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一声尖叫之下,本就万分紧张的情形更加令人惊吓。“鬼仔谭”连忙叫道:“影姑娘,你赶快来我们这里,这个东西她不是人!”
躺在地上的“影月花”哪还听得他的叫声,只是一味地吓得不停地尖叫,浑身打颤。对面那个“影月花”对她的尖叫却是无动于衷,只是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身后。“鬼仔谭”一手拍拍龚千石,用嘴示意。龚千石和他已经甚有默契,知道他肯定又看出什么来了,连忙看去正在尖叫的“影月花”。
微光之中,尖叫的“影月花”身后已经显现出一个影子,人体形状,伏在她的身后,而其好像正是伸出手不停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慰她。
陈久如却在转梯上又大声道:“是它,是它,我看到它了!”叫得太过兴奋,话音未落,他自已就从转梯上滚了落来。龚千石和“鬼仔谭”以为陈久如出了意外,连忙就冲过去接应。转身就听到一连串的怪叫声和扑打声,然后戴知秀声嘶力竭地叫道:“两位少爷快来救我呀!”那个一直不停尖叫的“影月花”已经镇定下来,只是变成大声叫道:“繆郎,繆郎!快带我走吧!”
龚千石看见陈久如只是滚下转梯,并没有什么大碍,连忙又冲向戴知秀,却闻到先前在“影月花”房间那个柜子里面的那阵腥臭之味,十分难闻,几欲作呕。戴知秀连滚带爬来到他身边,扯着他的衣服,大叫救命。龚千石一手将他扯了过来,看见那个假“影月花”已经没有了踪影,只看到两团黑影在走廊地上纠缠在一起,也向着“影月花”的房间而去。因为隔得已远,龚千石也看不清楚究竟是两个什么东西。
而这腥臭味道实在太过难闻,戴知秀已经忍耐不住,开始“哇哇哇”地吐了开来,龚千石若非已经闻惯“塘鱼栏”的鱼腥味,也早就跟戴知秀一样吐得个不亦乐乎。唯独是那个“影月花”却毫无影响,一直发了疯似地追着那两团黑影而去。
“鬼仔谭”对龚千石道:“我去追她,你看住姓戴的!”说完也追了上去。戴知秀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拉着龚千石的手道:“是它,真的是它。这次我亲眼看见了,想不到它是真的!其昌先生没有骗我!”
龚千石刚才一直没看到什么具体,连忙追问道:“你说看到了什么‘它’?是乌龙太岁吗?”戴知秀今晚已受连番惊吓,此时筋疲力尽,软在地上说不出话来。龚千石担心“鬼仔谭”有什么意外,就对陈久如道:“你帮忙看着这寿头,我去找‘鬼仔谭’!”
说完一路飞奔从走廊冲到“影月花”的房门,看见“影月花”正在窗口旁被“鬼仔谭”用力抱住,看来她是想从窗口跳出去,但是她力气却是出奇地大,连“鬼仔谭”都差点抱不住她。
“鬼仔谭”看到龚千石,急忙叫道:“快点过来帮手,她想跳楼呀!”龚千石冲上前来和“鬼仔谭”一起捉住“影月花”的手脚,一时间手忙脚乱。“影月花”神智不清,不停地嚷叫,就是想从窗口跳出去。龚千石一面捉住她,一面问“鬼仔谭”怎么回事。“鬼仔谭”看了看窗口道:“两个都从窗口出去了!”龚千石打了个突,这才发现窗外陈塘南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瓢泼大雨,还电闪雷鸣,更加让人心惊。在窗口外夜月楼的背后正是那条陈塘南的小河道,连接到荔枝湾,此时暴雨连绵,平时安恬不波的小河道上河流奔涌。陈塘南这里和新填地中间是有条小石桥连接,平时在石桥上看,确是陈塘风月的韵味,一湾清水,两岸都是西关建筑,岭南风味。
此时暴雨如注,却漆黑一片什么看不见。忽然一个闪电下来,龚千石却在刹那间看到小石桥上两条人影一前一后,追逐奔走,而后面在追赶的那条人影十分高大,在闪电照耀之下,通身漆黑,奇怪莫名。而前面那条人影却是低着头在狂奔,离远看去,只看见两只又尖又长的耳朵。龚千石打了个寒颤,看了看“鬼仔谭”。电光之下的“鬼仔谭”也是脸色苍白,惊异万分。转瞬之间,那两条人影在小石桥的新填地那边消失不见,闪电过后外面只是大雨倾盆,依旧漆黑一片。
龚千石和陈久如七手八脚将“影月花”抱了出去,“影月花”已经安静下来,但是神情痴呆,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龚千石问陈久如道:“小红棉怎么样了!”陈久如道:“她只是昏了过去,没什么大碍。”
“鬼仔谭”道:“方才你明明和小红棉在楼阁上面,怎么突然多了一个出来?”陈久如哑口无言,过了一会才道:“我明明看着戴知秀掉了下来,然后小红棉就跳了下去。但是过了一会儿,我才发觉小红棉就躺在我的身后。”说完他没有说下去,显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觉得太过不可思议。
几个人正是惊魂未定,就听到二楼下面又开始人声嘈杂骚动起来,然后听到有大寨姑娘叫道:“是巡警厅来了!”“鬼仔谭”眉头一皱,道:“坏了,惊动了巡警厅,我们要脱身就难了!”龚千石指着戴知秀道:“怕什么,我们夹着这家伙出去。”“鬼仔谭”摇摇头,道:“现在这家伙痴痴呆呆,他的守卫全都死在了这里。我们怎么也脱不了关系,今晚的事情闹大了!”他悄悄探头看下去二楼和大厅,居高临下,看见大厅处果然进来了好几个穿着巡警制服的人,也正在看上来,还有另外几个人大声道:“我们戴长官还在上面,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这些人全部都要回乡下耕田了!”听口气好像是戴知秀的手下也来了。
戴知秀总算也是滇军将领,滇、桂两军又驻扎省城多年,巡警部哪敢得罪,连忙低头哈腰称是。
“鬼仔谭”正在低头思量对策,突然听到下面又一阵大吵大闹,然后看到很多乞丐打扮的人冲了进来大厅。龚千石和陈久如也被吵闹声吸引,也看了下去,陈久如不解道:“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乞儿到大寨?”“鬼仔谭”看了一会,忽然高兴道:“他们不是乞丐而是关帝厅人马!”
“关帝厅”就是雄镇“河南”百年的省城四大洪山之一。当年“七旗开山”被封为“洪德山秉义堂”,弟子门人多为南番顺(南海、番禺、顺德)等地的贫苦乡民其后于广州“河南”的村落群处杂居,渐成气候。 “关帝厅”弟子因为大多是出身贫苦从南番顺乡下来到省城南郊,而且又为逃避清廷镇压所以多以乞丐为生,总堂曾设在广州“河南”旧关帝庙所以得此别名。
“关帝厅”以行乞为业专门勒索商家、富户,故老广有所谓“东山少爷、西关小姐,‘河南’丐帮”,组织深密、部勒精严并非乌合之众。内中云集南海、佛山、顺德和西樵等地洪拳武术高手加上弟子大多是同乡兄弟、血亲相连所以雄镇广州“河南”达百年之久即使是“河南”本地军阀“福军”也对其礼让三分。“关帝厅”山主绰号“佛山笑”此人平素低调很少露面于人前。但是今晚却有点反常,“关帝厅”向来所奉规矩是“无事不过海”,这个“海”就是指沙基和“河南”之间的珠江江面。百年前这里十分浩瀚,所以广州省城百姓俗称为“过海”。“洪德山”对于其他三山向来敬而远之绝少渡过江面来到广州“河北”,但今晚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关帝厅”人马是非常罕见。
龚千石仔细看下去大厅见到大约有十来二十个乞丐打扮之人围成一圈,将那几个巡警包围了起来,就问“鬼仔谭”道:“你怎知道这帮人就是‘河南’关帝厅?”
“鬼仔谭”笑道:“千石兄,你几时见过有如此神气的乞儿的,连警察也不怕?”指着那帮乞丐道:“‘关帝厅’内每十人称为‘十友’为‘一筒’;五筒为‘一索’;五索而为一两;五两而为一束。下面这些人看起来都不是普通的弟子职司都应是五两以上。”
陈久如道:“管他几两几斤,我们现在怎么办?下去还是不下去?”“鬼仔谭”道:“当然是下楼了,‘关帝厅’向来甚少在“河北”现身,但是今晚有他们在我们就不用怕巡警留难了。我们一起下去!”龚千石道:“有他们在,我们真的能脱身?”“鬼仔谭”却是胸有成竹,道:“不用怕,跟我下去就是了。”
说完他对着戴知秀道:“戴长官,看来你要陪我们一起下去了。”戴知秀经过一晚的惊吓,自已的护卫全部都被解决,哪敢多说,只好连连点头。
龚千石道:“那这里怎么办?”“鬼仔谭”道:“虽然让庆魁走脱,但是我们总算是救到了小红棉,先离开这里再作打算。”于是“鬼仔谭”就押着戴知秀,陈久如和龚千石扶着小红棉和那个受伤的大寨阿姑莲春慢慢走了下楼。
二楼的妓女们和老鸨看到这般情景谁也不敢多说和阻拦,有两个阿姑看到了莲春就连忙上来照应,龚千石就将莲春交给了她们。
楼下大厅的巡警们看到突然被这么多乞丐包围,都是如临大敌,领头的巡警警目就大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这么沙胆!”
那帮乞丐毫无惧色,都露出鄙夷的眼神。广州城的巡警向来就是纸扎的摆设除了收受贿赂、敲诈良民就什么都干不了,何况此刻面对赫赫有名的“关帝厅”。那个警目看到乞丐们这种神情就醒悟过来,口气也软了下来道:“各位是河南‘关帝厅’的?”
当先一个身材高大的乞丐沉声道:“丢那性,既然知道还问?”警目颇为吃惊,道:“但是你们怎么会从‘河南’来到这里?你们一般都不过海的呀?”
那个高大乞丐冷笑道:“无事不过海,既然过来必定就有紧要的事情了。这个你不用管,你们来这里又是干什么?”语气骄横完全不放这几个巡警在眼内。
那个警目打量了一下这帮乞丐心下开始有些胆怯,他身后的一个巡警就走上前低声问道:“怎么了?”警目对着自已同僚道:“今晚真是不走运了,这帮应该都是‘关帝厅’的‘五两大人’!”他这个同僚也吓了一大跳,“关帝厅”这么多五两执事一起出动,如此架势的确是非同小可。他们只有区区几个人,还不够人家活动手脚的。
高大乞丐看见他没有回答,厉声道:“你是聋子呀?没听到我在问你吗?”
警目即时换了副嘴脸,点头哈腰赔笑道:“我们是来找东山戴公馆的戴长官的。”
高大乞丐点点头,道:“那就不劳费心了,我们也是来找他,几位可以请回了。”
警目还想再说,但是一想到“关帝厅”的名头就好像是老鼠见了猫,双腿发软,他也知道“关帝厅”的利害,虽然这里是沙基不是“河南”,但是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走为上着,连忙就带着几个手下同僚匆忙就从大门走了出去。
几个巡警穿着雨衣一走出大寨大门,就看到门外原来还站着三个人,一动不动,显然就是这帮“关帝厅”的领头,更加不敢逗留都鸡飞狗走而去,至于戴知秀的下落他们也无心再去理会了。
“鬼仔谭”和龚千石四个人已经走下来到了大厅,那个高大乞丐一看到他们,对着戴知秀立即就道:“这位就是戴长官吗?”
龚千石心下奇怪“关帝厅”为何从“河南”跑过来特意找这个戴知秀,就看了看“鬼仔谭”。
“鬼仔谭”却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大门外的大雨。戴知秀看见龚千石没有阻拦他,连忙就道:“我就是戴某人,不知道几位是什么人?”那个高大乞丐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垂手向着大门。大门外那三个人这才走了进来,两个在前,一个在后,那帮关帝厅的乞丐立刻分成左右两排让开中间。
这几个人还未说话,就听到“鬼仔谭”高兴地叫道:“门外的是潮安的‘潮州柑’吗?”所有“关帝厅”乞丐一听到“鬼仔谭”这样说,个个都大为愕然,不约而同地看着走在最后的那个人。
那个人也愣了一愣,看着“鬼仔谭”,十分狐疑地道:“阁下怎地会认得我?”
“鬼仔谭”看他承认,更加高兴,道:“潮安福字山‘潮州柑’大哥,我怎么会不认得?”
那人听他这样说,脸露喜色,道:“在下就是‘潮州柑’,你是什么人?难道也是福字山门槛内中人?”“鬼仔谭”道:“家父就是香港福字山门槛内‘公脚先’!”
这“潮州柑”左右看了“鬼仔谭”一会儿,然后激动道:“谭伯先的二公子‘鬼仔谭’?”
“鬼仔谭”道:“许大哥,想不到在省城这里遇到了你!真是太好了!”“潮州柑”冲上前来一把抱住“鬼仔谭”,也激动道:“伯先公在香港一切可好呀?”这样一来不但所有“关帝厅”的人马大为意外,连龚千石也有点反应不过来,想不到“鬼仔谭”居然和对方是认识的。
“鬼仔谭”和“潮州柑”两个人好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说了好一会话,“潮州柑”才指着身旁那二人对“鬼仔谭”道:“我为你介绍两位朋友。”
“鬼仔谭”打量了一下那二人,指着其中一个身材高大之人笑着道:“许大哥你不用介绍,‘关帝厅’的探马官‘鳄鱼头’我自然认识。”
那身材高大之人略感惊奇,哈哈笑道:“‘潮州柑’,你这位香港来的朋友居然还会认识我?”
龚千石和陈久如都很吃惊,这个“鬼仔谭”看来对省城洪山中人十分熟悉,怪不得刚才他如此胸有成竹。
“潮州柑”道:“我来为两位介绍,这位是我们潮州福字山在香港的同门,谭少爷。他父亲就是省港闻名的粤剧名家‘公脚先’,当年洪胜‘靓公保’前辈一系。”
这个叫“鳄鱼头”的人立刻点点头,显然是听过“公脚先”的大名,肃然起敬,道:“原来也是我们两粤洪山同宗,那实在是太好了。”转眼看到龚千石,就道:“不知道谭少爷的这位朋友又怎么称呼?”
“鬼仔谭”道:“这位就是‘其昌先生’的拜帖门生弟子----龚千石龚兄弟。”
“鳄鱼头”和其余在场“关帝厅”众人一听到“其昌先生”四个字都齐刷刷地看着龚千石,个个表情都是一片仰慕和敬重,比起先前对那帮巡警的骄横鄙夷的态度大为不同。
搞到龚千石自已反倒十分不好意思,有点心虚“鬼仔谭”这样为他脸上贴金,其实他自已连“细眼皇帝”都未见过一面,只好立即和陈久如上前寒暄,连称“不敢,不敢”。陈久如不是洪山门槛内中人,所以就没有太多和他们交谈。
“鳄鱼头”一手握住龚千石,道:“原来是闻名江湖已久的‘一拜其昌门下千万‘热血门生’。小弟绰号‘鳄鱼头’职司本山‘山前探马’,今日能认识到龚老兄,实在是荣幸之至。”脸上的表情十分真诚就听得出是个豪爽之人。
“洪德山”与其他三山不同别成一格,所设职位名称也很是不同,这位“鳄鱼头”担任的“探马官”乃是司职对外联络、走探声息。
龚千石听到他这个外号,心里却有些好笑,广府俗语正所谓有云:“鳄鱼头、老襯底”:意思就是形容某人外表厉害其实不过是虚有其表是个“老襯”、银样镴枪头。不知道为何他会有这样一个绰号,但既然能在“关帝厅”担任要职必定有过人之能。
“潮州柑”和龚千石互相问好之后,指着“鳄鱼头”旁边那人,对着“鬼仔谭”道:“这位来头非同小可乃是洪德山先锋官大人。”那人大约四十来岁生得斯斯文文,衣着并不像“鳄鱼头”和其他“关帝厅”门生那样破破烂烂,十只手指又长又白倒像是个“文化人”。
“鬼仔谭”听到此人居然是关帝厅内高层,心想今晚“关帝厅”必定是有重大事情要图谋,不然不会连先锋大人也出动了,脑海中闪动念头,道:“‘千门八将’、关帝厅的‘提留老正’正南前辈!”
“潮州柑”听到之后很得意地看着这人,“鳄鱼头”立刻竖起拇指,心悦诚服地道:“谭少爷果然是见多识广,连我们南大人的出身都知道,厉害。”
那人打量了“鬼仔谭”好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道:“我都已经没有做‘提留正将’很多年了,谭少爷居然知道,果然不愧是‘公脚先’的儿子,省城四大洪山的情况你都很清楚呀。”
“鬼仔谭”连忙对着龚千石道:“这位就是当年名震省城的‘千门八将’之首,‘提留正将’袁华南前辈了。”
这个袁华南除了是“关帝厅”的先锋官以前还是出身赌档。传统广府赌博有称“千门八将”者:以“正将”为首单以出神入化的赌术取胜而出名,绝非下三滥诈骗作弊之徒可比在三教九流中地位很高。而“正将”之中又以“提留正将”为最强者是这一行当顶儿拔尖之人。袁华南当年就是“提留老正”之一,但是他觉得这个行当毕竟出身低微,十分低调,所以甚少人知晓。
“鬼仔谭”在香港经常听他父亲“公脚先”讲述省城洪山中的出名的大人事迹,自然听说过这位传奇色彩的“关帝厅”千门高手”。
龚千石听完“鬼仔谭”一说,才留意到袁华南那对手指又长又白,必定是浸淫了数十年的功力。“鬼仔谭”待众人都引见之后,就问“潮州柑”道:“许大哥你会和‘关帝厅’的朋友为何来到沙基,你不是一向在潮安的吗?”
“潮州柑”瞪了戴知秀一眼,道:“粤军已经从福建回师,一个月前克服潮安汕头等地,现在快打下惠州。我们福字山在潮州的一系自然是支持粤军打回省城,驱赶‘滇、桂’军政府了。”说完又对着戴知秀凶恶地道:“蒲你阿摩!你个短命种,你是站在现在的军政府那边,还是站在我们粤军这边?你说!”
戴知秀这个时候已经恢复神智,一听“潮州柑”这样说,才知道原来他是来策反自已来了,这可是稍有不慎就杀头掉脑袋的事情,一时间吓得不知说什么好。
当时回师粤军已经三路合围攻下惠州,虎门炮台在朱执信的策反下也投诚粤军,如此一来珠江入海口和省城东江的门户重镇已在粤军之手,指日就能沿东江而上,挥师东莞等地。只不过可惜因为虎门炮台守军和当地民军发生冲突,才导致朱执信遇难。
桂派在省城可以说是风声鹤唳、四面楚歌,虽然口气还是依旧强硬,发电声讨,但广州省城内各界社团、学校和各业工人纷纷响应“省城还粤”声潮此起彼伏。
戴知秀又何曾不知道这些情况,他手下主力部队大约有两千余人驻扎在广州城东郊的瘦狗岭。若然粤军攻打省城,他的部队必定是首当其冲,摆在他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是举部反正倒戈、一就是早寻退路。他没有回答“潮州柑”,脑中却是不停地转换着念头。
“潮州柑”不耐烦地道:“你不用再犹豫了,你的换帖结拜兄弟陆文豹已经同意反正,他已经在燕塘驻地宣布和军政府决裂了!”陆云豹之前已经率部离开省城到了燕塘驻扎,但想不到这么快就宣布反正。龚千石吃了一惊,对着戴知秀道:“原来你这寿头和陆云豹是结拜兄弟?”
戴知秀见被“潮州柑”道破,又看似乎龚千石和陆云豹是有过节,连忙就摆手道:“我和他不太相熟,不太相熟。”
“潮州柑”冷笑道:“你和他不太相熟,那倒是新鲜事呀。这个‘大山炮’已经投靠了粤军中的大老,连番号都会改成粤军看来他比你是快了一步啦。”
戴知秀道:“你究竟和粤军是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我相信你?”
“潮州柑”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交给戴知秀道:“蒲你阿摩,不要在老子面前装了,你自已看看吧!”“鬼仔谭”一把就那封信抢了过来,打开一看,然后笑道:“戴长官,原来你早就和粤军搭上了线,果真是墙头草呀见机真快呀。”
龚千石接过信一看,原来是此信是粤军在惠州的总指挥部委托“潮州柑”混入广州城交给戴知秀的。信中提到戴知秀、陆云豹早就在半月前和粤军中高层取得了联系,要求投诚,但提出的条件就是增拨军费和等省城光复后其部能够驻扎城内。粤军高层将领经过讨论,认为若然陆云豹和戴知秀两部能够反正,那广州城东面和北面门户就会不攻自破而且戴知秀的部队扼守九广铁路要冲,所以初步同意了他的要求。
但戴知秀与陆云豹这两个家伙向来是以反复无常出名,所以粤军高层都存有戒心,因此委托潮安会党强人“潮州柑”前来探查虚实,并要尽力促成二人反正投诚。
龚千石看完信就扔给了戴知秀,想不到这个戴知秀现在奇货可居,若然他真是投诚粤军,要想从他身上追查那些西关失踪女工和小童,以及庆隆的下落就大不容易了。
戴知秀看完信,连忙堆笑道:“原来这位潮大哥是自已人,那就好说话了。”
“潮州柑”啐了一口道:“谁跟你是自已人?”
“鳄鱼头”道:“戴长官,现在情势分明,到这个时候你还要反反复复吗?”
戴知秀眼珠一转立刻爽快地道:“那还用说吗?‘粤人治粤’正是我一向的主张。等粤军回师省城后,我还要追随孙先生北伐,统一全国恢复临时约法实现民国共和!”
“鬼仔谭”看到他大义凛然、侃侃而谈,毫无做作之色,心里也十分佩服此人见风使舵、口才了得。“潮州柑”却道:“空口无凭,戴长官最好写封回信由我带回汕头,让我有个交待。”
戴知秀知道“潮州柑”是要真实凭证,免得自已反口不认,又听到连陆云豹都已经决定反正,于是马上道:“这有何难,我现在马上写下两封电文草稿,盖下我的公章。一份由潮大哥你带走,一份我回到公馆后马上通电全国,如若到时电文不同,上有我的公章我也无从抵赖。”
“潮州柑”点点头,道:“粤军攻下惠州后,很快就会进逼省城,到时候戴长官可要大力协助。省城光复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的。”
戴知秀想到自已倒戈投向粤军虽然冒着很大风险,毕竟他手下军队数量不算很多,比起在省城内的桂派主力仍然十分悬殊。他和陆云豹在滇、桂派中都是一向遭受排挤的,尤其是他手下云南军队在省城被一赶再赶,结果被赶去了驻守在东郊的瘦狗岭,那里远离繁华商业中心,没有“油水”可捞,他的部下简直是苦不堪言、怨声载道。
但是若果粤军果真能回师光复广州城重组护法政府,到时候酬庸论功,他自已的部队能够回驻在省城内,必定大多“油水”和钱财,一样可以继续霸占省城,想到这里戴知秀也觉得这笔生意做得过。
龚千石却是十分恼怒,陆云豹和戴知秀这两个小人现在居然成了省城光复的一份子,陈久如看到他的脸色知道他心中所想,低声道:“千万要忍耐,省城光复大业为重呀,想想执信先生的嘱托”
袁华南对“潮州柑”道:“既然许兄的任务已成,那就轮到我们‘关帝厅’来问了。”“潮州柑”点点头,对戴知秀道:“戴长官,我们来陈塘南拜会你,还有另外一事要请教。”
戴知秀连忙道:“各位请讲。”“老正南”却没有说话,看了看“鳄鱼头”,又看了看龚千石、“鬼仔谭”和陈久如一眼。“潮州柑”立即道:“这三位都是自已人,两位无须顾虑。”
“鳄鱼头”点点头,对戴知秀道:“戴长官,向你打听一个老朋友的下落。”
戴知秀笑道:“不知道问的是哪位?”
“鳄鱼头”一字一句地道:“省城八旗前副都统庆隆。”
戴知秀一听,本来满面笑容一下子消失不见,还冒出冷汗。龚千石和“鬼仔谭”都有些惊异,“关帝厅”原来也是在找寻庆隆的下落。 “潮州柑”道:“戴长官不要隐瞒了,我们都知道你和庆隆认识,还很有过交情,你究竟是否知道他的下落?” 戴知秀摇摇头,道:“我和他自从辛亥之后就再也没有见面,更加不知道他的下落了。”但是语气中究竟掩饰不了他的心虚。
“鬼仔谭”道:“既然你不知道他的下落,为何他的弟弟庆魁会来这里找你?”
“鳄鱼头”惊讶道:“你是说庆魁那家伙在这里出现过?”“鬼仔谭”点点头,就将刚才的情形约略说了个大概。
袁华南越听就神情越严肃,“潮州柑”脾气急躁登时就发作道:“好你个‘大支野’,原来你手上有召神图!”一手捉住戴知秀的衣领,道:“你快说,你究竟和庆隆有什么瓜葛?”
戴知秀吓得脸色苍白,连忙道:“潮大哥,不要冲动,有话慢慢说!”“鳄鱼头”也劝住“潮州柑”,“鬼仔谭”道:“许大哥,其实你们今晚来到陈塘南找这姓戴的,究竟所为何事?”
“潮州柑”狠狠地瞪了一眼戴知秀,道:“我们已经找到了那庆隆的下落!” 龚千石和“鬼仔谭”忍不住一起道:“你们找到了庆隆,他在哪里?”鱼头”对“鬼仔谭”和龚千石道:“他躲在了‘九龙寨城’!”
“鬼仔谭”当场定住,道:“你说他居然躲在了香港地?我怎地无收到消息?”“潮州柑”道:“因为他已经和英国番鬼混在了一起,所以躲在了九龙城寨这个三不管的地方,自然没有人能够找到他了。他手上欠了这么多洪山弟子的血债,自然不敢留在省城。清廷倒台之后,天下虽大已无他容身之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跑去了香港,混入了九龙寨城。”
“鬼仔谭”道:“难怪我们西环的‘福字山’找了他这么多年一无所获,想不到他原来躲在了对面的九龙城寨,真是狡猾无比。九龙寨城三教九流混迹其中,乌烟瘴气,他如果躲在其中,真是难找到他呀。他怎么又会跟英国人在一起了?”
“潮州柑”道:“沙面最近新调来一位英国佬参议叫马文仙,我得到消息庆隆就是投靠了这个番鬼佬,搞不好他很快就会混回来省城。”龚千石看着戴知秀道:“这个马文仙是冲着‘其昌先生’而来,庆隆一定是同他勾结在一起,图谋不轨。不用问阿贵了,就是为了‘请神咒’!”
戴知秀看见众人都看住他,更加惊惶,道:“你怎么又如此肯定庆隆就是躲在九龙城寨?”“潮州柑”笑道:“九龙城寨虽然品流复杂,但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我们福字山的潮州系内一样有兄弟安排在那里。”说完看了“鬼仔谭”一眼。“鬼仔谭”倒不知道此事,道:“九龙城寨向来都是无法无天,想不到里面有福字山兄弟。”
潮州柑点点头,继续道:“不错,本山兄弟也是无意中才探到这个消息。就是因为九龙城寨最近发生了些怪事。”
九龙寨城最初是前清在九龙的“外飞地”,今天的遗址就是靠近原启德机场一带,外至马头围道,也就是当年的九龙湾码头。自从九龙割让于英国之后,清政府唯一的治外之地就是这个九龙寨城,城中之地,地中建城。九龙寨城与油麻地是当年两大码头之地,往来船只繁多,自然吸引了三教九流的汇集,连英国人也甚少插足,后来九龙城寨在香港重光之后更成了三不管地带,龙蛇混杂、污垢不堪,与隔海相望的维多利亚城成为鲜明对比。
“鬼仔谭”和他父亲“公脚先”所属的“福字山”设堂于西环,多以潮汕闽南人士为主,甚少涉足九龙,所以就算是“鬼仔谭”也不知晓“潮州柑”得到的这个消息。“潮州柑”交游广阔,手眼通天,他有一个生死之交,和他是过命的交情,在当年油麻地码头叱咤风云的一位江湖豪侠,大名叫程官水。
此人来历也是不凡,在当年太平天国“两粤洪兵起义”风起云涌之时,死伤最惨烈和首当其冲的就是“七山”在粤西的两个山堂,几乎全数就义,只有极少数的弟子能够逃过官府剿杀。其中硕果仅存的几位粤西山弟子九死一生之下逃奔到九龙,栖身于当年的油麻地码头。 粤西洪山弟子多数是在西江上讨生活的好汉,所以与水有缘,于是得以在油麻地码头隐姓埋名下去,逃过一劫。而这位程官水就是当年的粤西山堂的后辈,他两条麒麟臂,神力惊人,专职帮油麻地码头来往船只翻新除旧、抹上桐油防虫。他每天担着两个桐油大桶,于船只间来往自如、如履平地,名震九龙。江湖上大名鼎鼎,人送外号“桐油程”的就是此人了,又称“九龙水官”。
省港洪山同气连枝,兄弟血亲相连,“潮州柑”人在潮安,与这位油麻地好汉多年来结为生死之交,时有书信来往。
“潮州柑”向来生性傲气自负,平生唯独只钦服一人:就是“细眼皇帝”。这近十年来他不断打探其昌先生在南洋的消息,期盼这位七旗元帅能够重回省城,重振七山声威,自已定当追随左右。
他与荣叔一样都探查到沙面新到任的那位参议马文仙,在香港暗中调查其昌先生。“潮州柑”担心这个英国佬对“细眼皇帝”有所图谋,所以通知“桐油程”,以他在九龙的人脉和地位代为探查一番。
“桐油程”虽在油麻地长大,但是自幼秉承粤西本山前辈教导,念念不忘两山前辈英烈死难惨况。他也和“潮州柑”对“细眼皇帝”崇拜不已,因此对“潮州柑”的请求自然义不容辞。他立即调动油麻地的所有桐油铺兄弟在九龙城四周打探,很快就打探出了消息。
这个马文仙每日乔装打扮来往于香港、九龙之间,混迹于三教九流之中。此人谈吐了得又精通当地风土人情,很快就和油麻地和九龙城的江湖人物打成一片、如鱼得水。
“桐油程”很快就意识到这个英国番鬼殊不简单,必有重大图谋,小心探访之下,发现他在九龙城杂差房的一位“鸡仔饼”的陪同下,居然经常前往九龙寨城。“鸡仔饼”就是现在俗称的“士沙”,即士官沙展。当年的华人探长凤毛麟角,更何况是“鸡仔饼”的华人探长头?(我外公记忆或许有误,但大约就是如此)。
马文仙居然要请这位华人探长头陪同到九龙寨城,必然在那里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办,而且绝对是和“细眼皇帝”有关。要混入九龙寨城对于“桐油程”来说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很快他和一众弟子就每天守在城寨内,专等这个马文仙到访。
很快“桐油程”就发现了不妥:自从马文仙到访九龙城寨之后,城寨内的鸦片“道友”也就是吸食鸦片者纷纷失踪不见,平常在城寨内的那些私烟档简直就是多如牛毛,却也难见这些鸦片烟鬼的出现。接着“桐油程”的手下兄弟就发现这帮烟鬼原来都聚集在了寨城中心的一间破旧大屋。当年的九龙寨城内就像是迷宫一样,地形错综复杂,经过多年的人口迁入,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破旧小房,层层叠瓦,十足十的贫民窟。“桐油程”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所在。
而这些鸦片烟鬼之所以全来了这里,是因为这里居然有免费的鸦片提供。而且这些鸦片都是上等的“云土”,是从云南而来。更令人奇怪的就是,城寨内的那些三教九流竟然无一干涉。“桐油程”满心狐疑,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必定是和那个马文仙和那个探长头有关。而他们之所以这样做,肯定是要从这帮鸦片烟鬼身上得到些什么。
没过多久,马文仙就离开了香港,应该是前往沙面赴任,但是那些鸦片烟鬼还是继续蜂拥在那个免费的“鸦片馆”,每日乐此不疲,还把油麻地庙街的瘾君子都吸引了过来。但是这种好事不可能长此下去,很快那间免费烟馆就关闭了,内中的人员也消失无踪,然后城寨内就开始怪事频频,城内开始有小孩无故失踪。
“鬼仔谭”、龚千石和陈久如听到这里打了个突,一起看着戴知秀。
戴知秀连忙甩头摆手地道:“不干我事,不干我事呀,冤枉呀各位。”然后一脸惊恐地看着龚千石,唯恐又要被痛殴一顿。
龚千石道:“那究竟这事和庆隆又有什么关系?‘桐油程’又怎知是庆隆所为?”
“潮州柑”道:“因为‘桐油程’见过庆隆一面!十几年前‘细眼皇帝’大闹省城司后街总督部堂和光塔街旗营驻地,弄得省城天翻地覆,被省城四山元老逼迫之下只好前往香港躲避。他老人家先在东莞石龙落脚,庆隆收到讯息遂带手下高手意图在石龙设伏。幸好风声走漏,‘桐油程’与一众在香港的粤西洪山弟子前往护卫,安全护送细眼皇帝到达宝安。一路上他与庆隆交过手,还差点伤在他手下,所以认得庆隆。‘桐油程’多番查探,发现九龙城寨内早就已经有小童和少女失踪,起初还以为是英国佬所为,但是后来‘桐油程’却在那间烟馆的附近发现了有小童的残肢和骨渣。”
龚千石和“鬼仔谭”听到这里都脸色大变,怒火中烧,这与他们在珠光街的发现一样,居然有这种心肠带毒之人忍心对小童下此毒手。尤其是“鬼仔谭”,想不到连在九龙都发生了这等事情。
“潮州柑”看他们这样愤怒连问究竟,“鬼仔谭”就约略说了一次,只是隐去了“康爷”和“顺公”的身份。“潮州柑”点点头,道:“看来西关和香港的小童失踪都是一样,有人要用他们的血肉来炼符油!”
“符油?”龚千石、“鬼仔谭”和陈久如从来都没听过这样东西,均不得其解。
在旁一直没有说话的袁华南道:“想必你们都听过‘神御法咒’?”龚千石三人连忙点了点头,都看了看戴知秀。
袁华南道:“除了‘请神法咒’还有一套‘召神令’,数百年前就传入两粤洪山中,源流早就不可考。所谓‘请神法咒’据传是以南音大戏入密能吁唤山野水陆神物,还有多套符咒图箓,纷繁无比。我所知有一套符咒乃是以元阳未足的小童来炼造还有以处子少女来炼造阴油都可以吁神唤灵,那些小童和少女失踪九成就是和此有关。至于召神令的奥秘就只有‘细眼皇帝’才知晓,两粤洪山之内再无第二个人知道其中的玄机。”
“鬼仔谭”越听越是惊讶,忙道:“‘其昌先生’所用神咒是这种东西?” “潮州柑”摇摇头,道:“绝对不是,‘细眼皇帝’何等英雄人物怎么会做这种阴鸷的事情?”
龚千石突然暴怒非常,抓住戴知秀道:“你先前说用那些西关女工来练的女子阴油就是这种邋遢东西,你这个短命种!”说完一掌就扇过去。“鬼仔谭”连忙将他拦住,道:“慢点动手,他那什么阴油不是从其昌先生那里来的!”
戴知秀一听“鬼仔谭”这样说,脸上十分震惊,立刻就低下头不敢说话。“鬼仔谭”对龚千石道:“以后将跟他理会,先搞清楚庆隆的事情。”
“潮州柑”道:“‘桐油程’和庆隆有过生死之斗、不断追查此人下落,所以甚为清楚庆隆的底细。这个短命种是唯一会懂得这种没人性的勾当,所以我们估计八成就是他在九龙城寨搞鬼。”
“鬼仔谭”道:“但是那些鸦片烟鬼又是怎么回事?”“潮州柑”道:“我们也查不出是究竟是什么把戏,‘桐油程’知道这个庆隆极难对付,而且看样子他和那个马文仙已经有了勾结,所以连忙告知于我。”
龚千石道:“那在城寨中有没有发现庆隆的踪迹?”“潮州柑”道:“没有,庆隆此人非同小可,‘桐油程’虽然已经是千万个小心,但恐怕已经是打草惊蛇,要找到他是难上加难了。况且九龙城寨内错综复杂,就算是‘桐油程’也不敢造次。因此我们才来拜访这位戴长官的。”
众人都一起看着戴知秀,看来此人说话不尽不实,一定是隐瞒了许多事情。
戴知秀看见众人神色不善,冷汗直冒,双眼转动不停地思量可有脱身的办法。他不经意抬头一望,顿时就眼睁睁地不动。
“鬼仔谭”等人看他这般神情,也一起顺着他眼光看上去,看见三楼的走廊处站着个浑身湿淋淋的“影月花”。“鬼仔谭”和龚千石都“呀”地一声,方才在楼上看见“关帝厅”的人马出现,怎么就把她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