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头锋用手枪指着阿东,另一只手抓起他的衣领,推着他进屋子。

熟悉的面孔从他背后快速跑进社团中心,他们关上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寒风再度被阻挡在社团中心外面。

与小头锋一同来到这边的是六叔公、吕小姐以及PIG,他们每个人都头发凌乱,衣服稍显破烂。

看着存活的PIG,李盛豪长舒一口气,心中一股暖流涌动,嘴角忍不住上扬。

但是反复确认,其中却没有的身影。

PIG与李盛豪对视着,眼神沉重,嘴角下垂,紧紧咬住下唇,缓缓摇了摇头。

难不成……?

“要叙旧什么的等下再说!”

咔哒。

小头锋拇指向下扣动手枪的保险。

这个声音在屋子内沉闷而明晰,熟悉而陌生,打断了李盛豪的思绪。

仅仅是在影视作品或者游戏中见到有人用手枪,想不到有朝一日也能在现实中看到……

其他人也是后退起来,看着这个场面,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你冷静点。”

阿星下意识地举起手,慢慢从一侧接近小头锋,语气缓和,劝说起来。

小头锋没理会阿星,而是上下打量起阿东,怒目而视。

“你也配穿这身衣服吗?啊?!”

李盛豪一脸疑惑,看着这焦灼的场面,手足无措。

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东脸上表情凝固起来,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目光盯着小头锋,举起的双手一直在颤抖。

小头锋转过头瞪着阿星。

“这个家伙就是当时那群小偷的一员!”

什么?

李盛豪愣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阿东,没想到他的真正身份竟然是那群人。

“就是这群人和你那个所谓的偶像,偷了我们加油站的东西!如果不是他们,一切都不会发生!”

小头锋脸色通红,对着阿星嘶吼出来,手握着枪柄,青筋突起。

阿星侧过头,没有回应,放下手慢慢后退。

“我们穿志愿者服只是为了防寒,那台空调有点问题,我们不会弄。”

阿东转眼看了看小头锋,连忙解释道。

“你认……认错人了吧?”

他四肢发抖,语无伦次。

“扑该……你们就是一群废青!还在这里狡辩!”

小头锋强调了‘废’字,枪口慢慢接近阿东,手枪抵在了他额头上。

“是【叉哥】,是叉哥的主意!”

阿东声音颤抖,说出了一个人,长裤下湿漉漉的。

“叉哥?”

小头锋紧盯着阿东的双眼,充满杀气。

“叉哥是我们的领头,刚刚灾变那时我们还在提桶等大巴接我们去工厂,我们在附近的五金店躲了几天,然后就去了加油站。”

阿东结结巴巴地解释起他和叉哥的来历,余光瞥向手枪,大气不敢一喘。

“当时进去之后叉哥觉得加油站这么多人也坚持不了多久,所以他就怂恿魏旭扬一起偷了东西。”

小头锋松开手,抓起单檐帽狠狠摔在地上,进一步用枪怼在阿东额头。

“那其他人呢,他们是无辜的!!”

这一声大吼几乎震响整个社团中心。

“不……不……”

阿东再也忍不住了,他涕泗横流,跪了下来。

“我和阿北就是看不下去才留在这里的……”

阿东啜泣起来,说话开始断断续续。

“你先冷静一下,听他讲完。”

阿星转头看着小头锋,再次帮起阿东说话。

“要不是他开门救了我和他们两个,我们可能就死在外面了。”

小头锋看了看周围的人,沉默了一阵,慢慢放下手枪,拇指上推手动保险,捡起单檐帽。

“你继续说。”

小头锋拍了拍帽子,重新戴上,态度逐渐缓和,从口袋中掏出合照,坐了下来。

“当时是魏旭扬他女儿发烧了,叉哥跟他讲如果他能帮忙偷掉资源就可以给他退烧药。”

阿东跪坐了下来,手放在瓷砖上,低下头诉说起他在叉哥团队的经历。

“一开始魏旭扬是拒绝的,只是后面他女儿症状越来越严重,他不得不妥协,跟叉哥里应外合。”

李盛豪下意识地看向阿星,只见他目光呆滞,注视着瓷砖。

“我们找了两辆车开到了登湖桥,但是那里车很多,我们必须舍弃一些资源强行过桥……”

“你说的就是这两个水桶吧,装了所需资源。”

研究生双手各提着会议室里面的水桶,慢慢走了出来。

之前在登湖桥被那只快尸控制的时候,阿星也用了水桶,大概就是这群人舍弃的。

研究生冷哼一声,放下水桶,展示出刚刚的科技节计划小册子。

“我早就知道你在说谎了,阿东。”

研究生瞄了一眼李盛豪。

“跟生蚝进去谈心就是为了翻找一点线索帮助我们去体育场,结果嘛……”

李盛豪不禁大吃一惊。

刚刚他同意进去谈心竟然是为了搞这出推理游戏?

“你之前所说的防暴演习根本不在科技节孩子们的行程计划表内,再说这个水桶……”

研究生掏出水桶中的生活用品,丢在地上,开始清点起来。

衣架,肥皂,牙膏,插板……

“你说你跟那个阿北来这里当科技节志愿者,谁家志愿者还会装这些东西。”

他拿着水桶把另外一侧转过来,上面张贴着员工信息。

河岭建材厂车间操作员,郭东,编号HL……

“再说那份志愿者签到表并没有一个人叫东或者北的,所以你应该就是这个郭东吧?但是为什么这里只有你们两个呢?”

阿东点了点头。

“当时叉哥带我们到达这个屋子时,这个屋子还有几个老师和一群学生,叉哥当时想把他们全部赶出去。”

“你们就是那个女孩所说的坏哥哥?!”

阿星言语犀利,卷起袖子,开始慢慢走向阿东。

研究生伸出手,拦住了他,对着阿星摇了摇头。

“先让他说完,这个叉哥可能会影响我们的路线选择。”

“那个女孩也是其中一个学生,魏旭扬当时强烈反对叉哥的决策,叉哥就先把魏旭扬一家三口当杀鸡儆猴,赶了出去。”

椅子上的小头锋忽然抬起头。

“这边的负责人交出了一些食物来换取老师和学生留宿一晚的机会,之后叉哥同意了交易,还在会议室开了派对。

不过第二天按照约定,叉哥还是把剩下的人赶了出去,我和阿北那时候已经开始质疑他的决定。”

阿东扭头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笼罩整个登湖岛,灯光照耀着空旷的小路。

“叉哥是今天离开这里的,我和阿北不想再追随他,所以留了下来,他还给了我们一点食物。”

什么?

这个叉哥如此残暴冷血,竟然还会给逃兵留下食物……

李盛豪眉头微锁,思考起叉哥这个人为什么做的行为会截然不同。

“我也不知道他……他为什么还给我们留了食物,今天上午他们走的方向是隔壁建筑群。”

阿东指了指门外,即右侧小路的另外一个分岔路,研究生刚刚所计划的一条路线。

“刚刚这位小哥也说了我们几个将从那边突破到体育场。”

后面的三人纷纷低下头,唉声叹气。

“666,那边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就是从那边逃来的。”

六叔公率先说出了他们小组的动向。

这句话无疑是否决了研究生先前所说的所有计划,唯一通往体育场的捷径也布满丧尸。

“我和阿北就是直接跟叉哥说我们想留下来,跟他讲我们两个不赞成他的那一套。”

阿东手背擦去眼泪,反复深呼吸平复情绪。

“不管怎么样,我和阿北都很愧疚,见到那个女孩他都是什么都没想就去追,你们都看到了。”

研究生点了点头。

在如此紧急情况可以出于本能去填补这份愧疚,至少在行动上他们并没有说谎。

或许阿东和阿北相比于那个叉哥还存留一丝人性……

这个叉哥听上去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有点像西方文明中的【契约精神】,一切的理念都是基于双方协商好的“契约”……

“这个你说得没问题,不过恐怕整件事没这么简单吧?”

听到研究生这句话,李盛豪手捂住嘴,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两人。

什么?

“叉哥就这样走了?叉哥怎么赶走老师和学生的呢?这些细节你好像没提到。”

研究生扶起阿东,手指指向大门紧闭的房间,刚刚的一阵恶臭劝退了几人。

小头锋站了起来,调整了一下单檐帽,一边查看手枪,一边向那个房间走去。

研究生张开五指,拍了拍后方那扇门。

“恐怕这些问题的答案都藏在这个房门后面吧?你刚刚为什么要特意去隐藏这些房间呢?”

研究生眼睛蹭到了阿东脸上,淡淡地问了这个问题。

“比如说,里面那个房间会不会藏着什么秘密?不仅仅是那个坏面包。”

场面陷入一片寂静,阿东双拳紧握,紧闭眼睛,硬生生憋出一句话。

“我和阿北逃离叉哥还有其他原因。”

他低下头,慢慢走向房间,拧开门把手,指向了内侧的房间。

“因为叉哥他活活勒死了社团中心的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