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栀手里的食盒掉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在空旷的牢狱里显得格外清晰。

姜栀的恐慌和害怕如潮水般疯涨,逐渐蔓延吞噬四肢百骸,如沉于深海,全然不能不能呼吸。

见到那个端坐于上的男子,她只能有一个想法:完了。

阿吉看见姜栀面色惨白,瘫坐于地,想要去扶她。

姜栀像濒临死亡突然迸发无限勇气般,使劲把阿吉往外推,“你快跑!”她这样说。

“姜姐姐,你和我一起走”阿吉想要拽起姜栀,带着她一起离开,可少女此时控制不住地发颤,唇无血色。

姜栀想到那日夜宴,高台之下,青年冷酷无情,举起箭弩朝她射来。箭矢擦耳而过,火辣辣的感觉从耳部传来。

这是她第一次距离死亡那么近。

姜栀装的没心没肺,毫不在意,可是生死关头又有谁不怕?

阿吉拽起姜栀,扶着她往后走,刚踏出一步,又往后退了两步。

一个冷如冰霜的侍卫模样的男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或许从他们一进来开始就等着,挡住了唯一的出口。

景一道:“姜姑娘,您别着急走啊,陛下还有话对您说。”

“真是让孤大开眼界啊”,沉默许久的青年终于开口。姬北辰从位子上站起,不疾不徐地朝着姜栀走过来。

如今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姬北辰早就怀疑自己了,只是按下不表,借此请君入瓮。

在他面前自己就是个跳梁小丑,丑态百出。

姜栀转过身,跪在地上,不住磕头:“陛下,奴婢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死”

“可我身边的小侍卫是受我胁迫,请您……看在奴婢也算尽心侍奉的份上,饶他一命。”

姜栀磕的很用力,很响亮,地上粗糙得很,她的前额很快沁出了血。

阿吉之前没见过姬北辰,现在看着局势也是瞬间明白了,也跟着跪在地上,“陛下饶命,是奴才威胁姜姐…栀……不关她的事。”

姬北辰看见两人互相保全对方的模样,只觉得刺眼极了,“景一,把他带下去,好好伺候。”特意加重“好好”这个词。

“是,陛下”,景一拖着阿吉的衣领往后走。

姜栀想要去拦,可男女实力悬殊,又怎么拦得住。

此时诏狱最后一层只剩姜栀和姬北辰两个人。姜栀看着朝着自己越来越近的帝王,他走得很慢,每一步仿佛都在凌迟。

“陛下,求求您,饶过那个侍卫,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姜栀以头磕地,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流。

她以为自己的求饶有用,可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无异于火上浇油。

姬北辰等在这里的时候,在想什么呢?哦,他在想,如果不是她,他会同她好好解释,自己从没真正想过要杀她。

可她,出现了。

是她放了裴言。

姬北辰蹲在姜栀面前,扭过她的脖子,近乎阴冷和暴戾:“你背叛了孤。”这是地狱之中魔鬼的呢喃,令人胆寒,令人震颤。

姜栀和那帝王目光相撞,他的眸中淬着极厚的寒冰,难以消融,可她竟然能再一次读懂他的想法。

他真的想让自己死。

“我,我没想背叛你,只是,我,裴言救过我,我不想欠人情。”姜栀知道解释再多也无济于事,但还是这样做了。

裴言,又是裴言。

他就那么重要。

重要到她什么都可以不顾。

他想把她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什么颜色。

姬北辰的手轻轻从女子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上拂过,将她面上的眼泪一点一点擦干。

动作很温柔,很细致,似羽毛轻抚,带来丝丝麻麻的痒意。

这是男子对待心爱之人的姿势,可这绝无可能出现在他的身上,至少不可能出现在现在。

趋利避害的本能促使着姜栀身体不断往后挪,想要逃走。

突然,她的脖子被人掐住,逐渐收紧,随即她的身体腾空,脚悬在半空中不停晃动。

姜栀用手不住地扳着脖子上的那双手,“放…放开”,可她的力气只如隔靴搔痒,完全没有作用。

姬北辰看着姜栀垂死挣扎的样子,心里竟然诡异的升起满足和愉悦的感觉。

毒蛇在捕食猎物时,不也是这样吗?

先让猎物放松警惕,再让它陷入绝境,逃无可逃,避无可避,最终吞吃入腹。

姜栀慢慢呼不上气,手无力的从脖子上垂落,掉在身旁。

濒临死亡的感觉原来是这样,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还能亲身体验。

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沿着她的脸往下流动,掉到了那青年的手背上。

姬北辰眼梢通红,目光早已失了焦距,只是内心有个声音一直在蛊惑自己“杀了她,杀了她,你就再也不会被影响。”

杀了她,杀了她。

可手背蓦然被温热的液体一烫,姬北辰清醒过来,手不自觉地松开。

姜栀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昏昏沉沉中,牢狱里的灯火全部熄灭,重新陷入黑暗。

原来这最后一层,不是没有光,而是人为的将它熄了。

黑暗中姜栀恍惚听到青年的低语,似情人厮磨,却又残忍无情。

“你是孤的,死了都是。”

四周重归寂静。

……

“说不说!说不说!”

一个凶神恶煞,侧脸有疤的狱卒狠戾地抽打着面前垂着头,有气无力的男子。

他双手被铐在铁环里,整个人吊了起来。全身上下都是陈年旧疤和刚鞭打的伤口。皮肉向外翻卷,鲜血从中汩汩冒出。

宛如从血海里爬出的恶鬼。

“呸”狱卒手都打酸了,扔下鞭子,擦了擦额前的汗水,“你个贱奴,嘴巴硬得很,我告诉你,进了慎刑司,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招!”

一个带剑侍卫出现,狱卒点头哈腰,搓手谄笑“景大人,您怎么还不辞辛苦来一趟,小人正在教训这个贱奴。”

景一:“他还没招?”

狱卒颇为晦气地吐了口水,“您押来的这个贱奴还是个硬骨头,什么都不肯说,不过您放心,小的有的是办法让他招。”

景一倒是微微有点诧异,原以为这个侍卫无非是收钱办事,随便打下就招了,没想到倒是个硬气。

景一把狱卒遣了出去,拿起旁边的小刀,没有停顿地直刺入阿吉的腹部,锋刃入体,在血肉中搅动。

阿吉猛地抬头,闷哼一声,死死咬紧牙关,竟是连一句痛呼声都没有。

景一眼里划过赞赏,如果不是处在现在这种情形,这个奴才倒是个可塑之才,既审时度势,忠心耿耿,又能忍常人之不能忍。

“你叫阿吉?”景一出声。

阿吉虚虚“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看来就是上次姜栀救的小奴才,竟然现在成了侍卫。景一思衬。

景一又问:“为何不招?”

阿吉:“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景一把匕首猛地从阿吉腹部抽出,随手往后一扔,匕首牢牢钉于桌上,上面摆着各式刑具。

景一手放在那处伤口,往下使劲按着,“她不过救你一命,值得你连命都不要了?”血流到他手上,鲜红在白皙的衬托下,触目惊心。

阿吉抬起头,忍着剧痛,一字一句道:“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更是照亮我的光。

“你是我的恩人”

“你记住了,纪景一,我是你的恩人。”

阿吉坚定的声音和少女娇蛮的声音重叠,在景一脑里不断回响。

景一竟退了半步,有些恍惚。

但很快回过神来,在阿吉耳边低语几句。。

阿吉瞳孔一缩,不可思议地看向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