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顺公会”解散但“粮油总会”仍继续经营只是境况大不如前,多得全叔主持才能勉强经营。众人抵达后那几位差点被龙行水捉走的姑娘就由全叔家中女眷带入后堂接待安顿,全叔再立即派人去寻找这些姑娘的亲属前来接应。至于斗零乐的遗体就暂时被放置在正厅,摆上了供台和香烛用来祭奠。
洪带妹率沙基众人向斗零乐遗体行礼致敬。行礼完毕后洪带妹将梁卓仁与“八门大人”向冯退闲、刘侠侣、潘剪笙三人引见。沙基“八门大人”平素甚少聚首一堂今日难得全伙在场,连那位在华林街卖玉器向来行踪隐秘低调的“神眼关七”都现身。寒暄之下众人互道久仰,“洪山三姝”近来非常知名水云仙更是誉满羊城的花旦皇后,“八门大人”与梁卓仁都肃然起敬。
马骝泰在太平南生死战中见识过斗零乐的绝技风采,对其佩服得五体投地,忍不住大声问道:“请恕小弟无礼,敢问冯都帅五仙大人本事如此高强究竟是何人伤他性命?”刘侠侣、潘剪笙等一齐望住冯退闲。洪带妹对冯退闲拱手说道:“请恕沙基礼数不周,都帅大驾甚少现身广州城此番前来可是因为兴顺山、兴义山于‘太平南’之战?”
冯退闲道:“太平南那场争斗有伤洪山兄弟和气实在无谓,我更一向反对洪山内兄弟相残,在下此番前来所为另有其事。”洪带妹点点头,道:“冯都帅如何会遇到五仙大人与镜清贤弟的?”
龚镜清立即站起身将先前遭遇约略说了一遍,他悲痛之下还算口齿清晰从夜探“洪德大街”遇见非吾叔与庆隆开始到“仁威庙”内一番匪夷所思的奇遇说了个大概。
梁卓仁、“八门大人”一口气听完均感十分震撼,瞪大双眼互相面面相觑。洪带妹望了全叔一眼,全叔会意对龚镜清道:“千石仔,我与洪大人已经得知你在‘祖庙’所经历的遭遇。”龚镜清十分不解:“全叔您是如何知道的?”
未等全叔回答听到有把尖细的声音叫道:“因为老子早就将事情告诉了全叔与带妹哥听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听就知道是那个捣蛋鬼、百厌星、混世小魔王汤姐带!果然见到他一溜烟地从后堂跑了出来还是那付古灵精怪、顽皮跳脱的样子,后面跟住忠厚老实的陈有春。陈有春匆忙向在座众位洪山大人行礼问好很是恭敬。
龚镜清见到陈有春非常高兴上前问候,二人大难后重逢都感欣慰。陈有春道:“非吾叔带着我二人从观音山重围之中脱身后就独自告辞而去,他老人家临别时指点我二人来下九甫找全叔相助。”
汤姐带自豪地道:“镜哥,非吾叔收了老子我做他徒弟!”龚镜清听得双眼瞪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已耳朵:“非吾叔一代红船高人只想隐居避世怎会如此想不开收你这百厌星、惹祸根做徒弟自找麻烦?”陈有春说道:“非吾叔认为姐带贤弟虽无法无天、顽皮莽撞但心思灵活、胆色过人说不定将来可以光大粤戏红船神御之道又经不住他泼皮撒赖只好被迫应承收其为徒,非吾叔与我二人告辞前还是一脸后悔之情。”龚镜清听完后哭笑不得。
在座中几乎无人听闻过“莫非吾”这个名字,洪带妹就向全叔询问:“全叔,这位莫非吾先生是否真是能够以什么‘神音戏本’开现所谓‘空界’?”
全叔道:“莫先生来历非凡,他是正宗粤戏红船中的‘开戏师爷’。我是听闻过他的神音戏本内有神音唱咒,以粤戏音谱入密且有各种神御奇形符图,唯有神御道中绝顶高手才可照戏本符图吟唱而开现所谓‘空界’、‘醍醐’展现无上神威。”洪带妹说道:“听起来真是匪夷所思。”
冯退闲说道:“洪大人,一切都是黄尊帅与岳玄帅在暗中谋划,先派龚兄弟到洪德大街遇到莫先生与庆隆,然后庆隆设法骗得莫先生以神音唱咒通过龚兄弟身上神遇感应召开‘祖庙’醍醐以此找到雷都帅的下落。”他对全叔道:“小弟始终不明白为何非吾兄与龚兄弟几位从‘祖庙’空界会去到观音山‘五层楼’处,全兄可知其中原因?”
全叔摇头道:“回冯都帅的话,这一层我也不知道,不过恩宁街的‘先生驹’曾经讲过过神御道绝顶高手能够将常人也带入‘空界’或‘醍醐’之中,还将常人从‘空界’中送到各处真实世间,这就是‘移星换斗’的绝技。”
龚镜清略有所悟,庆隆、庆魁、吴公引三个短命种没有在“五层楼”出现,还有从“仁威庙”离开后不见高独眉、宫本浪天与白浪庵三人踪影,说不定就是到了其他不同去处。他对全叔道:“我也听非吾叔提到‘移星换斗’的绝技,还提到‘天表四极’中的‘白榄七’前辈,莫不成是他出手?”
缩骨全摇了摇头,道:“‘天表四极’只是传说中之人物,也不知道是否真有其人。”
冯退闲道:“火雀将的神御道本事之高为小弟生平罕见,宫本浪天、白浪庵两位是东瀛‘伏见神宫’中人都来历不凡,这三位高手应该只有黄尊帅才能够请动。这位‘七旗尊帅’为了解开玄门秘密但却间接害得五仙大人被误伤身亡!”
梁卓仁忍不住霍然站起大声道:“冯都帅在洪山中是大有身份但莫要含血喷人污蔑尊帅大人的名声。”洪带妹对他喝道:“‘火麻仁’休得在冯都帅尊驾面前无礼!”。
冯退闲并不动气摆摆手道:“我话已讲尽,恐怕再说下去就坏了与兴顺山各位兄弟之间和气。各位对黄尊帅十分敬重但他似乎心存不善一意孤行,轻易启动‘玄门定会带来不测之祸在下绝不会袖手旁观。”
他又对龚镜清道:“还望镜清贤弟不要忘记五仙大人临终嘱咐,冯某今次无功而返一败涂地,实在是无颜面再逗留下去就此得罪告辞。”说完对众人一拱手带着方觉寒离开联顺总会。梁卓仁仍旧很是生气:“这‘立地都元帅’名头很大但如此卑鄙,信口开河中伤其昌先生可见兴义山中多半都不是好人。”
龚镜清连忙说道:“仁哥,冯都帅为人磊落光明、仁侠英风绝不是卑鄙小人。”
这下犹如火上浇油令到梁卓仁勃然大怒:“千石仔你这小子识得什么,兴义山与本山一向有仇怨旧恨再加上太平南争斗大战弄得两败俱伤,他们怎会有什么好心。“他眉头一扬:“难道千石仔心内已经不信黄尊帅大人?”龚镜清默不作声梁卓仁见他这般表情更是气怒。
八门大人中机织行出身的刘赞先一直不做声见气氛紧张就开头道:“镜清贤弟,方才听你提到‘三龙神令’中还有北江与东江神令,你可知这两位的名字身份?”
龚镜清连忙恭敬应道:“回禀赞先大人,五仙哥并未得及向我讲出两位神令大人的身份姓名就过世了,不过他说过‘北神令’是洪胜山中人;小弟先前还见过东神零一面只是小弟到现在还是想不出是哪一位。”洪带妹与全叔一听互相对望脸色有些不自然。
刘侠侣对洪带妹说道:“洪大哥,五仙大人讲过无论如何也要阻拦‘三龙神令’聚齐,未知众位兄长以为如何?”洪带妹道:“事关重大我等又不是神御中人,还是要请教尊帅大人与先生驹。”刘侠侣眉头一皱,站起身道:“今趟前去粤秀山救人之事已办成,小妹等不便久留要先行告辞,我会将‘仁威庙’经历之事向本山各位首座大人禀告由他们决断。”
洪带妹、全叔、梁卓仁、八门大人都连忙起身回礼,潘剪笙问:“五仙大人的后事又会如何处置?”全叔道:“剪笙女侠请放心,我会派人联络兴义山尊主‘神仙余’处置五仙大人后事。”
刘侠侣向全叔道谢再对众人说道:“还有件事要禀报各位兴顺山大人。”说完拉住水云仙说道:“小妹回去会求请我保家兄长萧水袖大人为云仙妹荐帖入洪胜山门槛。”
众人听罢都很是意外,汤姐带对水云仙道:“云仙姐是广州花旦皇后、戏班红牌真的要入洪山山堂,不会是说笑的吧?”
水云仙对汤姐带笑道:“姐带小弟,男儿汉既然能入得洪山门槛那为何女子不可以?侠侣姐、剪笙姐正是洪山巾帼不让须眉,我很是佩服。”潘剪笙道:“小妹也会请我保家兄长赵珠玑一起为水老板荐帖,我们四人还要组个‘全女班’粤剧班。”
八门大人中的方少佳是南北行少东家境富贵,平素最喜爱听粤剧大戏是个十足票友,听到“全女粤剧班”觉得新奇有趣,连忙道:“请问潘女侠,不知是哪四位女中豪杰组这个‘全女粤剧班’?何时会正式开班演戏,小弟一定捧场!”
潘剪笙道:“好教方少爷得知,那是侠侣姐、水老板、小妹还有梅云侣、云侣姐四人下个月会在广州长堤开‘全女班’粤剧戏班,到时候一定送张请帖过你。”方少佳高兴地道:“早就听闻梅云侣女侠是‘洪山三姝’之一,现下加上水老板那就是‘洪山四姝’了,妙极,妙极。”
洪带妹说道:“各位女侠英风更胜须眉,洪某深表佩服。全女班开行,我也一定会去捧场。”他对刘侠侣说道:“神御道之玄奥远非小弟所能明白,‘三龙神令’开现‘玄门’之事还要请洪胜山各位首座大人指点参详。”
刘侠侣说道:“若不是经历今番奇遇小妹原也不信世上真有如此玄奇之事,容我回去禀告本山尊主与各位首座大人后再作打算。”刘侠侣、潘剪笙、水云仙对斗零乐遗体再行拜礼,又与内堂那几位姑娘告别就此离去。
待刘侠侣三人离开后汤姐带突然对洪带妹叫道:“带妹哥,以后云仙姐也是洪山中人与你就更登对了!”龚镜清对他怒喝道:“你这百厌星又在乱,莫要胡说八道。”
汤姐带不忿气地说道:“你个大头鬼就胡说八道,云仙姐以后了入洪山门槛又喜欢带妹哥,‘洪山武二郎’何等英雄无敌正配得上云仙姐的美貌。镜哥你无看到方才侠侣姐说到要为云仙姐荐入洪胜山时,云仙姐立即看着带妹哥一脸含情脉脉的样子。”
洪带妹在江湖上人所共仰、威名素著,梁卓仁与“八门大人”等皆归其统属平时对“洪山武二郎”敬若天神,此刻听这个小顽童讲到如此不堪均大声斥责,但汤姐带这个混世小魔王怎会服气仍自嘟嘟囔囔。洪带妹微笑道:“姐带贤弟一定是觉得既然水老板能入洪山门槛,你这位英雄少年自然就更不在话下。”
汤姐带道:“那是当然了,老子现在是堂堂红船大戏‘开戏师爷’的亲传徒弟,难道还不够资格?”洪带妹点头道:“莫先生的徒弟确实绰绰有余,这样吧若不嫌弃就等洪某写荐帖保姐带贤弟入兴顺山门槛如何?”
龚镜清听得下巴都差点掉了下来,连忙道:“带妹哥要将这混世魔王荐入兴顺山?本山堂岂不是要翻天了!”洪带妹笑道:“我若不应承这个上下九的‘混世小魔王’保荐他入山,恐怕才真会翻天永无宁日。我的名声无所谓但由得这小子乱讲有损水云仙姑娘清誉就不好了。”众人听到连洪带妹都怕了汤姐带胡闹均觉得哭笑不得,但如若然真有“洪山武二郎”保荐那汤姐带在江湖上就大大有面了。
全叔对洪带妹说道:“洪执事,且不要说这小顽皮的事,五仙大人不幸过世之事要慎重处置免得掀起什么风波。”洪带妹正色道:“全叔说得是,五仙大人不幸遇难怕被别有用心之人扯上关系。”
马骝泰问:“洪大人此话怎讲?”洪带妹叹了口气说道:“其昌先生号称‘洪山七旗帅尊’威望显赫云集影从,但有不少人对这‘七旗尊帅’之名号侧目而忌恨,何况‘联顺公会’虽被解散但已出尽风头遭受猜忌;神御道中不少大人对探寻玄门之事也是大力反对。今番斗零乐大人不幸遇难若然冯都帅将方才一番说话传扬开去难保不会又掀起一场风波。”
全叔道:“洪执事,方才你对刘女侠说的是明面一番话,你心下可是别有想法?”
洪带妹苦笑道:“全叔这样问我一时间也难以应答。”梁卓仁、八门大人闻言都很是惊讶尤其是梁卓仁。全叔问龚镜清:“千石仔你又如何认为?”
龚镜清愕然道:“全叔这样问是何意思?”全叔道:“什么是何意思?若然其昌先生真要你相助开启玄门你会如何?”龚镜清犹豫片刻后说道:“尊帅大人如此英雄人物,我定当追随绝无二话。”
全叔道:“若然会害到你性命又如何?”龚镜清昂然道:“尊帅大人有命我万死不辞!”全叔摇头道:“你真是无叫错名,‘道义万钧重;名利千石沉’,所谓‘万事皆因强出头’,你这么快就忘了斗零乐大人的嘱托?”龚镜清道:“全叔觉得尊帅大人要害我性命?”全叔道:“这个暂且不说,我劝你还是先离开广州城暂避风头为好。”
但龚镜清好不容易才在省城广州落脚如何肯听劝离开?洪带妹怕再起争执就叫他先回迪隆里去见自已妻子,全叔还吩咐陈有春将意犹未尽的汤姐带送回汤家。
洪带妹立即派人送讯息与兴义山尊主“神仙余”告知其斗零乐大人亡故之消息。“神仙余”只是随便派人前来将斗零乐遗体接走更不追问原因就草草将斗零乐的后事料理完毕。可怜这位“三岳擎天”一代洪山英雄就这样灭地无声。
那无耻小人龙行水得知斗零乐去世消息后兴高采烈居然在长堤酒家大排筵席庆祝。龚镜清听闻后恨得咬牙切齿但也无可奈何。斗零乐大人向来嫉恶如仇,有他在龙行水尚有顾忌,现下龙行水更加无所顾忌在长堤一带公然包娼庇赌、敲诈勒索。那一带的街坊市民和商户叫苦连天。陆云豹与戴知秀两个“墙头草”又再次发挥见风使舵本色,立即向东江军投诚居然仍自屹立不倒大发其横财。
不久之后汤怀娣就有了身孕日子,龚镜清虽然生活清苦但总算还是勉强过得下去。这日一早他告别妻子从迪隆里家中走去十八甫那边做工,到了迪隆里巷口就有四名彪形大汉堵住去路。为首那人操着不咸不淡的白话彬彬有礼地说道:“龚兄弟,我们几个是奉主人之命来请阁下去作客。”
龚镜清早就不是两年前初到广州时那个懵懂无知少年,他打量了这几人一眼见面前这帮人虎背熊腰、腰间衣服鼓起应是带有枪械,就笑道:“不知是哪位老板一早要请我饮茶,是去陶陶居还是莲香楼?”
那人低声说道:“敝上姓陆想请你过府一谈,阁下应该很有兴趣去见见面。”龚镜清听到对方主人姓“陆“心念一动,道:“好,恭敬不如从命请带路。”四名大汉领着龚镜清走出去沙基大马路,此时经过先前旧城改造沙基大街已被大大扩阔可以通行汽车,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等候四人带着龚镜清上车扬长而去。
沙基附近一带街坊基本上都识得大名鼎鼎的“龚千石”,立即就有见到此事的街坊跑入迪隆里告知汤怀娣。汤怀娣听到后心知不妙等去到沙基大街那汽车已经往东扬长而去,她虽然有身孕在身也只好立即前去下九甫汤家去见父亲汤香臣求救。
汽车一直往东到了一座十分气派的大洋房别墅门口停下,原来已经到了东山口达官贵人所居住的西洋别墅一带。龚镜清从未来过此处见这里四周环境幽静、洋房林立与上下西关那边相比简直就如另外一个世界,不由得大感新奇而四处张望。大洋房前已有个管家模样之人站立迎候,向龚镜清行礼说道:“鄙姓汪,我家主人恭候龚先生多时了。”龚镜清连忙拱手说道:“叨扰,叨扰,不知贵上姓名如何称呼?”
汪管家微笑不语请龚镜清入内,那随行四名大汉就守候在门外并不入内。龚镜清被请到偏厅坐下,厅内全是西洋摆设让他大开眼界目不暇给。汪管家吩咐一位女佣奉上杯西洋咖啡。龚镜清不懂喝又好面子不肯询问,还是汪管家醒目亲自为他放了块方糖递到面前。龚镜清接过喝了一口就差点吐将出来: 心内还是觉得去陶陶居或是莲香茶楼饮茶吃笼烧卖仲好过,他忍不住问:“究竟你家主人何时出来与我见面?”汪管家恭敬回答:“敝上讲过先前有得罪过龚先生,吩咐我请你先移步到后花园。”
龚镜清心内不禁大叫“丢那妈”,觉得这主人“整色整水“、装模作样。但他一向吃软不吃硬,汪管家如此有礼也不好对其发作就只好跟住前去后花园。这间洋房的后院也是非常阔大,绿草如茵大树成荫很是漂亮,花园中摆了张圆台和椅子上面放满了果点、饮料很是丰盛应该是来款待他。
汪管家请龚镜清坐定然后就转身离去,龚镜清满心狐疑听到背后有人朗声说道:“龚老弟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还请恕罪。”龚镜清转头看去见是位身形高大穿着一身名贵绸缎长衫的男子走到近前,他年纪约莫三十余岁上下似是个富贵人家子弟。来人一边伸手来握一边道:“龚兄弟从西关赏面前来,在下陆玄豹不胜荣幸。”
龚镜清立时像触电一般弹开:“‘玄豹潜藏’!”随即勃然大怒:“好呀,你这短命种当日在同兴竹舘整蛊做怪后来更在沙基涌疍家船上抢走那些工友的小孩害得他们骨肉分离,今日要你偿命!”说完挥拳就要打过去。
陆玄豹连忙忙道:“龚兄弟请息怒,且听在下解释。若然你听完后还是不满意,陆某任凭处置绝无二话。”龚镜清才醒起这是人家地盘外面还站着四个配枪手下四周更不知埋伏了多少人,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就学梁卓仁的口吻说道:“若是道理讲不通就莫怪老子对你讲阴功。”陆玄豹请他坐下还亲自斟了杯饮料递过来,说道:“龚老弟,我所做一切实在是出于无奈非我本意。”
龚镜清一手将那杯饮料推开:“你用邪门外道拐走那些工友的小孩以致他们与父母分离,丧尽天良十恶不赦之事一句出于无奈就可以算数?”
陆玄豹点头如捣蒜说道:“是、是,龚兄弟教训得是,我将所学用之邪道后悔莫及、恨错难返。”龚镜清问道:“你快快交待所用邪法究竟是什么来历?”陆玄豹道:“我少年时一番奇遇而得玄豹神尊感应召御,因此自号‘玄豹’。凭借‘玄豹潜藏’神御控物隐迹藏踪为所欲为,当时我不知道神御道原来用之正则正使之邪则邪还会互为影响,心性慢慢变得狂妄自大以致邪念渐生。‘玄豹神相’因为我心性改变开始变得邪祟狠恶难以控御;我的思想反受其影响生出更多邪念到最后无法收拾。神御道中反噬更令我痛苦不得解脱,这么多年所受折磨简直就是生不如死,我自知坏事做尽但又难以自控。”
龚镜清问道:“你所受反噬是什么?”陆玄豹脸色变得苍白叹气说道:“古人有云‘君子豹变、大人虎变‘,但我这‘玄豹变’就将我变到越来越不似人形、苦不堪言。”将衣袖挽起现出手臂上很多小团的黑色斑块果真如花豹身上斑纹一样。龚镜清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陆玄豹愁眉苦脸地说道:“这情形每隔一段时候就会出现然后不久就消失,但循环往复,每次出现之时如脱皮换骨般万分痛苦令我生不如死。往复的间隔越来越短痛楚就越大,更令我思想心性变得越来越邪恶狠毒。我一直以来凭着本身意志才可以勉力克制苦苦支撑,不致完全失去常性去做更多坏事。但我担心若再继续下去我最终不知会变成什么样的可怕怪物。”
龚镜清冷笑:“如此说来倒是难为你了,难道当晚你带‘翻生’唐坤去同兴竹舘装神弄鬼也是因为反噬迫不得已?”陆玄豹说道:“那是我用‘玄豹潜藏’以‘空界’内之虚像使得常秋水因心中愧疚而交待当年出卖洪山兄弟实情,这都是奉兴义山‘三岳擎天’中白虎将大人之命来引出‘七旗尊帅’现身。黄尊帅一直要找出告密小人若然知道当年在珠光街赴义的‘烂头坤’重新露面必定会现身前来查探。”
龚镜清说道:“其昌先生早就料到是白应星在背后指使,但你的本事也相当厉害为何甘心会听命于白虎将?”
陆玄豹道:“我是为了解脱神御反噬之苦只好投靠白虎将大人座下。当年白应星大人、黄尊帅、岳玄帅三位是过命交情的朋友都想解开神御‘玄门’真相秘密,后来因为白虎将与黄尊帅意见不合反目成仇。白虎将大人生性高傲争雄斗胜之心太大,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取代黄尊帅成为‘西江神令’还要找出另外两位神令大人的身份下落。‘三神令’若能聚合‘海珠石’之上用总箓中秘诀开现玄门而得真正‘神遇合一’。‘神遇’者是‘以神感遇’之意,龚老弟你有极高‘神遇’天赋,先前在‘空界’中已经可以感遇‘雷火轰’无形神相展现出强大威力。阁下的神遇天赋若能经由‘玄门’开现与异世间神尊之真正本相感应就会非同小可、石破天惊。白应型大人与黄尊帅都会因此而想尽一切办法借助老弟的神遇天赋而达成各自所求大事。”
他盯住龚镜清说道:“龚老弟可知道‘七旗尊帅’真正目的?”龚镜清茫然地摇摇头,陆玄豹低声道:“黄尊帅大人要通过玄门与外世间超然神尊本识感遇合一,自已最终成为无上神尊、随心所欲称霸天下!”
龚镜清非常震惊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陆玄豹所言虽然匪夷所思,但他忽然醒觉原来自已下意识间早就对其昌先生的用心有所怀疑。陆玄豹看见他这样表情显然是意料之中,继续说道:“黄尊帅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得知失传数百年之久的‘神御总箓’上记载有‘神遇合一’之秘诀,总箓的下落所在极大可能就是深藏在泮塘荔湾之下,今日我来见龚兄弟有一番紧要说话相劝。”
龚镜清道:“我与陆兄先前素未谋面更无交情,你有何事要相劝于我?”
陆玄豹神情严肃地道:“我是要恳请老弟千万不要运用你天赋‘神遇’去相助黄尊帅大人或者白虎将开启‘玄门’,此事若成必定带来无穷后患贻害苍生。”龚镜清说道:“陆兄明明是替白应星办事,何以会劝我不要相助?”
陆玄豹叹气说道:“我已改变想法。神御之道贻害远比得到好处大得多,我等召御神相虽然只是在‘空界’之虚相但若使之于邪道所引神尊就会变得邪恶最后难以控制。假若尊帅大人能够以‘玄门’开现神遇合一说不定最终会变成。。。。。。”到此处他就停住不说。
龚镜清终于明白,说道:“陆兄的意思是担心神遇合一用之为邪可能会造出强大威力的邪恶神煞为祸世间?”
陆玄豹说道:“龚兄弟其实心里已对黄尊帅大人有所怀疑只是不敢说出来,就算尊帅大人并无险恶用心但我等对世间外的神尊上物了解甚少,有何后果根本无人可以预料。镜清兄可曾有想过为何多年来都无人知道北江、东江两位神令大人的身份名号?”
龚镜清不耐烦地道:“不要再转弯抹角,有什么知道的就一次过说出来。”陆玄豹道:“在下认为‘三神令’真正身份一直以来被刻意隐瞒,你应该也听说过‘乌龙太岁?”
龚镜清道:“不但听过我还遇过这位神尊好几次了。”陆玄豹点点头道:“‘乌龙太岁’只是泮塘先民对其的俗称,它在神御道中有个称号叫‘玄鳞神尊’相传它上千年以来一直镇守在深藏隐没的泮塘荔湾古河道阻止‘三神令’聚合开启‘玄门’。黄尊帅虽身为三神令中的‘西江神令’但多年来他为开启‘玄门’一意孤行,始终不能完全控御‘玄鳞神尊’。龚兄弟身负罕有神遇天赋正是能找出另外两位神令大人改变局面的关键!”
龚镜清摇头不信:“陆兄所言实在太过玄虚离奇,一切都只是阁下猜测而已。况且我本事低微怎会是什么关键?”
陆玄豹也摇头:“龚兄弟不要妄自菲薄,你对黄尊帅大人万分崇敬不愿违抗其命,在下就有一个妥善之策可让你避开难为之处。”
龚镜清连忙问:“是什么妥善之策?”陆玄豹有些犹豫道:“但这办法会令老弟受些苦头不知是否妥当。”龚镜清道:“男子汉大丈夫说话怎么如此婆婆妈妈,有什么就爽快说出来就是了。”陆玄豹道:“先将龚兄弟暂时安置在精心安排之处以作躲避,那里守卫森严就算黄尊帅、白虎将都很难找到等风头过后再放你出来就是了。”
龚镜清好奇道:“什么是精心安排之处事又守卫森严?”陆玄豹道:“守卫森严就是监牢了。”龚镜清立即破口大骂:“你个短命种原来是要将老子我关到牢中,简直岂有此理!“陆玄豹尚未回答有人从不远处朗声道:“这法子听起来确实愚蠢但未尝不是妥善之法。”
龚镜清听得此人语气声调觉得有些耳熟顺住声音看到不远处又走来一人正是陆云豹!他立时醒起这二人本就是同族兄弟心中暗骂自已蠢钝自投罗网。
陆云豹也是穿着件名贵丝绸长衫走到近前向龚镜清拱手道:“龚兄,你与我可谓是不打不相识,先前多有得罪之处还请海量汪涵不要见怪。”
龚镜清脾气一来就什么都不顾,破口大骂:“原来是你这个斩头鬼设下圈套引我上当,今日落在你二人手上是我该有此劫,要杀要剐悉随尊便老子皱下眉头不算洪山好汉!”陆云豹道:“龚兄弟言重了,在下是想与你化敌为友、冰释前嫌。”龚镜清道:“你这个反复小人向来见风使舵现在还和沙面租界的英吉利人勾结卖大烟,要老子与你化敌为友莫要痴心妄想!当晚在长堤舞台你差点就要了老子性命如何冰释前嫌?”
陆文豹道:“龚兄弟与梁卓仁埋伏在长堤大舞台行刺我请来的客人在先,陆某危急之下迫于无奈才自保还击,我那些手下去对龚兄弟是恭敬相请并无用强。”
龚镜清冷笑道:“你派来的手下个个身形彪悍又有枪在身与抓我前来有何分别。”陆文豹说道:“我将龚兄弟请来此处其实为了你好不是害你。”龚镜清哈哈大笑:“你现下有权有势,派人将我这等小人物抓来东山原来是要为我好真是离奇好笑。”
陆文豹说道:“我也是识时务顺势而行而已,在下从粤西一直闯到广州城手下还有一大帮兄弟跟我吃饭,哪个有好处就只能为谁卖命,至于替何人做事又有甚相干?龚兄弟骂我是反复小人见风使舵的确说得不错,这世道之下为求自保只能如此。”
龚镜清道:“好,这个先不去说,那些失踪的上下西关自梳女工同‘细路哥’你又如何交待?”陆文豹道:“那些住家女工的失踪与在下无关,一切都是戴知秀干的好事!他听从淫徒庆魁的唆摆去诱拐那些年轻自梳女工回来,说是要供赠什么玄阴神异‘青玄龙狮’之神阴御体令他可以补充元阳健体强魄。”龚镜清道:“那些失踪的住家女工真不在你手上?我听讲她们都被关在你新河浦的公馆!”
陆文豹道:“这是天大的冤枉,龚兄弟应该知道戴知秀才是个好色无耻之徒,那些女工都是被他抓走用作邪法。”龚镜清道:“你推得一干二净,失踪的那些西关小童也不关你事?”
陆玄豹连忙道:“此事确实与文豹兄无关,那些细路哥也是被戴知秀带走。此事牵涉太多我劝龚兄弟不要再追查下去了。”龚镜清说道:“为何不要我继续查下去?我龚千石不是贪生怕死之徒!”
陆文豹道:“我知道龚兄弟嫉恶如仇是条好汉但此事牵涉内情复杂,玄豹贤弟也是身不由已奉了白虎将大人之命去沙基涌疍家船上偷走那些小童一切都与戴知秀有关。这家伙有英租界两位马先生在背后支持又有白虎将撑腰,我也奈何不了他现在都要听其号令行事。龚兄弟单人匹马又如何能应付得了。戴知秀还与王精明是一伙现时借助东江派得势,王叔达肯定会对你不利。我可以安排将老弟暂时收入在沙河顶本部军营看管的监牢之中,有我手下部队把守无人可以奈何得你半分。”
龚镜清听陆文豹将一切推托得七干八净已是气得七窍生烟,又觉得这提议简直就是荒谬可笑,大声道:“被你抓去关起来还不如将老子直接杀了算了,话不投机就此告辞了。”说完就想迈步离开,陆文豹将手一挥四周就闪出七名便衣彪形大汉将龚镜清围住,看来全是陆文豹的贴身护卫一早就埋伏在四周候命。
陆玄豹都有些意外对陆文豹道:“文豹兄这是什么意思?”陆文豹冷冷地道:“玄豹贤弟难道已经忘了神令大人的吩咐?”龚镜清道:“什么‘神令大人’?”
陆玄豹说道:“实不相瞒我们二人都是安排请龚兄弟来见面再设法将你安排去一个妥善所在暂时避过风头,以防白虎将威逼龚老弟相助他解开‘玄门’奥秘,都是是一位洪胜山大人所命。”
龚镜清道:“你居然与洪胜山也有交情?你说的一位大人物莫非是尊主靓少天?”陆玄豹道:“不是靓少天大人。黄尊帅身为西江神令一直要开启‘玄门’但北神令大人却是要阻止此事发生。”
龚镜清恍然大悟:“阁下真正听命于北神令!”猛然醒起斗零乐大人临去前曾讲过“北江神令”正是洪胜山中人果然无错,急忙继续问道:“‘北神令’究竟是何人还请玄豹兄相告。”
陆玄豹道:“北神令大人姓杨尊号上绝下垢,断绝之绝、尘垢之垢。绝垢先生多年来一直隐姓埋名江湖中甚少人知就算是洪胜山中也不是很多人认识。”他指了指陆文豹道:“文豹兄与我是同宗兄弟,他虽是身不由已但确实做过不少有损天良的亏心事,现下万分后悔因此愿意相助杨大人阻止启动‘玄门’以补罪业。”
龚镜清冷冷地道:“陆长官也会心生悔意真是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就算拐卖西关细路哥、女工都是戴知秀所为,阁下也是狼狈为奸脱不得关系必遭报应!”他立即明白过来:陆文豹虽已有权有势但人心不足为了延生避死偷天换日入神御之道因此也受到反噬之害。
陆玄豹道:“我得知黄尊帅因受神御反噬导致元气大伤暂时需要隐居休养,白应星大人应该也知道龚兄弟是有神遇天赋之人,他定会想尽办法逼你与他合作。”
龚镜清道:“那就要将我抓去关押?我见识过白应星的超凡本事,任你铜墙铁壁、千军万马在此人眼中都是等同无物根本就是多此一举。”他环视四周陆文豹那帮手下盘算如何能从重围中脱身。
陆文豹道:“龚兄弟,陆某十分欣赏你的为人与身手不想与你反面,你莫要我难做。”
龚镜清道:“老子向来是吃软不吃硬,要抓我去关押不如将我‘埋单’!”说完疾步冲到其中一名大汉面前挥起右拳兜头打去,他先前终于得到“洪山武二郎”指点过拳法虽然学不到洪带妹一成本事但已今非昔比。
那大汉猝不及防连忙侧头想避过岂知龚镜清这下是虚招左手一探已经将那大汉腰间手枪夺走。这两下手势如风似电干脆利落,陆文豹、陆玄豹两人都忍不住异口同声喝了声采。
陆玄豹道:“龚兄弟何必意气用事,难道不顾念一下令夫人,我知道嫂夫人有了身孕,万事号商量莫要冲动。”龚镜清将手枪顶住那大汉后脑边向后退边对陆氏兄弟喝道:“老子说什么也不会让你们抓去沙河顶!”
陆文豹摇头说道:“杨先生之命不可违反,龚兄弟就莫怪我得罪了!”说完命令其余手下步步逼近。龚镜清左右打量寻思如何可以制造混乱趁机逃走。正是紧张之际一阵轻飘飘略带低沉的歌吟声从不远处飘来,陆玄豹即时脸色变化十分紧张。龚镜清听到这歌声心知不妙刚想掩耳不听双手已然不听使唤然后左手所握手枪“啪”地一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