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召山上,一切如常,炤元并没有选择将苏慕所说之事上报掌门与炤然,只是平时愈加的警惕起来。
而炤星则是除了练习功法外,则每日接替老先生,进了学堂授课,有那么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他总是可以在他的身上找到苏慕的影子。
“先生,我想问,为何五派功法不能合而为一,如此一来便可控天制地,危机之时,得以自保。”学堂之上,一身着白蓝相间长袍,眉目清秀,坐在最后侧的少年颇为倔强道。
学堂之上,几十名小弟子低语讨论…
站在一侧的弘枂见此,有几分怒气,指着小弟子道:“你是哪个长老门下,如此无礼。”
“回弘师兄的话,他是膳堂的,他哥哥是负责洗碗的。”
“哈哈哈……”
一时间,学堂上听了另外一名弟子的话都纷纷哄堂大笑,见此情景,坐在主侧的炤星放下书册,抬眸看了看那些哄笑之人,面颊微冷:“很好笑吗。”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最后侧的小少年身上。
“以后,此番话不要再问。”炤星言语冷戾,吓得小弟们纷纷没了声响。
弘枂向小弟们摆了摆手,不多时间,学堂内人都已走空,弘枂叹了口气,也带门走了出去。
晚间,炤星以为他在课堂上的一番话让晚云知道讨论五大派系法术的严重性,没成想在碧湖旁,他还是止不住的说着心中的疑问。
“你说我说的有错吗,五大派法为什么就不能合为一体,本来不就是一体的吗。”晚云委屈的说着。
看着碧湖前正在小孩子扔石头的晚云,炤星无奈的摇摇头:“不是告诉你,不要再说了吗。”
炤星探着步子向晚云靠近,晚云听到来声,快速的站了起来,见到是炤星后又好似放松了下来。
“见过先生。”晚云举手作礼。
炤星拂了拂手,站到了碧湖的一侧,双眸望向不远处:“为什么会有五派合并的想法。”
晚云微了微眼睛,提了两步靠向炤星,颇为委屈:“没有,学生只是觉得不公,功法不就是练的吗,为什么不能每人都练习,弟子练习之后反而被废去全身的修为,逐出师门。”
炤星回眸望了一眼,眼前的晚云跟十六岁苏慕实在是太像了,一样的倔强,一样的眼里容不下沙子。
炤星收回眸子,淡声道:“这是规矩,等有一日你有能力打破这个规矩,五派功法皆可合并。”
晚云抬头注视着炤星的背影:“先生,你说会有那么一天吗。”
炤星看了看不远处卷起涟漪的湖面,再看看天空遮住月亮的乌云,微声呢喃:“会有那么一天的。”
虽然不知那一天何时来临,但应当会有那么一天的。
数日后,另一侧的音曲已经做好了夜探日召山的准备,站在荣华宫的门前,抬眸望了望缺失的月圆:“出发吧。”冲着身侧的几人道。
落染看了看落瑶,只见落瑶微微点眸,提步跟了出去。
今日对于她们来说,有些特殊,音主要回日召山,不是光明正大的回,而是夜探,这对于日召来说是禁忌,而且九重渊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进得去的,可无奈,她们无法阻止。
苏慕没了唤卿,御剑一事也无法掌控,到了日召有些慢了,但也不耽误日召结界的重重障碍。
“音曲。”几人站在日召结界,看着这无形的阻碍,薛灵沄有些担忧。
苏慕抬眸看了看,收了收衣袖,以往有绾玉,这如何拦的了他,可如今,怕是不好收场。
“直接闯进去,反正都是来祸害日召的,谁都别想好过。”落染有些冲动道。
苏慕瞥了一眼,双眸甚是冷戾,落染见此,乖乖的闭上了嘴巴,苏慕回过眸细细打量了一番,他如今的功力不知道能不能打开这结界,右掌伸出,瞬时一团红色火焰出现在掌心,掌心微微向前一推,结界被打开。
苏慕只知道二十四根生死定打通了他的灵惧,让湲城传于他的芙蓉宫功法彻底融入他的体内,却不曾想,这功法如此强大。
收回掌心,再次踏入日召,已然物是人非,心境大不相同。
“鉑眠,你跟我下一趟生死涧,”苏慕看着伫立在眼前的宫殿,记忆着初来之时。
鉑眠微微点眸,应当也是有一样的心情,那个时候,他不知天高地厚,总是觉得这天他碰的,这地他踩的,这人他要的,可却不曾想,他也只是这尘世间的一粒微尘。
苏慕提着步子向生死涧探入口去,月色稀疏,微风飘荡,谁能想到,九重渊的入口会在那华清池。
“音主。”
鉑眠看了看不太平静的华清池,再看看苏慕无比平静的脸,他有些犹豫,生死涧的地下宫殿,没人进去过,至少他们小辈都没进去过,这是比修习禁术更不能容忍的存在,一旦迈出这步,那日后他们将要面对的是整个仙门世家。
苏慕又何尝不知道,可他必须要拿回他的东西,而且,就算他不下生死涧,他也回不去日召了。
抚了抚衣袖,双眸严厉:“下去吧。”
鉑眠点了点眸,运法护住了苏慕与自己,瞬时从华清池消失不见,苏慕只感觉九重渊比云古刹的灵湖冲击来的还要强大,虽不至于让他五官逆血,但也十分的难受。
看着很是痛苦的苏慕,鉑眠快速的飞到他的周围:“音主,你没事吧。”伸手挡住外侧的冲击,护在苏慕的身前。
苏慕艰难的摇了摇头,红彤彤的眸子看着旋在周侧的水渊,急切的喘息:“让开,我试着用魂悸控制一下。”
这九重渊太深了,如若不及时控制,他怕他和鉑眠可能会被困死在这里。
鉑眠艰难的退至一旁,二人的身体任由水渊旋转,苏慕双手握紧魂悸,放至唇角,铉月曾经说过,魂悸是阴间之物,随心而动,他现在要召唤亡府的戾魂帮他控制这九重渊,不知能否实现。
水渊的重力深深的冲击着他的身体,笛音与耳廓渊环重叠相应,戾气与柔和相呼应,委婉与清亮并存,绮叠萦散,飘零流转…
鉑眠只见团团黑烟将二人包裹的严严实实,挡住水渊的冲击,护住他们缓缓下坠,过了许久许久,二人才结结实实的落到了地面,四处黑的,见不到一丝的光亮。
苏慕收回魂悸,确定他们已经到了九重渊的第一渊,落瑶只知道圣灵石在九重渊,但具体在哪她不知道,而他只知道上官盈在地下宫殿,但具体在哪里,他也不知道,如此大的地,找起来也着实困难。
耳侧不断传来的水声、风声、甚至还有笑声和喘息声,这里不像是镇压邪物,更像是把一些孤魂锁在这里。
呲啦一声,鉑眠点开火焰,发着蓝色的光,跟惦念石的光相互交映,苏慕抬眸看了看,挂在头顶的并不是环绕的水渊,而是高不见顶的碧石,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碧石,旷阔而不见周侧。
“生死涧没有这么大吧,这地下的环境怎么如此旷阔。”鉑眠看了看四周,疑惑道。
苏慕想了想,这怕不是生死涧的地下宫殿,而是整个日召山的基底,他们在一层走了许久,来来回回,始终都会回到原点,就是走不出去。
“我们可能进了幻境了。”苏慕抬眸打量了一下周围,全部的石壁都是一样的,日夜不分,没有西北,如果不想个办法,他们可能会被耗死在这里。
苏慕立于一侧,再次的看了看四周,弘枂曾经跟他说过问天礼的流程,每年的问天礼其中一个目的便是给噬血兽加固封印,噬血兽,头朝日召山门口,四脚分别被镇压在四个方位,南镇缘定门,东压生死涧,北安摘星阁,西守七彩云…
他们是从华清池的入口下来,向南的方向走了些许,他们现在的位置应该在生死涧的正中心才对,也就是他们此刻在东侧。
“出口应该就在这周围,找一下。”苏慕推测道。
鉑眠看了看,微微点头,二人背道而驰,找着出口,可还是一无所获,提步回到苏慕的身侧:“音主,这…”看了一眼周围,很是疑惑。
而此时,苏慕的脑海中,皆是哪里出现了问题,湲前辈曾经告诉过他,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不一定为虚,难道是他看错了。
他闭上双眸,侧耳静听,喘息声愈加的重了起来,四处环绕,让他有些分不清具体的方位,如果血渊在的话就可以帮他带路了,想着,下意识的去抚着腰腹,只见腰腹间五彩玉铃下的隐隐光芒,散发着光亮。
“音主,这。”很显然,鉑眠也看出了五彩玉铃的异样光芒。
苏慕伸出手将五彩玉铃从腰腹间抽下,递到眼前,这是炤星给他的,说是辟邪之用,现在看来,并不是如此,苏慕将五彩玉铃扔了出去,只见眼前快速的出现一蓝色圆形旋涡,似是通往另一个空间。
苏慕提步向前走了些许,看着悬浮在空中的五彩玉铃,已然恢复他原本的模样,炤星的一品腰佩,天润,他无力的闭上双眼,原来从始至终,炤星都不曾放弃他。
站在身后的鉑眠看着天天微微发愣,有些焦急:“音主,我们该走了。”看着圆形旋涡的蓝光若隐若现,好不容易打开的缺口,他怕会再度闭合。
苏慕微微睁开双眸,收回天润,快速穿越旋涡,瞬时间进了另外一个空间,冰天雪地,自下明净,仿佛可以看到另一片天地的自己。
可能是由于天润的存在,他们在冰雪渊的行走很是容易,落瑶说九重渊是西卫尊使在守护,他确实没有看到的。
“音主,主殿。”鉑眠在冰雪渊探了许久,忽然看见一冰棺立于眼前,四处皆是冰雪,透而明镜,像是屹立在不易被探索的天地间。
苏慕提起衣袂,越过冰阶走了上去,立于冰棺前,低眸看去,一沉睡之人,满袭红衣与冰棺融为一体,面颊俊艳,双眸微闭,似只是微微小憩。
苏慕握紧双拳,再三辨识,这…可不就是他找了许久的上官盈,为何她会被封存于这冰棺之中,他探出手去,抚了抚这冰棺,没有一丝的缺口,而上官盈似是天生长于此,当初究竟是谁把她困于此。
“鉑眠,发送密符与薛灵沄,告诉她现在的情况。”苏慕收回手,抬眸望了望这冰雪渊,四处就像是一面铜镜,看到的除了自己还是自己。
鉑眠收到信,踏至一侧,尝试着传送密符,奈何一出冰封,丝毫没有用处。
苏慕见此,紧了紧衣袂,回眸看了看冰棺中的上官盈,没办法,只能硬劈了:“鉑眠,赤日剑带了吗。”
鉑眠微微一顿,虽然他早已不是日召弟子,但赤日剑他确是一直佩戴的,只见鉑眠点了点头,将赤日剑握在了手中,而后甩给了苏慕。
苏慕接过赤日剑,双手紧握,凭着记忆想要劈开这冰棺,只听四处传来:“以日召之剑击日召之棺,音少侠此番做法好不人道啊。”
听此,苏慕眉头微皱,顿住手中的动作,这声音他还是有些熟悉的,虽他现在并不身负日召之法,但此人确属他日召之师。
“西卫尊使既已出现,那便现身吧。”苏慕目光环视着四处,他不确定西卫的方位。
鉑眠见此,也愈加警惕起来,快速踏至苏慕的身侧,看着四处。
一直守在暗处的西卫索性也不再隐藏,从幻境中走了出来,一如当年一样,一袭黑袍,嘴角微盈,他已经在此处守了十年,不知是他对日召的尽忠还是日召对他的责罚。
“晚辈音曲拜见西卫尊使。”苏慕见到西卫,快速举手作礼,虽他不是日召人,但他是炤星师,按理来说,他都应当拜会一声。
西卫踱步对苏慕打量了一番,有些怀念道:“上次一别,你才十一岁,如今你都及冠了,如若早知你是音家人,我绝不留你。”
虽然并不意外西卫尊使会如此说,但真真的听在耳朵里,苏慕心中还是有些不是滋味,这个世上,不在乎他是否是音家人的,应当只有炤星一人了吧。
苏慕扯了个嘴角,举手作礼:“那音曲,多谢西卫尊使不杀之恩。”
西卫瞥了一眼,有些杀气:“这里是九重渊,你既然选择了就没有回头路,你可知你要面对的。”
“我知,我还想知,为何她会被冰封于此,圣灵石在何处,我该如何拿到它。”苏慕回应道。
西卫打量了些许,最终将目光停留在苏慕腰腹部的天润之上,天润通灵本是一体,他道苏慕如何进得了这通灵渊:“炤星如何了。”
顺着西卫的目光,苏慕看了一眼腰腹,瞬间明确,抚了抚天润:“功法全废,面壁摘星阁。”
西卫微闭双眸,二十一年过去了,炤然还是如此,一如既往的无情,美其名曰的只顾天下苍生。
“九重渊已存在百年,没有人进来过,今日你如此做,他日受伤的不会是你自己,音家已然与天下为敌,你想让炤星给音家陪葬吗。”西卫眉头紧皱,望着苏慕道。
苏慕紧了紧唇角,他不想,可他不能停下来。
“炤然灭我一族,炤星养我长大,如此,我便不计弑父之仇,但今日,圣灵石我必须要拿走,上官盈我也必须要救。”苏慕双眸坚定,快速移至冰棺边,直直的看着站在原地的西卫。
西卫侧身望了一眼冰棺,一个被冰封二十一年的人,苏慕根本就没打过照面,为何他会识得她,提了提衣袖:“你怎知,她是上官盈,你又如何知晓她在这九重渊。”
苏慕打量着冰棺,看了看上官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所经历的一切,但显然现在的西卫是知道些什么的,难不成上官府的灭门,跟他是有关系的。
“西卫前辈,我想知,二十一年前,商界以北,靠近芙蓉宫嘤城的上官府灭门之案,您知道吗。”
西卫显然没想到,他不在的时间里,上官府的案子已经被翻了出来,他如何不知,那是炤然亲自下的命令。
西卫微微抬眸,看着站在冰棺处的苏慕:“你想问些什么。”
听此,苏慕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一直紧着的心铉好似即将有了答案:“所以,以圣灵石为诱饵,让上官炉引湲城进嘤城,下玉怀香之毒的就是日召,是吗。”
一字一句,字字珠玑,他是不能接受的。
西卫回想当年,炤然的所有计划,明为天下,暗为自己,而他则是被自己心中所谓的大义,所谓的天下苍生糊了心,间接害死了湲城,让上官府一夜之间灭了满门,只留下了上官盈。
苏慕看着西卫甚是痛苦的样子,他觉得他的猜测可能对了,至于是谁在背后操纵,不用说,也已然明了。
“西卫前辈,我在涟漪宫的如临渊见过湲城前辈的最后一魄,她在那里守了二十一年,她说五大功法相互攻克,相互制约,日召是为了玄女之法,才将湲前辈灭口的吗。”
虽然湲城曾猜测是因为如此,可他还是想证实一番。
说实话,西卫听此,是震惊的,湲城的魂魄竟然在涟漪宫停了二十多年,他当时在上官府出事之后赶去,发现一地的尸体,吊着半口气的上官盈,湲城也从此消失不见,他一度以为湲城还活着,虽然不知炤然如此做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但苏慕说的应当是八九不离十,五派功法确实相互攻克,相互制约。
“想要救她,必须要天润通灵合二为一,若如此,整个九重渊都会被撼动,那日召百年来对噬血兽的镇压将毫无意义,你确定要为一人之命罔顾天下人之命吗。”
西卫抽出腰腹间的佩玉向苏慕抛去,双眸望了冰棺,那眼神中夹杂着太多苏慕看不懂的东西。
苏慕快速的接住,宝玉散发着强烈的红色的光芒,他没想到西卫会如此轻易的把通灵给他,他更没想过要撼动整个日召,望了望手中的通灵,再低眸看了看天润,原来真的是可以合二为一。
“音曲多谢西卫前辈。”苏慕举手作礼,深深的鞠了一躬,而后抬眸:“我不知何为对错,但眼前人都不救又何能顾得天下人。”
西卫怔了许久,终究还是没出声,因为连他都已经分不清何为对何为错,何为正何为魔,究竟是该为了一己之私难为天下人,还是为了天下人杀尽失心人,如若真的不能看到终点,那就找个机会让一切回到原点吧。
而另一侧的炤元显然已经发觉结界被破,华清池的入口已经被打开,站在七彩云的门沿,望着生死涧处的异光,凰在他的头顶扇动着五彩的翅膀,焦虑之心可见。
抚了抚凰,炤元低声呢喃:“你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