姣美脸蛋上。
楚柠月戳戳她的脑袋,“看什么呢?”
楚敬人看起来很兴奋,还掺杂着几分期待,“阿姐,穆公子为何帮你?”
楚柠月愣住,实际她也不清楚穆长辞为什么那么做,或许是因为几年前的偶遇,或许是因为师傅的缘故……
想想,楚柠月更确定是后者。
楚柠月眸间闪过一抹哀伤,“我师傅是为救他才走的……可能他觉得心中亏欠吧……”
楚敬人像是失落,又像是哀伤的:“啊?这样啊……”
“怎么了?”
楚敬人愣神地摇摇手,“没什么。”
楚敬人又靠拢更近,二人几乎要脸贴着脸了。楚敬人双瞳涣散出希冀的光芒,“阿姐,一别四年,你可得好好看看我,是不是长大了很多?”
楚柠月仔细端倪着她,敬人比她小一岁,但二人却感觉相差很大,敬人娇嫩的笑脸只有巴掌大,眼睛大大的,澄澈干净,看着十分纯真……
楚柠月宠溺而浅淡道:“长了。”
楚柠月一脸茫然,呢喃着,“就——这样吗?”
楚柠月迟缓地点了点头。
楚敬人撇撇嘴,“那好吧!”
二人闺房互诉衷肠。
穆长辞夜半无趣,跑到楚柠月闺房檐下,身子微倾,探耳靠拢屋舍。
听里面的说辞云里雾里的,不大清楚,穆长辞就又靠近了些。
就听到一句完整的,“他会保护我的。”这是楚柠月说的,这句话说得十分敞亮有底气。
穆长辞暗自欣喜。
虽只听了个大概,但就那么一句他记心里去了。想必这个“他”就是自己啦!
他不由得冁然而笑,心中似小鹿乱撞。
此刻秋风忽起,吹散他额前的绒发,与他撞了个满怀。
楚柠月一早召集人力来维修停风堂。
停风堂破损严重,许多账目已经毁坏,根本没有修复的可能,但好在大部分药材都还完好无损。
一个医馆最重要的便是药材了,其余的都可以想办法填补的。
穆长辞也闻声赶来,替停风堂出份力。
穆长辞及其兴奋献殷勤,出力时恨不得将自己完美的身姿展露出来,尽显成年男子的魅力。
穆长辞一会帮完这里一会帮那里,时不时看一下楚柠月脸色,转而继续工作。
楚敬人打小报告道:“穆公子不是手受伤了吗?那么快就好了?”
楚柠月意味不明地一笑,“最会骗人了。”
楚敬人听不大懂,茫然地看着楚柠月。
楚柠月淡淡道:“他想帮便帮吧。”
倏然,门外一波勒马声响,只见来者一席玄衣急匆匆地大步跨来,喝道:“穆长辞!”
穆长辞立即停下手中的工作,迎道:“邵允!”
眼见得李邵允脸色极为难看,嗔视他,冰冷道:“你个臭小子!说走一会儿的,我找了你一晚上!”
穆长辞见状,立即将李邵允拉至门外,手揽着李邵允后颈,附耳道:“别动怒嘛!那么多人在的!”
李邵允将他的手拨开,严肃道:“我没时间说这个,快走!”
穆长辞一头雾水,“怎么了?”
李邵允眼神凶怒,厉声道:“程溪死了!”
穆长辞一阵觳觫,“怎么可能!”
“别说了,快跟我走!”李邵允拉起穆长辞的手要走。
楚柠月喝住他们,跑过来,“你们说的程溪,是不是谋害我师傅的余孽?”
李邵允道:“是他!”
楚柠月以不可抗拒地语气道:“请带上我!”
穆长辞,李邵允:“不行!”
穆长辞又道:“那里很危险,你一个丫头去干嘛?”
楚柠月双眸略带凶狠,硬声:“他害我师傅!我怎能不去!”
穆长辞:“可是……”
楚柠月当即打断他的话,“你们若不带我,我自己去!”
穆长辞与李邵允无奈地四目相对。
走近牢房,狱内昏暗,散发着苦涩刺鼻的霉湿与腐臭味,牢狱里有些个角落错进几束阳光,使飞落空气中的尘埃显得十分缥缈,路道上时不时还会窜过几只老鼠,蝇虫乱飞嗡嗡乱耳,牢狱中一片死气沉沉的腐朽之气……
三人由狱卒带领着走进程溪的牢房。
程溪躺在地上,身旁是一桌的美酒好肉,但早已稀疏散乱,只有几点余剩的了。
只见程溪七窍流血,双目翻白,唇色墨黑,面色苍白狰狞,死相极惨。
这显然是中毒所致。
楚柠月觳觫一番,感觉胃里一阵恶心,楚柠月用手帕连忙捂住口鼻。
穆长辞察觉,轻步站到了她的面前,挡住了那惊悚的场景。
李邵允早已对这种场面见惯不惯了,但见这种死相还是忍不住有些胃里犯恶心。
李邵允不去看他,抑住生理反应,问道:“阿方,昨晚可有什么人来过?”
阿方也不大确定,支吾道:“并……并没有。”
李邵允蹙眉,“仵作来了吗?”
阿方道:“现已在路上了。”
李邵允仔细看了一遍案发现场,发现桌上有两个酒杯,一个掩在桌子下面,一个则立在程溪对面桌上。
穆长辞也发现了,低沉道:“这应该是熟人作案,要不然谁会对饮呢?!”
穆长辞看向阿方:“阿方,让仵作仔细检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阿方作揖,“是。”
楚柠月放下手帕,垂下眼帘,细闻空气中的一丝与此地格格不入的气息。
忽的,楚柠月张开双眸,低沉道:“是一种香!”
穆长辞茫然,“什么?”
楚柠月道:“绝对有人来过,而且此人身上携带的气味是敬奉月神的一种香,下毒之人有或许信奉月神。”
穆长辞骇然,深深地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除了一股子霉臭味什么都没有。他双眸空洞深邃,充满疑虑地看着楚柠月,“鼻子那么灵?我怎么闻不到。”
楚柠月不言,瞥了他一眼。
李邵允忽的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京城中有个人信奉……”
“梅夫人!”
待到正午,仵作尸检一番,将记录交给李邵允。
李邵允盯着记录看了良久,脸色阴鸷。
穆长辞将记录拉了过来,仔仔细细地详读一遍,惊骇道:“真是狠辣!”
楚柠月思虑片刻,想到了一个细节,问仵作,“酒壶中可有毒?”
仵作道:“酒壶中无毒,对面那支杯子也无毒,只有靠近死者的杯中有毒。”
楚柠月又问:“死者身上可有藏毒的痕迹?”
仵作道:“没有。”
穆长辞蹙眉,攥紧记录,“看来,猜的没错了,是有人给他下毒了。”
李邵允表情凝重,“那是他的敌还是友呢?”
穆长辞坚定道:“必是友!”
“为什么?”
穆长辞将记录向身后一背,仰起头傲然道:“程溪武功高强,狡猾的很,敌人给他送桌子菜他不得往死里提防啊!但若是朋友的话,那他的顾虑就没那么多了。”
李邵允对他的推断颇为满意,但疑点又来了,“狱卒说未有人进入。”
楚柠月深思其中,眼睛死盯在那具已盖上白布的尸体上,阴沉道:“先别想别的,先查查梅夫人吧!”
李邵允倏地眸前一亮,“我差点忘了,梅夫人收养着程溪的儿子!”
穆长辞意味深长一笑,“怎么也跟她有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