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退出至屋外。

穆长辞见楚柠月还在熬药,轻步靠近,轻声问道:“小医师,你还生气吗?”

楚柠月背对穆长辞,似是没有听见,继续手中的工作。

穆长辞以为她故作不语,将手向后背去,又打趣道:“我知道,你早就不生气了,对吧?”

楚柠月这才反应过来,缓缓转过身,用疑惑地眼神看向他,仔细观察着他的模样。

他还是那般模样,不过比四年前长开了些,眼睛更大更有神了,个子也长了很多,身上散发着成年男子的正气,凛然挺拔……

倒是有一丝欣喜。

穆长辞霎时愣怔了下来。

他看到了楚柠月那双淡灰色双眸,同四年前那个美好骄阳而又热烈的夏日时遇到的一模一样……

想不到四年后的今日,这双眼睛竟还是那般澄澈透亮,似是能望穿秋水,入人心扉。

当年的一幕幕回忆如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开来。

脑海中一个久违的名字跳了出来。

“柠月!”含苞欲放地唇瓣微微颤抖。

穆长辞内心激动得无法自拔,但又不敢露于外色,只是在灵魂深处翻滚惊喜。

楚柠月浅笑,缓缓行礼。

娴静犹如花照云,行动好比风扶柳。

见玉女就是如此模样吧。

穆长辞都不敢相信自己地眼睛,原本有些疲惫的眼睛如今变得熠熠。

穆长辞露出小虎牙,惊喜而兴奋道:“是你!真是你?”

楚柠月看他欣喜的模样,如第一次相见时一模一样,露出畅然笑意,微微点头。

穆长辞向前一步,离她极近,好更加清楚她的模样,生怕以后再见不到似的。

他呆呆地看着她,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粉色小脸蛋面露出女儿家的措不惊慌。

李邵允看这孩子模样,有些诧异和不解。

这小子中魔怔了?

向前拉了一把,将他拽回自己身旁,“干嘛呢?”

李邵允向楚柠月作揖,“失礼了。”接着拉起穆长辞向外走,“快走,还有急事呢!”

穆长辞只管被他拽着,身体似乎已是不受他控制,任人摆布,只有那眼睛依旧锁定在楚柠月身上。

……

楚柠月继续熬药,刘廷申走来。

刘廷申递给一张单子,上面写着几味药材,有些急切的语气道:“柠月,你可去辅医阁一趟,取些药来?”

“可以。”虽说几年没回来,但大抵还是记得清楚的,不至于说找不到辅医阁。

刘廷申似是欣慰,又递给腰牌,“拿着我的腰牌进去即可,路上小心。”

“是。”

楚柠月拿好腰牌离开穆府。

街上人潮如织,摩肩接踵,久不见地喧哗之景让她有些不适。

她缓步前行,观看着过往的人群和摊货……

还是老样子,与四年前并无他样。

许是太久没有回来了,一阵悲凉由胸中散开。

楚柠月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忽的前方人群向周边散开,只留中间一条大道。

接着,又传来阵阵鼓乐声,像是有什么大喜的事情在操办。

楚柠月挤过人群,站在最前面,探头看向驶来的队伍。

只见一红色队伍极长且繁华,吹锣打鼓地奏乐震耳欲聋,排头者衣冠霞帔,立坐马上,向四下人群拱手,面露喜色。

忽的人群中传来说道。

“这不是邹公子嘛,娶得这是谁啊?谁家的姑娘那么有福气啊!”

“那是楚家二姑娘!听说以前是与大姑娘定亲的,但那大姑娘好像病死了,就临到这二姑娘了。”

什么昏言!她怎么会病死,大不过是继母的骗语罢了!

楚柠月紧盯着驶来部队,只至花轿与她擦肩而过之时,微风掀过轿帘,才看到轿中人——楚敬人。

似是被绑住的!

不会又和她当年一样,也是被迫的罢!楚柠月心生一股寒意。

倏然,花轿中的新娘跑了出来,手中的绳索已然解开。

楚敬人发疯似的向前冲着,没等部队人反应,便一股烟冲进了人群。

邹严愤怒喊道:“你们追啊!”

一长部队人应声追向楚敬人。

楚柠月见状也追了上去。

楚敬人跑得急快,时不时回头看看身后追赶的家丁。

或许是第一次这般胆大,又加上逃跑的急迫恐慌,眸子湿润,一边跑一边掉眼泪。

路人见状都不敢上前阻拦,顶多是靠靠边看热闹。

楚柠月抢先一步,跑在家丁前面。

她疾步奔向楚敬人,待二人仅一步之遥时,楚柠月顺势拽住她的衣袖,死死拎着她向左边跑。

楚敬人一脸愕然,诧异道:“干什么?”

楚柠月来不及回答她的问题,强硬地拽着她向巷子中跑。

街上乱作一团,引来了正在查案的李邵允等人。

眼看前方一个拐弯角,李邵允与穆长辞竟冲了出来,使得二人来不及躲。

楚敬人一头栽进李邵允怀里,楚柠月惯性地摔了出去,踉跄几步。

李邵允肩宽高大,这点冲击并未使他动摇分毫,反而怀中的少女被其胸脯撞得有些发昏。

少女朦胧抬起头,像是刚睡醒般似的,直愣着看着李邵允浑然天成的精致面容。

李邵允亦是愣住,甚至不知所措了。

楚柠月立住脚步,打破二人的尴尬,将楚敬人拽于身旁,喝道:“快跑!”

楚敬人虽不知面前女子是谁,但可以确定她是来帮她的。

楚敬人反手拽紧楚柠月,二人向前跑去。

穆长辞看得倒是一愣一愣的,浑不知发生了什么。

随后又见家丁追赶过来,不时嚷嚷着:“别让新娘子跑了!”

柠月竟然抢亲啦!

穆长辞竟没心没肺地笑了出来,他当真是想不到柠月竟会做这种事。

他拍拍李邵允肩膀,“走,我们去帮帮忙!”

楚柠月根据从前记忆向一个巷子跑去,可谁知此处早已成了个死胡同。

二人又欲想折返,可身后的家丁却将回路围住。

两波人对视良久,最后邹严赶了过来。

邹严一边大喘着气,一边愤然喝道:“好你个楚敬人!敢跑!不想活了!”

楚柠月一手揽着楚敬人,将她护于身后。

楚柠月冷冷地凝视着他,恶狠狠说道:“强娶豪夺非君子所为!”

邹严狞笑,呲牙道:“我又不是什么君子!来人,拿下!”

“谁敢!”一声命令划破邹严身旁人的士气。

众人皆回身看去,顿时势气全无。

唯有那邹严还放不下面子,勉强硬撑着,“原来是李大统领,我来寻我新妇,有什么事吗?”

李邵允板着脸,冷冷道:“寻你新妇?此话何意?”

邹严可不敢招惹李邵允,李邵允乃御林军统帅,皇帝亲封,且又有汝阳王府撑腰,要是得罪了他,几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邹严还是不愿放下架子,依旧强撑着,“新妇被人掳走,我怎可不追来呢!”

穆长辞立即插话道:“邹公子,我听说你府上不少妾室都是被你买来的,既然这姑娘要逃,怕不得也是用了什么手段吧?”

邹严并不认识穆长辞,怒道:“你是谁?敢诬告我?!”

穆长辞浅浅一笑。

邹严不认识自己很正常,他不常入京,豪门大族都不一定认识他,更何况这小小官家子弟邹严。

穆长辞怀抱双拳,傲然道:“我乃汝阳王府二公子穆长辞,邹公子不识得也是正常……”穆长辞似是在调侃邹严。

一家丁凑近邹严,低声道:“公子,咱还是退步吧,这汝阳王府的人可不好惹。”

邹严怒气地瞪了一眼家丁,转念一想,这楚敬人又不是非娶不可,大不了去找她家母退回彩礼便是,何苦招惹他人。

邹严这才低头,“好,即是汝阳王府,那邹严便不再多言。”又朝家丁喊道:“我们走!”

众人如同一阵疾风一般,嗖地一下全然退出,只留下广阔巷子里的几人。

楚敬人呆呆地看着站在自己前方的少女。

那背影像极了少时自己做错了事时,阿姐将自己护在身后时的模样。

她不仅眸前一湿,嘴角微微颤抖,带有几分期盼和不确定似的,轻声一句。

“阿姐……”

楚柠月不由得一阵触痛,眼角红润,缓缓回首,淡灰色双眸定神看向楚敬人。

这双眼睛只有阿姐有,这就是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