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别让她跑了!”身后带头人朝身旁追赶的家奴吼道。

楚柠月没管身后人的叫唤,只管向前跑。

脚下的路十分泥泞,昨夜刚下的雨,使得林间气息湿润,风携带着泥土芬芳扑面而来,从不远处又传来鸟儿的叫声……

楚柠月与父亲常常在此山挖掘药材,自然此山地形十分熟悉,运用早些经验,用了地形优势甩开了这些捉拿她的人。

楚柠月见人朝东去了,便心安下来,而又立即向西边跑去。

先前柠月早就听闻辅医阁的名号,自此不远便有陈情山,陈情山上是山下辅医阁医师所出之处,有着世间极好的医师在山上修行。楚柠月此生所愿,便是像父亲那般,做一位神农圣医,济世积德,为世献己。

楚柠月走到翠音河河畔,岸边停靠着一艘小船。柠月向前解开缰绳上船,朝着陈情山的方向驶去。

这是柠月第一次孤身一人离家,且大抵是永远离家了,楚家此时怕是留不得她了,大母恶毒,对自己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常常与父亲争执,但又因大母救过父亲,父亲便是忍气吞声,一忍再忍,以至如今因病去世,实在令人痛心……想到此处,柠月不禁潸然泪下。

望远处,夕阳西下,昏黄的夕阳洒落开来,照得河水金光闪烁,木舟前行,又泛起层层涟漪,散落远去……

砰!从水中冒出一个少年来。少年双手搭在木舟上,身子沉于水中,笑道:“这位妹妹,可否打个顺水舟,我腿刚被石子磕到了,游不动了……”

柠月被少年的莽撞吓了一跳,愣了些许,“那……那你上来吧……”

少年眉眼笑作一团,露出嘴角的虎牙,“多谢妹妹!”少年纵身一跃跳到了船上。

“这位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少年一手撑着船,斜着身子,歪着脑袋,弯弯的眼睛盯着柠月。

柠月划着船,顿了顿,又缓缓回过头,“我叫柠月。”

少年立即坐直身子,“我叫穆长辞!今日幸会妹妹!”说罢,穆长辞上前夺过船桨,“我来吧!”

柠月得知其名讳,愣了下,却没有推辞,松手坐了船的另一头。

汝阳王府二公子穆长辞!

穆长辞问道:“妹妹那么晚了要去哪?”

楚柠月:“陈情山。”

“去陈情山做什么?妹妹是陈情山的医师?还是要寻亲?”

柠月摇摇头,垂下眸,眼角含泪,“都不是……”

穆长辞见她语气不好,歪头低看柠月神色,“妹妹可是心情不好?人世间又那么多坎坷,自要是一定能克服的,我见妹妹美颜如玉,自是有福之人,必能逢凶化吉!”

柠月苦涩一笑,“谢你吉言!”

柠月望着眼前少年,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映衬出他阔达的身形,夕阳无限好,黄昏下,显得少年的侧颜更加立体,身上散发着金光,像是寺庙里供奉的神像。

楚柠月问道:“公子为何流落此处?”

穆长辞:“我自小喜欢游水,尤其在这大好的夏日,那可不能放过,可今个不巧,游得太远了,还磕青了腿,哎!回去又得挨骂喽!”

“挨骂?”汝阳王府二公子谁敢骂呀?!

穆长辞看看远方即可落下的夕阳,转而回头看向柠月,“妹妹,这都要天黑了,你一个人去很危险的!要不我送你去吧!”

楚柠月站了起来,摆摆手,“不必了,我可以的!”

穆长辞笑道:“没事的,你一个小孩子,太危险了!”

楚柠月欲言又止,竟不知说些什么好了。

穆长辞见她无奈模样,不禁笑了,“哎呀,好了,就当我乐于助人吧!”

楚柠月:“那公子不怕挨骂吗?”

穆长辞似是被人戳了脊梁骨,但又挺直腰板,傲气着“我这是行侠仗义,我父……我不可能挨骂的!”

其实挨骂已经是穆长辞的家常便饭了,从小开始,穆长辞便是一个能玩好动的性子,他不像大哥那般稳重成熟,父亲总是想让他学着大哥些,可生性如此,怎会改变呢!

他也倒不是怕挨骂,主要是看谁骂他,要是他大哥的话,他倒还开心地不得了,但要是父王的话,那可还真是背后发凉……

楚柠月尴尬地笑了笑,“那好吧。”

“船桨!”楚柠月喊道。

穆长辞方才为挨骂一事入了神,竟不知船桨从胳膊间划了出去。

穆长辞见船桨飘走,立即俯身用手去抓。

船被这一动作一震有些不稳,楚柠月也是急着去抓船桨,使得船更是不稳,船身立即像船头偏去。

“我快抓住它了!”穆长辞用尽全力,奋力去抓船桨。

“快!它要飘走了!”楚柠月拖住穆长辞身子,防止他进入水中。

“快了!”

“快,抓回来……”

“我可以的!”

“啊!”

……

船终是翻了。

楚柠月不会水,随即沉了下去,她在水中扑腾着,大量的水进入她的鼻腔口中,好不容易浮出水但又立即沉了下去,“我……我不会水……”

穆长辞立即挽住她的腰,将她头露出水面换气。

穆长辞观好近处河岸,奋力拖着她朝岸边游去。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好在上了岸啦。

楚柠月咳了好久,吐出一些水。

穆长辞拍打着她的后背,“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

楚柠月缓过气来,凝视着他,略见怒气,“现在怎么办?”

穆长辞显出窘迫之意。

楚柠月看了看周围景观,一片树林,杂草丛生,也还算能将就的过去吧。

穆长辞眸子一亮,当即心生一计,眉头散开,“这不远处有个山洞,我们可以去那里安顿一晚,等第二日再去我府上找我哥找艘船再送你去,怎么样?”

这也不错,“只能这样了……”

二人结伴向前行,可走了好半天,转了好几个圈子,愣生生又回到了原处。

夕阳已然落下,暮色开始降临。

楚柠月略露不悦之色,“到底行不行啊?我们转了好几圈了。”

穆长辞东看看西望望,啧一声,“我怎么记得就是那么走的……不应该吧……”

楚柠月:“公子是忘了怎么走了吗?”

穆长辞露出尴尬神色,“我也很久……没有来这了,上一次还是两三年前了吧……”

楚柠月:“……”

穆长辞忽的看向远处的一颗大树,眼前一亮,似是想起了什么,“我我我……想起来了!我此前去那个山洞的时候,是从这棵树的北面开始走的,我们刚刚走反了,难怪转圈啦!”

楚柠月面带一丝犹豫,眼中充满疑惑地看着他。

穆长辞拍拍胸脯,“相信我!”

……

到了山洞,穆长辞用木枝支起了一个架子,将二人分开两边。

穆长辞刚要脱去身上湿透的衣服,又朝楚柠月看去,“别偷看哈!”

楚柠月撇撇嘴,转过身去。

穆长辞脱下上衣搭在架子上,恰好遮住二人视角,“我好了,你把外衣脱下来晾晾吧,不然会感冒的!”

楚柠月看看架子,确定二人隔开,便将外衣脱下搭在了木架上。

穆长辞依靠在一块墙壁上,望着洞外漫天星空,悠然之意缓缓涌上心头,“柠月,你去陈情山到底是干什么?”

楚柠月一时语塞,也望向洞外星空,不觉眼眸湿润,“去拜师。”

“拜师?”

楚柠月一边拭泪一边继续说道:“家父过世了,他此生大愿便是成为一代圣医,济世积德……我亦是如此。”

穆长辞自觉问错了话,委婉道:“你也别太难过,拜师嘛,有你父亲庇佑,肯定能成!”

楚柠月惨笑道:“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