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阳光和煦,碧落城中,陈霄望着眼前叠起来的十几个空碗,小胖子还在“呼哧呼哧”得卖力吃着,再看看身旁已几近干瘪的钱囊,他顿时就锁紧了眉头。
这一路上已经很节俭了,吃的都是素面,住的都是小客栈,可几天下来,身上一共四百多两银子已经差不多快花干净了,这还是小胖子已经学了辟谷功法的结果。真不知道,巳岐妖人的这个“洗髓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存在。
因为不敢在一个摊子吃太多,三人又连续换了几个摊子,又花出去几两银子之后,小胖子这才摸着滚圆的肚皮打了个饱嗝。陈霄看着小胖子就没好气得骂了他一句:
“貔貅!”
谁知小胖子倒是不乐意了,马上嚷嚷起来:
“我这肯定不是貔貅啊,我又不是只进不出,你应该说饕餮才对!”
看着两人又要开始了,李青衍只好站出来说道:
“两位,这已经到了碧落城了,我们还是抓紧赶路吧,争取今天就能到王家剑冢,要不然又要多耽误一天的行程了!”说着他还刻意望了望陈霄身上已经干瘪的钱囊,陈霄自然是会意,扯着小胖子就朝着面摊子外走去。
几经打听之后,三人终于在下午时分到了王家剑冢的山门外了。
王家剑冢坐落在碧落城南一处山谷之中,周遭群山延绵,红柱黑瓦的山门高大雄伟,中间有一块匾额,竖着题写了四个大字“御赐剑冢”,时刻彰显其尊崇的地位。群翠掩映之中一条青石铺成的小径蜿蜒在云雾之中,通向幽幽山谷的深处,几处楼宇翘檐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让整座王家剑冢更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山门两侧各站立着一排青年,这些青年个个身姿挺拔,目光如炬,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如剑般的凌厉气势。见三人走上前来,其中两名青年手执长剑迎了上来,拦在了三人身前,语气冷淡但不失礼貌地问道:
“三位,此处是王家剑冢,不知三位公子来此地何为?”
听了两人问话,李青衍从怀里掏出了弘音大师所赠的紫檀木念珠,上前行了一礼,对着两名青年说道:
“小道三人是受了弘音大师嘱托,前来王家剑冢寻找剑仙王秋桐前辈,这个便是信物,弘音大师说王前辈一看便知!”
说着递上了那串紫檀念珠,两人接了念珠,看他们一行人的目光却变得复杂起来,似乎其中还隐含了一丝淡淡的敌意,但最终两人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接了念珠,示意三人跟上,便带着三人进了王家剑冢的山门。
几人拾级而上,外面已是初夏时分,暑气渐浓。但在山中却是凉爽舒适,虽几人快速登着山,却丝毫没有燥热之感。
大约一炷香之后,那两名青年便把三人带到了一处碑亭之中,亭子颇大,四根柱子朱漆包裹,上面龙飞凤舞凿刻有四句诗词,分别是:“慷慨十年长剑在,登楼一笑暮山横”及“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而亭子中间则是一块黑色的石碑,碑上篆刻有“邂客”两字,这两字力道遒劲,剑意森森,一看便知定出自一名剑道高手之手。见三人看得出神,两名青年也有些微微得意,其中拿着紫檀念珠的青年朝三人拱了拱手道:
“三位公子,我们剑冢的规矩,请在此处‘邂客亭’内稍作等候,待我进去先通传一声!”说罢也没有等三人作答,便转身风风火火地朝着剑冢内走去了,而另一名青年则是双手抱胸,把剑插在了两臂之间,淡淡地看着三人。
又等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那青年才折返了回来,与另一名青年递了一个眼色,才对着三人说道:
“我已禀明了秋桐长老,三位请随我来吧!”
听了这话,三人便跟着两名青年继续向内走去,这才渐渐看清了雾气之后的场景:
偌大的山谷之中,有一片巨大的青石广场,广场中偏后的位置上,坐落着一栋宏伟的建筑,形制规格仅仅略逊于皇城殿宇,这也应了山门前匾额中的“御赐”二字。殿宇周围站了一排又一排的持剑修士,个个神情肃穆,较门口的那些青年,明显又多了几分肃杀和凌厉。
穿过了青石广场之后,又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林间可隐隐看到一些错落有致的小院。两名青年带着三人来到了一处小院门前,便兀自拱手离开了。陈霄有些不乐意得瞪了那两名青年的背影一眼,不满地低语道:
“这两个家伙咋这么拽,咱这初来乍到的,也没惹过他们吧!”这话一出,旁边的小胖子也是连连附和,李青衍不愿意和他们在这个问题上多掺和,而是径直向着小院内走去。
推开竹篱笆编成的门,小院里面收拾得很干净,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两边种着一些不知名花草,小屋窗前是一棵桃树,零星还开着一些桃花,或许正是应了那句“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另一边则是一小丛竹子,风吹竹叶带出“沙沙”轻响。正在李青衍还在感叹小院主人宁静致远的意境之时,陈霄却大咧咧挤开了他,大步就往屋里走去。
只见还未等他开口,便捂着额头“噔噔噔”得连退了数步,李青衍和小胖子见状,连忙上去搀住了他。这时,屋内响起了一个老妪的声音:
“弘音这老和尚现在是老糊涂了吧,这种层次的小辈,他也看得上了?”
这话说得陈霄脸色有些涨红,刚才是自已不备,进屋才要冲着老妪行礼,老妪一个眼神看来,自已的意识一下子就如被数道剑芒穿过,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但此刻确实也没法进行反驳。听了老妪的话,李青衍便上几步,站在陈霄刚才的位置,恭敬行礼道:
“前辈,弘音大师差我们几个小辈前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让前辈出手帮忙,我这位朋友……”
“咦?你这小辈还算有点意思了!”不等李青衍把话说完,老妪便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进来吧,看来这老和尚还没老糊涂!”
三人依言纷纷进了屋,只见一老妪坐在桌案前,想来就是弘音大师所说的剑仙王秋桐了,她面前是一张棋盘,此时她正独自对弈。王秋桐虽已上了年纪了,但仪容端庄,五官依旧清秀,眉眼间可以看出年轻时定然也是位倾倒少男无数的佳丽。
见三人进来,王秋桐微微抬起眼来,扫视了三人一圈,然后把目光定在了李青衍的身上,然后上下仔细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手中握住的那把符剑之上,然后淡淡地开口问道:
“哦,太乙符剑,你是哪个门派的小道士?”
王秋桐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李青衍已经有种不好的预感了,现在听得她发问,心中更是有些发虚。想起弘音大师那欲言又止的警告,让他觉得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以自已对师尊的了解,那莫不是当年师尊和眼前的王秋桐前辈,有过那么一段爱恨情仇不成。但思量再三,看着王秋桐的神色,李青衍还是咬了咬牙自报家门道:
“小道是太上逍遥宗门下弟子!”虽感觉已被识破,但他心里还是存着一份侥幸,没提自已师尊的名号。
但王秋桐却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得问道:“你师父灵天真人那牛鼻子还好么!”说完,又是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符剑。
李青衍有些无奈,知道糊弄不过去了,只好硬着头皮答道:“师尊一切安好!”
他这话刚说完,就听“啪”得一声,王秋桐的手便重重拍在了桌子上,怒声道:
“你果然是那个灵天那牛鼻子的徒弟,好啊,今天送上门来了,都说父债子偿,你师父就如你父亲,他的债是不是该你来偿?”
被老妪逼视着,李青衍感觉已经有冷汗流下来了,而另一边陈霄和小胖子却是饶有兴致得看着这一切,能看到一向稳重的李青衍这个状态,属实有些难得了。
见李青衍期期艾艾得也说不出什么来,老妪有些得意了,脸色缓和了下来,甚至眼中还带了一丝丝笑意,继续说道:
“当年老身年少之时,曾和你师父还有那老和尚有过一段机缘。但是,你师父他,他——就是一个臭棋篓子,又菜又爱玩,非缠着老身下棋,老身不愿意陪他下,他就说如果他输了就一两银子一盘,结果他一共输了一千两百四十三盘,欠了银子就跑路了,一千三百四十三两银子,你这个做徒弟的帮他还了!”
“啊?臭棋篓子?”
“输了一千三百多盘?”
“欠了一千三百多两银子?”
听了这话,三人的表情顿时就变得精彩无比了,原本以为是少女少侠之间的什么江湖爱恨情仇,或者负心汉与痴情女侠之间的故事,但最后却整出来一个欠赌债跑路的故事来,属实让三人有一种风中凌乱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