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看着李斌吃瘪的神情,他也不想逼得太紧,“这些事就由李将军看着办吧,不如李将军想怎么做?”

“我当然不愿意对大夏称臣,只是我们如今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和南楚联手未尝不是一个办法。”李斌试探道,“不如你去探探南楚的口风,毕竟你如今也是南楚的驸马了啊!”

“既然是李将军安排的,我自然会去试一试,成不成的我就不能保证了。李将军还是早做打算,想想别的办法,不能全押在我这儿。”

“这个自然。”

“只是若南楚不肯和我们联手,那该怎么办呢?”谢安挑眉看着李斌。

“大不了和他们拼了,鱼死网破也比卑躬屈膝强!”李斌面有忿色。

谢安一时有些看不透他,他明明就为了一己私欲出卖了大燕,此时却又甘愿以死捍卫大燕的尊严,“李将军做决断就好,我自当追随,一如从前。”

谢安眼见的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便朝李斌拱了拱手,转身出了承安殿。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这谢将军也太目中无人了,不把我等放在眼里也就罢了,大王还在这儿呢!”

“可不是,我等官卑职小,他竟然不把大王看在眼里,就这么走了!”

“小点儿声,人家如今可是南楚的驸马,咱们大燕管不了的!”

谢安如今根本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沈青峰气的面色铁青,可他如今是云翼的贴身侍卫,自然不能和谢安太亲近,只能忍着。

云翼看都没看这些人,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李斌。此时李斌看着谢安的背影有些出神,他刚刚说一如从前,还能回到从前吗?

萧逸晴踏入客房,就看见谢安坐在椅子上发呆,痴痴的看着手里的玉簪,不用问,那应该是云嫣然的东西。萧逸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语气自然也不和善,“你还有空在这儿睹物思人呢?!外面可都忙的不可开交了!”

谢安听到声音,立刻将那支玉簪收进怀里,整了整衣襟,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你来干什么?”

“你以为本宫想来你这破地方啊?!”萧逸晴嫌弃的用帕子扇了扇,仿佛这里有什么难闻的味道,“李斌已经调兵了,你知道吗?”

谢安根本不抬眼皮,“还有吗?”

“你知道啊!我还以为你只会儿女情长呢!”萧逸晴有些阴阳怪气的,“李斌往南楚写信了,被皇兄拦截了,信里除了求南楚出兵外,没有什么特别的。”

谢安知道她在说的是什么,特别是指什么,“目前就只能确定李斌帮着南楚放走了吕远行,是吗?谢某不明白的是,你费这么大的劲图什么呢?”

“你放心,本宫图什么也不会图你!”萧逸晴没好气的说道,“皇兄会把信掉包,逼太子出手,把吕远行送来大燕,你的人需要在半路上接应。”

“放心,这个人我已经找了快四年了。”谢安眼神热切,恨不得立时把他揪到面前问个究竟。

南楚太子收到的信就不一样了。李斌在信上说,谢安与萧逸晴联姻后,便封为辅国大将军,权力地位远远高过自己,为了方便自己行事,他需要立一件大功以换取燕王更高的封赏。

南楚太子让李斌放走吕远行,本就是为了用这个作为筹码来控制李斌,在吕远行杀了云嫣然后他早就没了用处。既然有李斌的亲笔信在,吕远行是死是活都不重要了。

在一个平静的午后,在刚刚进入大燕境内的一处山林,谢安的人黑衣蒙面,劫走了吕远行,随行押送的人都被灭了口。

“将军,已经处理干净了,不会有人发现的。”

谢安接过属下递过来的一封信,信上说了,即使吕远行被杀了李斌也还有把柄在,还得替太子做事。

谢安看过后略一沉吟,便把这封信收了起来,吩咐属下另写了一封信,短短八个字:出兵事大,静候时机。“把信悄悄送到李府,不要被人发现了。”

“属下明白。”

谢安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他站在门外几个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这个大燕的罪人,此刻就在房内,好多事此刻就要有个答案了。

谢安推门进去,屋内的人因为长久的囚禁,下意识的抬手挡住了门口的强光。

谢安进了门,就有人在外面把门合上,屋内的光线重新暗了下来。谢安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人,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搅动风云,戕害的大燕数十万子民的罪魁祸首。

那人用手拨开眼前散乱干枯的头发,小心的打量着谢安,“你是谁?”

“吕远行?!”

“你认识我?你是太子的人,还是晟王的人?”吕远行谨慎的问道。

“你难道不知道你此行要去见谁吗?”谢安有些好奇。

“我要见谁?”吕远行似乎也很吃惊,“你们不是要带我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吗?”

吕远行一路上都被蒙着眼,罩着头,为防他逃跑,手链脚链一样也没少,他根本不知道南楚太子要把他交给大燕。

“你猜猜你现在在哪里?”谢安面色冷峻的看着他,恨不得立时就砍了他。

“在哪?”吕远行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弓着身子,做出防守的姿势。

“大燕。”

吕远行明显慌了,谢安守着门口的方向,吕远行就想往窗户的方向挪动,刚走了两步,就被脚链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几乎没站稳。

“你现在知道害怕了?!在你和大夏勾结,屠杀我大燕的子民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会有今天。数十万惨遭屠城的无辜百姓怨愤而死,被你诈开城门的将士们更是死不瞑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谢安走上前来,满腔悲愤,逼得吕远行连连后退。

“你是谁?你是李斌?还是谢安?”吕远行并未见过这二人,他不知道面前站着的是谁。

李斌已经四十多了,谢安才刚过弱冠,可他这些年颓丧的哪儿还有年轻人朝气蓬勃的影子。

“我叫谢安,你记住了!我的父亲就死在你和大夏人的手上,我今天就要为他和谢家军报仇!”谢安双目猩红,这些仇恨日日夜夜折磨着他,他没有一天不做噩梦的。

吕远行没想到是谢安,若是李斌或许他还有一线生机,可谢安绝不会放过他的。

“不不不,谢将军,你听我说,我是有苦衷的,我是逼不得已的呀!”吕远行连连告饶。

“什么苦衷?什么不得已?”谢安觉得好笑,“有谁逼你挪用军饷吗?”

吕远行垂死挣扎,不忿道,“天底下的贪官多了,大王为什么就非要盯着我?!我为大燕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拿个十几万怎么了?哪个贪得不比我多?!”

谢安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无耻,“你贪赃枉法,不遵律法军纪,你还有理了?!”

吕远行见着谢安步步紧逼,透过窗户隐隐看见院子里还有人守着,他知道硬碰硬自己是跑不出去了,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谢将军,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一条生路,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只要你不杀我,我可以帮你对付李斌!我知道李斌一直不服你,他想跟南楚联手对付你!”

谢安看着这人软骨头的样子,很是不屑,就是这样一个贪生怕死、两面三刀的贱骨头,把大燕搞成今天这副局面,真是荒唐!

谢安狠狠地踢翻了他,嘲弄道,“真是可笑,我之前还怕你会寻死,看来你很惜命啊!”

“好死不如赖活着嘛!”吕远行此刻颇为没皮没脸。

“那你不如说说,你为什么要派人毒害云翼,为什么要杀了陈大人和公主?”谢安的声音有些颤抖。

“谢将军可不要胡说啊,我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事了?”吕远行狡辩道。

谢安蹲下来,拿着匕首在他面前晃了晃,“看来你不喜欢轻松。”

话音刚落,匕首紧紧贴着吕远行的脖子,稍微一用力,就划出了一道血痕。吕远行吓得大喊大叫,“别别,谢将军,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你肯说了?”

“说说!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吕远行若不是怕死,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你为什么要给云翼下毒?”谢安一直想不通,即使他们当初已经落魄到那种地步了,东躲西藏的,吕远行也没有放过他们。

“谢将军,这个你都不懂吗,斩草要除根!我毁了云氏的江山,自然不能留云氏的子弟来向我复仇。”吕远行语气狠毒。

“那陈大人和公主呢?他们是去找你和谈的,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谢安痛恨不已,这个该死的吕远行,害死了他的心上人,害死了他的妻子。

“我这也是听命行事,是南楚要我这么做的。”吕远行慌忙为自己辩解。

“南楚?谁?”自己当时凭借长公主和晟王的情分,迂回作战。

“是南楚的太子。他不让我和谈,要我杀了公主。”

“你怎么这么听他的话?你不是大夏的狗吗?”谢安好奇道。

“大夏人被北狄绊住了脚,就不愿意再帮我了。而南楚许诺,杀了公主和云翼,除掉了云氏皇族的人,就会扶持我…扶持我登基!”

“你的野心倒是不小,他没让你杀我吗?”

“这个…”吕远行有些犹豫,谢安手上的力道自然加重了几分。吕远行吃痛的喊道,“说了,他让我杀了你。不止是你,本来你们都活不了的,他给我的密令是不用守城,只管杀过江去,把你们都除掉。只是没想到你会绕到我的后方,与李斌一起合围了我!”

“他也让你杀了李斌吗?”

“是!你们所有人都杀了!一个不留!”鲜血一滴滴顺着刀柄滴落下来,吕远行已经吓破了胆,抖得像个筛子。

“还有什么?”谢安皱眉道。

“没有了,我都说了。”谢安一点一点使力,脖子上的伤口越来越深,血流的越来越多,吕远行已经鼻涕眼泪都下来了,“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知道都说了!”

谢安有些疑惑,除非吕远行说的是假话,否则南楚太子为什么要杀了李斌,李斌不也是他的人吗?

回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吕远行,谢安干脆利落的一刀结果了他。看着地上的血污,谢安觉得压在心里的石头都轻了一点,一把火把这里烧了个精光。

大夏的人快要来了,谢安一行人赶回禹城。

谢安径直去了承安殿,李斌与众人正在议事,云翼坐在王座上。

众人看着谢安风尘仆仆、一脸严肃的样子有些愕然,他平时都是一副醉生梦死、吊儿郎当的模样。更何况平日里议事他可是请都请不来的,今日怎么会主动来了?

谢安走到大殿正中,跪在阶下,看着云翼,“大王,臣谢安已经亲手诛杀了叛贼吕远行,以振国威!”

闻言整个大殿都沸腾了,真的假的?这可是国贼吕远行啊!当真被杀了?

云翼眼眶湿润,激动的站起来,疾步上前,站在阶上,颤声问道,“你说什么?”

“臣已诛杀了叛贼吕远行!”谢安的声音铿锵有力。

“真的吗?在哪儿?”云翼想要亲眼看一看这个害的自己国破家亡,害死了自己父母、祖父母、姑姑和叔叔们的仇人。

谢安双手捧上一个包袱,这个包袱自他刚进大殿的时候就提在手里,“吕贼的人头在此!”

“打开!”听到云翼的命令,谢安把包袱解开放在地上,赫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众人惊疑不定,都围了过来。

李斌脸色惨白,他不知道谢安怎么会找到吕远行,怎么会杀了他。这个人此刻不应该是在南楚吗?谢安又知道了多少?

“来人,把叛贼的头颅悬挂在城门示众,没有孤的旨意,不得取下来。”云翼咬牙切齿道,他只恨自己不能将这贼子千刀万剐了。

沈青峰立刻派人去办了。

“谢将军是在哪儿找到吕远行的?”李斌脸色难看,众人都以为他是气愤所致。

“恰巧碰上的。”

“怎么可能?”李斌觉得太滑稽了。

“大夏人就要来了,我心里烦闷,就出去散散心,谁曾想碰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像是在找什么人,我多看了几眼,才发现这人竟然是国贼吕远行。”谢安面不改色的说道。

“他临死前可有说过什么?”李斌觉得奇怪,吕远行跑到这里来找谁呢?怎么就这么巧让谢安碰见了?

“没有。我本来想活捉了他,可惜他拼死抵抗,被我失手杀了。”

李斌暂时松了一口气,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这事揭过了。

“真是苍天有眼啊,总算叫贼人伏诛了!”

“天道轮回,恶有恶报!”

“真是便宜他了,就应该将此贼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李斌注视着谢安,谢安倒是不遮不掩,坦坦荡荡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