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眸里一遍一遍刻画苏栀的模样,祁越的心却越来越痛,这种感觉跟他在医院看见自已的母亲,躺在病床上,他却无能为力的深疼感觉一模一样。

剧痛流窜四肢,最后祁越逃似地冲了出去,把门锁住,钥匙丢入了海里,他怕自已再次进去,陷入那段生不如死的回忆里。

他不想苏栀死去,这是他坐了一夜目前唯一坚定和确定的答案。

“我不可怜你。”祁越伸手想要帮她擦泪,却被苏栀躲开,他一愣,尴尬的收回手,继续说着,“但你也要为自已想,好好活着。”

“我一直都在好好活着!”

祁越的话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在苏栀身上,在医院的这么些天,她绞尽脑汁,日思夜想,也不明白,她可以理解祁越感情上的报复,可她真的忍受不了他把自已唯一引以为傲的东西剥夺。

所以苏栀终于忍无可忍,声音尖锐愤怒,情绪激动到苍白的脸上都泛红:

“可是这些都由不得我!你对我冷暴力的时候,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你不回家冷落我的时候,我都觉得没关系。

“我安慰自已,我还是我,我还有自已的生活,还有自已的事业,即使我知道你已经不爱我了,我也一直用心的写作,我就是想争口气,我也不是事事都失败无能的,可是我没想到,突然一天我得病了,我觉得不公平,为什么世界上那么多人,偏偏就是我了!

苏栀的声音溃不成军,眼泪直流,“而你!还亲自把我的作品拱手相让给别人!是你一次次把我往绝路上逼!现在你却告诉我!让我好好活着!!?

“我恨你!祁越!我恨死你了!!”

苏栀挤压了这么久的痛苦,终于毫无征兆的倾泻而出,好似把残忍愤恨的把自已鲜血淋漓的心掏出来,满手鲜红的拿给祁越看。

宛如不惧痛,只怕此时不够畅快。

而祁越眼里倒映着苏栀几乎仇视的眼神,宛如灼眼的利刃,耳边听着苏栀声嘶力竭的发泄,只觉得心都被人揪起来了,让他呼吸困难。

眼前人瞬间模糊了。

苏栀说完,终于冷静下来,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祁越面前那么愤怒,那么激动。

时间仿佛都停止了,她却觉得前无止境的累,休息这么多天的精神,不过一瞬,就被尽数消耗完了。

寂静的屋子里。

只有苏栀气息不稳的呼吸声。

至此,祁越才真的知道苏栀心里的所需所想,他以前在意,可总是以自已的想法蒙蔽双眼,没有真正的耐下心来去听苏栀的想法。

“抱歉,苏栀,我不知道……”

“你知道又能怎么样?”苏栀毫不留情的打断他,缓和呼吸,情绪冷静下来,失望透顶的说,“知不知道你都已经做了,比起恨你,说到底,我其实更恨当初那个一心飞蛾扑火的自已。”

如果不是她一意孤行,又怎么会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她的结果,还不是自已放任祁越导致的。

要是她足够强大,又怎么会想着依靠祁越,活生生把自已拖成这个样子。

终究还是自已选的。

祁越垂眸,“抱歉,苏栀。”

道歉,这对苏栀恰恰最不需要。

“……祁越。”

苏栀的视线透过祁越,看向他身后灰色的墙壁,声音淡漠,却异常平静。

祁越听的心猛地一颤,直直的看着她,生怕错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若是他有上帝视角,看着自已此刻的表情,想必也会感到诧异。

因为他如今的表情,和往年,祁越唾弃苏栀用希冀的目光看向他时,一模一样。

“……”

“你如果真的想要道歉,到岸之后就放我离开吧,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在知道我生病之后,对我的态度转变会这么大,我不知道你想的是什么。”苏栀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

“但我知道我想的是什么,我是真的不想活了,日子过成这样,我真的好累好累,我听说,你马上要和林白薇结婚了,作为你的假前妻。”

苏栀脸上挤出笑,不算僵硬,但也不算开阔,像是最后一次的坦然,“我祝你前程似锦,余生幸福,生活里再也不会出现我的身影。

“我们之间的纠葛就到此为止,我不想在看见你了。”

苏栀的表情太过冷静,她不止在用语言告诉祁越,也还在用表情,一举一动声明。

她不爱他了。

这是祁越以前最不屑一顾的东西,可现在,明晃晃的事实摆在眼前,宛若一根根尖针,扎在祁越心里,而他却像同看见泡沫的孩童,蹒跚学步的也想要留住一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