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安十年,丰都城内七月十四戌时刚过,一老一少两个打更的衙役回到城门口的歇脚站。这歇脚站是官府设立的,四个木头柱子支棱在城墙边,用土墙围上,留着一扇门,上面用茅草做个顶子,站里有一张方桌几个凳子,和一个小火炉,丰都城夜间湿冷,打更人会在炉子上热点糙酒。

两人放下铜锣,倒上两碗糙酒,小一点的从怀里拿出一包炸花生米放在桌子上,轻轻一推“刘叔,尝尝,我媳妇炸的,说晚上喝酒的时候和刘叔你下酒吃。”对面的看着花生米,捏起一颗扔到嘴里,咔咔作响。

“恩!不错,你媳妇好手艺啊,不像我老伴做啥都一个味儿。你今天刚来,挺上道的,不过这七月十四你来上工,有点不好。”

小伙子一听这话有点不解便问道“咋了叔,这七月十四有啥不好的?”

老头微微一笑说“咱们这丰都城外有个庙你知道吧?”小伙点了点头老头继续说“这庙啊是一座土地庙,庙里啊有扇门,在神像后面,这门啊,连这阴曹地府,每到七月十四,这门就会打开,会有阴兵压着里面的鬼出来看看自己的家人,卯时以前后再由阴兵压回去。”

说着,老头端起糙酒喝了一口,捏起花生米丢到嘴里,看小伙听着正入迷。继续说到“其实啊不光阴兵会出来,有时候还会有一些魑魅魍魉跑出来,在城里做买卖,这种地方啊就叫‘鬼市’,这鬼市里啊卖啥的都有,但是吧最值钱的还是活人,要是有活人进了鬼市,被这些小鬼识破了,就别想活着出来了,不是被掏了心肺,就是被分食了尸首。”

小伙听的后背发凉,端起糙酒一饮而尽,颤颤巍巍的问老头“叔,你咋知道这么多啊?难道你去过鬼市?”

老头看了看小伙子“差不多四年前吧,也是七月十四这天,那天下着小雨,丑时刚过,从这个站点出门没走多远有条街,平时也没啥人,过了这条街就是我家,下工以后我为了早点回家,打算穿过这条街,可是我刚进这街里,就看见这街道里挤满了人。路两边摆满了地摊,我当时心里好奇啊,这么多人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啥呢?就走到一个摊位山瞅了一眼。”

老头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糙酒吃了几粒花生米。小伙子有点着急,“然后呢?”

“然后啊我就看见,摊位摆着一堆人的心肝和残肢,当时我就腿软了,心想完了完了,这是鬼市啊,这下要交代在这里了,这时候,有人突然从后面抓住我,我差点吓得叫出来,那个捂住我的嘴,轻轻的说‘别叫,想活跟着我走’说完就往前走了,我跟在他后面,没多久就出了街道,那人出了街道就不见了,我赶快跑回了家,第二天早上我又去看了看,什么也没有。”

老头聊的正起劲,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整齐的踱步声,铁甲碰撞声,战马喷鼻声,铁链拖动声,恰似有千军万马入城。

老头吓的一激灵,小伙子也吓的不轻两人,对视了一眼,老头问道“今天有命令说军队入城嘛?”

小伙子摇了摇头“就算有,城门也是关着的啊。”

两人咽了咽口水,老头拍了拍桌子,“不管了,我出去看看,你留下,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千万别出来。”

说罢老头走到门前推开门,看了看外面,只见,门外的街道上,起了阵阵浓雾,雾中若隐若现一支军队,个个身披黝黑的铁甲,领头的将军手持长刀,骑着一匹黑马。

老头拿着油灯颤颤巍巍的走出歇脚站,谁知小伙子也跟了出来,老头看了他一眼“不是让你别出来嘛?”

小伙跟在老头后面,“我在里面更害怕呀。”

俩人,走到军队旁边老头对着领头的将军说“将军,可否……。”就在此时,马上的将军缓缓转头,竟是一张骷髅脸,眼窝里闪着红光。小伙当场被吓晕了过去。此时老头已经没办法动弹。骷髅将军转过脸,继续向前,队伍也跟着继续走,老头这时才看清,原来每一个士兵都是骷髅。不一会,骷髅军队消失在浓雾里。老头瞬间瘫软在地上。竟然被活活吓死了。

第三天拾遗司里一只渡鸦落在掌司桌上。“阴兵过道一死一疯,阴兵过道,一死一疯”渡鸦扯着嗓子一直重复着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