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衍他们驾驶着海盗的大船,经过一夜航行,在破晓时分终于缓缓得停靠在了“六里渡”村的岸边上。随着船只靠岸,原本劫后余生的喜悦感渐渐地被家破人亡的悲痛所取代,船上那些幸存的渔民纷纷踉跄着跌跑下船来,一个个跪伏在了村口的浅滩边上,哭得直不起腰了。

李青衍也小心翼翼地背着陈霄下了船,放眼望去,村子里面依旧是一片狼藉,但尸体和血迹已经被全部清理干净了,想必他们走后小胖子谢思远已经带着人来清理过了。看着已成了废墟的村子,听着那些渔民们的痛哭哀嚎,李青衍和陈霄也是心中百感交集,但却又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呆立了许久,直到那些渔民哭声渐止,李青衍这才把陈霄暂时先托付给他们照料。安顿好了陈霄,李青衍连忙赶回了听潮城,找到了小胖子谢思远,让他帮忙准备了一辆马车,然后带着马车返回了“六里渡”村,把陈霄接回了他们投宿的同福客栈。

小胖子看见两人回来了,本来有无数的话想说的。但见着李青衍神色忧虑,来去匆匆的样子,陈霄也是浑身带伤哼哼唧唧的一副凄惨模样,便也没有再多问,只是相约过几天等陈霄的伤好些了一起去喝酒,就先行告辞离开了。

作为一个有修为傍身的人,陈霄的恢复能力自然是很不错的,两天之后,他便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见他好了一些,李青衍就又恢复了每天出去摆个卦摊,顺便打探消息的生活。

陈霄被一个人留在客栈继续休养,等到了第五天的时候,感觉伤势已大好的他已经憋不住了,不断嚷嚷着,要出去喝酒庆祝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

正在李青衍有些头疼地看着陈霄之际,门外又响起了熟悉的敲门声,这次还不待陈霄去开门,店小二的声音就在门外响了起来:

“两位客官,谢公子过来了,在大堂等着二位客官呢!”

陈霄一听这话,立马就来了精神了,大声冲着门外的小二喊道:

“好的,知道了。告诉他,我们马上就来!”说完便催着李青衍赶紧出门,兴冲冲地往大堂的方向蹦去。

到了大堂里,小胖子谢思远先是前后左右打量了陈霄一圈,然后啧啧称奇地感叹道:

“陈兄这身体素质果然强悍啊,这才几天功夫就已经完全恢复了啊!那天见到你的时候,我以为你已经散架了呢,整个人软趴趴的,像一摊烂泥一样……”

听了这话,陈霄赶忙一把搂住了小胖子的肩膀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然后哈哈大笑着说道:

“这个你羡慕不来的,哥这副身板以前可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一点点打熬出来的。”说着还不忘“嘭、嘭、嘭”得连捶了几下胸脯,朝着小胖子有些得意得炫耀着。但小胖子却没吃他这一套,而是有些不屑得撇了撇嘴,低声说道:

“说不定过两天,我也会变得很强悍了呢!”

两人虽然听到了他的低语,但也都没当回事情。陈霄圈着小胖子的脑袋就往外走去,还不忘招呼着后面的李青衍:

“走走走,咱们喝酒去,今天哥请客,庆祝哥顺利康复,重获新生!”

小胖子艰难地从陈霄手里挣脱了出来,听到喝酒去,也是两眼放光,兴奋地搓着手应和道:

“喝酒去,喝酒去,这个月我爹不知道抽什么风,把我的零花钱都给减了一半了,这日子过得苦啊,今天就靠陈大哥了!”

三人一路又来到了“醉乡林”,还是熟悉的靠窗位置,三人坐定,待上了酒菜,陈霄便开始口若悬河地讲起了这次经历的凶险,特别是把自已抱着那黑袍人同归于尽的壮举讲得热血澎湃,骗着小胖子谢思远是喝了一杯又一杯。

陈霄和小胖子两人喝得热火朝天,但李青衍却有些意兴阑珊心事重重的样子,陈霄有些不满得拍着李青衍的肩膀,大声嚷嚷道:

“青衍老弟啊,今个可是哥涅槃重生的大喜日子,你可别给哥装清高啊,来,来,来!喝,喝起来!”

另一边的小胖子也是举着酒杯,醉眼迷离地嚷着:“喝,喝!今天是咱们陈兄涅槃重生的日子!”李青衍自然拗不过两人,只好举起酒杯和两人碰了一下,强自按下了心里的思绪,和两人推杯换盏笑闹到了一处。

又喝了一会,不知道是因为喝高了,还是真的想到了伤心处,小胖子突然泪眼婆娑地呜咽了起来,他一边哭,一边反反复复念叨着:自已从小的梦想就是当一个行侠仗义的大侠,但自已生来就没什么修行天赋,一直实力平平。上次好不容易有次机会了,但居然因为自已太胖了,找不到合适的衣服给错过了。接着他又嚷着过两天自已实力暴涨了,一定要去减肥,一定要去行侠仗义!

听着小胖子的絮叨,陈霄一边拍着他的肩,一边举着酒杯沉思了很久,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重重拍了一下小胖子的肩膀,吓得小胖子杯子里的酒都洒了一裤裆:

“谢老弟,凭我对这些狗日的巳岐妖人的了解,我感觉这伙巳岐海盗,在听潮城里肯定有内应。正好,咱们趁这个机会,把那内应揪出来,让你也行侠仗义一把!”

听到陈霄的话,小胖子也顾不得湿漉漉的裤裆了,顿时眼前一亮,和陈霄两个人相视笑着,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用窥天镜!”

说完两人便兴奋了起来,连剩下的酒都顾不上喝了,就站起身来要向着谢家的宅院赶去,李青衍见状连忙按住了两人,哭笑不得地说道:

“两位大侠,你们两个也不能想一出是一出吧,这还一桌子的酒菜呢,可不要浪费了,明天,明天再去也不迟。”

被李青衍一阻止,两人热血的劲也算是冷了一些。仔细一想:现在去谢府,小胖子他爹肯定在家呢,贸贸然带着两个人去摆弄自已传家之宝“窥天镜”,这事情要是被发现了,估计小胖子他爹谢明德能把小胖子的三条腿都给打断了。

于是三人重新坐定,约好了明天等小胖子他爹谢明德出门之后,小胖子再悄默声地带着两人潜入谢府,用“窥天镜”来探寻一下听潮城中,到底谁是这伙巳岐海盗的内应。

商量定后,三人又是一阵推杯换盏,划拳行令,一直喝到很晚,李青衍才拖着陈霄,拿他兜里的那些银钱付了酒菜钱,望着付完钱后仅剩的十几枚铜钱,李青衍有些头疼地摇了摇头,随后便拖着陈霄向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的小胖子还在两个家丁的搀扶下,手舞足蹈得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似乎是在庆贺他即将启程的“大侠梦”。

回到了客栈,把烂醉的陈霄往他的床上一丢,不一会便传出了粗重的鼾声,李青衍却是愣愣出神得望着窗外的月色。

沉思了许久,李青衍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起身从自已的行囊中摸出了一块古朴的六角形砚台来,正是那日从巳岐海盗盘踞的岛中山洞里带出来的“通灵砚台”。

仔细端详了砚台一会,说来奇怪,明明没有在砚台上加任何水,但砚台表面却似萦绕着一层水雾,经久不散。李青衍又取出了一起带出来的墨块,在砚台上轻轻研磨起来,不一会儿砚台上便已晕出了一滩墨水来了。

见状,李青衍又取了笔,把自已的修为缓缓凝聚在笔尖,然后在砚台之上轻轻写下了一个字。随着灵力流转,清晰的金色字迹印落在了砚台之上,片刻之后,随着一阵水波荡漾,砚台上面的字迹就被波纹渐渐荡去了。

看着逐渐复归平静的砚台表面,李青衍轻轻叹了一口气,仔细收好了这些东西,然后盘膝坐了下来。耳边是陈霄一浪胜过一浪的呼噜声,窗外是略有些清冷的月光,李青衍有些莫名地笑了起来,接着他的思绪慢慢放空,渐渐得便进入了空明入定的状态。

谢家宅院之内,虽然夜已有些深了,但谢明德依旧在正堂端坐着,他神情略有些严肃,时不时地张望向正堂的门口,手中的茶盏端起又放下,放下了又端起,似乎是在焦急等待着什么。良久,正在他有些不耐烦了,欲起身的时候,突然一下人匆匆进来禀报道:

“老爷,老爷,少爷终于回来了!”

“好,把他带到正堂这来吧!”

说完他便挥手打发了下人,看着下人匆匆出去了,谢明德却是目光复杂得望向正堂门口的方向,手指微微有些颤抖,轻轻地抚摸着桌子上摆放着的一个名贵黄花梨打造的精巧木盒,口中不知道轻声呢喃着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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