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暮雪恰好经过,便看见王煜眼下这颓废的模样。

大约是王煜比她年幼,作为长者总有点想关怀晚辈,也可能是因为王煜带过来的东西与南宫珉有关,纳兰暮雪鬼使神差般走到王煜旁边,同样蹲下身来,关切道:“你没事吧?”

王煜此时脸上,眼泪混着鼻涕而下,着实有些狼狈。

面对纳兰暮雪突如其来的关心,他有些受宠若惊,但毕竟内心起伏不停,也只是弱弱说了声,“无碍。”

他缓缓站了起来,但由于情绪波动太大,一下子没站稳,幸好纳兰暮雪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多谢。”王煜抽出手,对着纳兰暮雪道了声谢。

南宫珉在大厅注视着这一切,才不紧不慢的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略微不满的看了一眼纳兰暮雪,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父亲。”

无视纳兰暮雪的呼唤,南宫珉对着王煜道:“你单枪匹马的回去,总归是不合适,万一真遇上点什么事情,纵你武艺卓群,也难以招架。”

王煜没有吭声,明白南宫珉言之有理。但他本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又上哪找帮手呢?

“你不妨听我一言,姑且在我这里住下,我飞鸽传信给青云山附近的驿站,让他们派人前去,总是比你要快一些的。”

这时,王煜也慢慢冷静了下来。若师父已经出事,无论谁去都无济于事,但若没有,时间就是生命。

但……眼前这个人可以相信吗?

南宫珉仿佛有着看透人心的本事,“你想,你师父都能把你下半辈子的生计交给我,可见我们关系匪浅。既如此,我怎么会害她呢?”

南宫珉三言两语,便打消了王煜心中的疑虑。

“那就有劳相爷了。”为表感谢,王煜跪在地上,对着南宫珉重重地磕了个头。

直到王煜整个头磕在地上,南宫珉才伸出手,虚扶了一下,并言道:“客气了,快起来。”

纳兰暮雪站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纵有千言万语,也明白此地不是说话的场合。

“雪儿,那你便带这位王煜小兄弟去客房住下吧。”

一路上,王煜心事重重,腿不自觉的跟在纳兰暮雪后边,魂早就飞到了天边。

饶是纳兰暮雪回过头也不曾注意到,径直与她撞了个满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王煜连连致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

纳兰暮雪虽不知前因后果,但听刚刚他二人所言,也明白了个大概,应当是有什么对于王煜很重要的人出了事情。

“没事。”她推开客房的门,对王煜道:“你安心在这住下,若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李义,他是府里的管家。”

“好。”王煜嘴上应着,但明显心情复杂。

犹豫了半晌,纳兰暮雪才吐出几个字,“吉人自有天相,别太担心了。”

从王煜这里出来没多久,便有一男子跟在纳兰暮雪身边。

见四周无人,纳兰暮雪方开口道:“可曾听到是什么事情?”

那人摇摇头,“我过去的时候,只看到相爷正焚烧着什么东西,但并未说话,后来只吩咐,若是青云山那边的人找到了,杀了便可。”

纳兰暮雪忽的顿住脚步,冷笑一声,“还真是他一惯的手法。”

“看样子,这个人对他而言,是个危险因素。”

纳兰暮雪眼神微眯,“你也找几个人跟过去,若是此人还活着,定要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是!”

前面熙熙攘攘,似有人头攒动,男子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

原来是南宫亦悦正在花园里荡秋千。

今日阳光明媚,侍女在后面摇着,南宫亦悦脸上的笑容,比之这花园里的花更加灿烂。

她看到纳兰暮雪,立马收敛了笑容,“姐。”

纳兰暮雪点点头,原本打算直接离开,突然想起有些事要交代一下,便朝着南宫亦悦的方向走了过去。

南宫亦悦吓得从秋千上跳了下来,对着旁边的侍女挤眉弄眼,“我最近没犯什么事吧……”

侍女刚想开口,就看见纳兰暮雪已经到了跟前,立马将头低了下去。

“我有那么可怕吗?”纳兰暮雪也只是好奇,自己也从未体罚过南宫亦悦,但随着年岁的增长,这人好像更怕自己了。

“你还不如体罚我呢,每次皮笑肉不笑的,瘆得慌。”南宫亦悦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自言自语道。

“什么?”

“没什么!”南宫亦悦站的笔直,“姐姐今日有何指教?”

见她这样,纳兰暮雪开门见山道:“王煜已经在府里住下,你就不要去招惹人家了。”

“王煜?”

纳兰暮雪方想起,南宫亦悦并不知道他叫什么。

“就是那天你在酒楼里招惹的那位。”

“原来是那个瘟神啊……”南宫亦悦恍然大悟,接着更是不屑道:“谁愿意招惹他,要不是那天他不长眼撞了本小姐……”

眼看着纳兰暮雪的神情变得越发冷淡,南宫亦悦不再多话,只是应道:“只要他不来招惹我,我定不去招惹他。”

南宫亦悦既然应下,纳兰暮雪也就放心了。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性格虽然乖张,但只要答应了的事情,便不会反悔。

至于王煜,看上去无论如何也不像是个会惹是生非的人。

夜里,王煜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不敢想象,若是月苼真的遭遇不测,自己能否承受这份痛苦。

比起青云山,长安城的黑夜要静谧许多,也许是丞相府远离闹市,除了外面的蛙鸣声,偶尔的打更声,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青蛙一阵阵的叫着,让原本心烦意乱的王煜更加烦躁,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披上外衣打算出去走走。

但丞相府庭院错落,王煜也就走了这一回,哪里记得住路,马上迷失了方向。

他站在一处假山前,正思忖着回去的路该怎么走,脖子一抹凉意。

是一把银闪闪的匕首。

“你是谁!”

月光朦胧,后面的人从背后压根看不清王煜。

但一听声音,王煜便听出来了,连忙道:“纳兰小姐,是我,王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