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百零三天。

我的爱,我的唯一,我的血肉,我的灵魂。别急,很快我们就可以彻底在一起了,再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

昏暗的灯光打在一张惨白的脸上,窸窸窣窣的低语回荡在无尽的长廊。

阴影里,她一身红裙,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点点光线下,是她那副艳俗的皮囊,勾着人的目光。那原本妩媚的脸上涂着艳丽的妆容,却也难掩憔悴,微翘的桃花眼里翻涌着骇人的欲念。

她做着一场梦。

梦里,有她唯一的爱。

粟素,序列23的造梦者。

她的故事很简单,不过一个漫长的悲剧。

一个A市上市公司老总的私生子,因为没有什么价值,一出生就被送到了孤儿院。

十岁时觉醒造梦能力,被亲生父亲找回家,认了亲。

在那个冷血重利的家里待了十年,她不知不觉掌了权。

她总眯眯着眼,微微上翘的眼角总带着笑意,给人一种纯良无害的感觉。

但她真实性格却乖张冷漠,阴晴不定,做事也阴冷狠辣。

靠着这两副截然相反的面孔,她骗过了所有人,包括那个害死她亲生母亲的后妈,以及那个血缘上的父亲。

漆黑,血腥,涂满了她的心房。重重的阴霾让她明白,她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

在这段不堪的回忆里,所幸有个人陪着她走过一程。

零碎的记忆里,那是个稍冷的冬日。

刚进入高一下的粟素被分到了一个陌生的班级 。

出于某种伪装,她的社交并不匮乏。但在这个新班级里,她还是没见到什么熟人。

在她看来,社交是件多余却不得不做的事,她平等地讨厌所有人。

她臆想自已那千疮百孔的心里寄宿着一头丑陋阴暗的怪物,它冷冰冰地看着周围充满青春活力的少年少女,发出嫉妒愤恨的嘶吼。

当有人看过来时,所有的情绪都被她敛入眼底,再不起一点波澜。

她换上一副友善的面容,大大方方地融入人群中。

在周围所有人看来,粟素是个完美又平易近人的好同学。

他们发自内心地靠近她,渴望能分得一份温柔。

人群里,她一如既往很快便成为了焦点。

那时的顾凡眼里,她是高不可攀的星,又好像触不可及的梦。

他只能望着那道光,独自下坠,腐烂在淤泥里。

可那种空洞的虚无感悄悄勾来了阴暗里的怪物。

它靠近,带着好奇与不明的渴望。

在粟素看来,那个总带着伤的阴郁少年无疑与她是同一类人。

她听到了他隐藏在贫弱身躯里疯狂叫嚣的灵魂,痛苦、孤独。

他,渴望同类。

但还不是时候,他还没有彻底绝望,他还没有学会放下。

这时的粟素是不太喜欢他的,不,应该是说不放在眼里。

在她看来,他是不合格的,起码不值得付出她少许精力。

他至少该习惯孤独,学会反抗,让心中的怒火燃尽一切。

但没关系,她会给予他想要的,而代价就是他自已。

她为寻得一个有几分兴趣的玩物而愉悦,也为即将成为自已未来同伴的他感到高兴。

不过现在,还不急。

四周的交谈声打断她的思绪,她也把垂落的眼眸收回。

夕阳斜斜地投下橘黄色的晕染,荡开了教室角落的阴暗,拉扯着她与他的视线。

顾凡没有想到,命运有时如此凑巧。

他的新同桌会是这个洋溢着暖暖笑意的女孩,他开始了他的梦。

粟素倒没什么惊讶的,毕竟这是她故意为之。

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下,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感好像变得没有那么巨大。一种同类的气息吸引着二人。

没有少年人独有的对于异性的青春悸动,只有豁然开朗的惊讶。对他而言,好似黑夜相互舔舐伤口的动物,不再孤独。

而她兴奋着,看着他手臂不经意露出的疤痕,前所未有想要得到一件东西。

他想要靠近她,她想要占有他。

在弱肉强食的钢筋丛林里,人人都是一头怪物,他们渴望同伴,吞噬同伴。

正如粟素猜想的那样,彼时的他,还存了份希望。说是希望,不如说是侥幸。

他逃避着,在日复一日的折磨里,死死地抓住那道岌岌可危的细线。

他麻木的精神世界尚未崩塌,仿佛只需一枚火种就能点燃。

所以他不自觉想要靠近外界的光明,无论它来自何方,或是源自于谁。

但粟素不一样,她不需要有人陪在身边,她要的是一个全身心都属于她的“物品”,那样才不会有背叛,才独属于她一个人。

她很自私,一入了眼,便不会放手。她也很自傲,一旦拥有,就不会再有其他人入她的眼。

所以,她极端且谨慎,她要的是全部占有,要的是一生一世。

他们就这样,隔着一个身位,默默感受对方的存在。

她的笑,他的愁,在点点时光里慢慢消磨。

她很不一样,在他的眼里。

她的眼底没有含着鄙夷,话语不曾夹杂轻视,她对他和以前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不会在意那些难看的疤痕,她永远轻声细语,好像要把午后最温暖的柔情抒发殆尽。

高中的两年半里,近一千个日夜的陪伴,不齿的龌蹉生出。他想,他大概是喜欢上了她。

可他想不到,这一切,都离不开她一次次的刻意。

学校慢慢生出的流言是她在背后散播,同学刻意的孤立来自她的诱导,甚至他父母的死亡也和她脱不了关系。

但这一切,他都不会知道了。

他如无力的飞蝇,直直地撞入了她的蛛网,越是挣扎,越是包裹得透不过气来。

粟素想着,这世上没有比自已更爱他的人了。

为了他,她费尽气力,赶走了他身边所有人。

甚至为了他,她不惜背负罪责,让折磨了他多年的人渣父母付出了代价。

一开始,她没有想到会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她只是觉得他还算有趣,在无聊的世界里勉强入了自已的眼。

可慢慢地,她看到了他的更多面。

他不像以前见过的人,从来露不出一点笑脸,永远多云转大雨。

可那种笑不出来的模样却击中了她的心,她忍不住想在他满是疤痕的身上也印上新的伤口。

她是病态的,她见不得人比她好,虽然她对所有东西都充满暴戾的破坏欲,尤其是她看上的。

那张有些忧郁的脸上,假若添了累累伤痕,涌出泪水,又该是多令人愉悦啊!

她这样想着,忍得也愈发难受,而顾凡的身上的伤也日渐增多。

她与他,会这样一直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