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三房老太太看到妯娌摔倒后血流不止,经过最初的慌乱,也就镇定下来,没管正在大吼大叫的秋姨娘如何,自己在堂间端坐下来,冷冷的看着一干仆妇。

“找宋明修来,我倒要看看他想怎么处置我。”

“我的好二嫂要是死了,我给她抵命,要是没死,你们宋家要给我个说法。事情你们都做了,就别怕人说。”

在前院的宋明修听到弟妹打将上门,就急匆匆的回来,还没进院子就听到哭喊喧哗,不由自主大怒,进屋一看,发现在自己发妻躺在血泊中,就听弟妹在这大发雌威,就大喊。

“住口,三弟呢,让他来找我说话。”

“二老太爷终于出现了。我以为你要躲一辈子呢。宋明修你们二房别想糟践我儿子。”

“二艘没让你们三房娶她外甥女,偏生嫁给我儿子,她是安的什么心?”

三房老太太满腔怨愤还没发泄完,宋明修就出现了,心里想的就一件事:她儿子这辈子绿云罩顶,这勾当还是自家人做的,此时还哪管得了宋明修是不是当家人了。

宋明修气结,胸口不停起伏,却顾不得许多,先让人去请大夫,今天无论如何不能再让宋老太太再出事,否则宋家真就成了商都的笑柄。

宋明游就是这个档口来的,众人看到宋明游的时候好悬没笑出来,偏生今日事多,又都憋了回去,宋明游也装没看到。

宋明游年届六旬,年轻时相貌不俗,年老了也自有一股风流气韵,就是此时脸上的几道抓痕不但破坏了气韵,看着还多了几分凄惶。

想来是在家里已经与三房老太太吵过一架,也就难怪拖拖拉拉此时才来呢。

看到弟弟如此形容,宋明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宋明游半晌没说出话来。

宋明游到了之后,难得硬气了一回,将三房老太太直接拽走了。之后有数次遣人过来探看,又不断请医问药的。自己却是再也没有出门。

这诸多事情如何收场,宋明修却不能不管,这件事情总归要给两房人个说法。

准备让人去后院找侄媳妇白氏,又让人去三房请侄子宋云满,想着双方把事情说清楚,再说如何处置。

却不想下人回来禀报,鹂鸣院早已人去楼空,而且宋乙死在当场。

宋明修大吃一惊,想不到还有这种变故,宋乙平日里多听自家夫人吩咐,至于做些什么事情,他虽未亲见,心里大概也有数。

如今宋乙死在当场,那一定是另有内情。

只是唯一知道这件事情的宋老太太却昏迷不醒,宋明修只能干着急。

就去将一直跟在宋老夫人身边的刘妈妈找来问话,刘妈妈到场之后,以为宋明修要问今日在鹂鸣院发生了何事,却不想宋明修关心的是宋乙为何而死。

刘妈妈言称自己并不清楚,只说了宋老夫人单独找了宋乙说话,之后宋乙就离开了。

宋明修觉得事情不对劲,就让刘妈妈将今日宋老夫人一言一行,但凡看的都说清楚。

刘妈妈细心回忆之下,将今天一整日从早到刚才摔倒昏迷之前的所有事情一字不差都说了一遍,尤其是在鹂鸣院与白氏的对话,更是详细,甚至神情脸色都描述一番。

刘妈妈说完,宋明修已然察觉到白氏话里有话,又仔细问了几句,刘妈妈确定自己没听错听看错,宋明修脸色已是铁青。

想到此宋明修更是恼怒不已,没有想到侄子所经历的事情,竟然在自己身上又上演了。

转头看着福厚堂的匾额,宋明修的笑的有些嘲讽,就转身离开了。

。。。

月姬拉着阮宁儿上车之后,从马车的一侧的暗格里取了小铜炉跟茶具开始煮茶。

马车里很快有一股茶香氤氲起来,月姬倒了茶推到阮宁儿手边,就自己端茶轻抿了一口。

整个过程一直没有说话,神情却欲言又止。

阮宁儿在月姬请自己上马车通行的时候就知道她有话要说,也没有催促,就自顾端起茶喝。

思索良久,月姬最终像是下定决心般紧握了一下手里的茶杯。

声音很轻的问了阮宁儿一个问题,“阮妹妹,你了解宋家的人吗?”

阮宁儿不明所以,就问,“月姬姐姐,宋尚书府我是第一次来,之前有几位宋家大人公子来过清风院,但算不上了解。”

“月姬姐姐怎么突然这么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月姬又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宁儿妹妹知道宋老大人的侄子宋允和吗?”

阮宁儿听完心里一惊了,然后就变得有些茫然,愣了好一会。

任她如何都没有想到,月姬竟然会在此刻提起宋允和的名字,

“月姬姐姐何故提起这位宋大人?不是说因为会宁府科举舞弊,已被押解回京,下了大狱吗?”

“怎么,月姬姐姐不知道吗?”

因为宋允和临死前说的那番话,宋家与大理寺都没有透露,宋允和已自裁谢罪的消息。

所以到目前为止,除了个别人,商都的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宋允和已经死了,只是以为一直被关在大理寺没有判决而已。

阮凝儿此时也没有透露给月姬的打算。

“我知道,我今日答应来宋府,原是想见见宋大人的妻子的,只是上午在堂中没有看到宋大人的家人,我有些担心……”

阮宁儿听完之后,只觉有些好笑,同时内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的叫嚣,你担心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哪儿能知道你为什么没有见到宋允和的老婆孩子?我又如何能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出席今日的寿宴?

又仔细一想,是不是宋家把宋允和的妻儿关起来了,还是给如何了?

对上月姬一脸忧色,阮宁儿又心下不忍,不答,反问道,

“好端端的,姐姐为何会提到这位宋大人?他远在会宁,你身在商都,怎么会认识他呢?”

“妹妹相比也知道,好人家怎么会把女儿送到教坊司里。我年幼时,也不过是商都街上的乞儿,饥一顿饱一顿的,还日日受人欺凌,有一次年纪尚轻的宋公子经过,帮过我一次,许是看我可怜,自此之后,就一直拿些吃的用的给我。后来我入了教坊司,他考取了功名,外放为官。”

“这十多年来,我们只见过三次,都是他回京待选的时候。但我们一直都有联系。”

阮玲儿看着月姬的神情,就知道这并非只是简单的联系,而是月姬与宋允和的交情匪浅。

“今年八月十五前后的时候,他给我来了一封信,说是如果他出事,让我去找他的夫人。”

“将这封信交给她。”

月姬说着,从腰间掏出一个折叠成一寸见方的封信,四角都起了毛边,想来是时常摩挲导致的。

阮宁儿很是惊讶,实在没想到宋允和托付如此重要的事情给月姬,想来其他人也更想不到,反倒是保全了这封密信。

“月姬姐姐,谢谢你对妹妹如此信任。”

“宋允和大人的案子证据确凿,无人能救,不管他给你留了任何东西,妹妹建议你去找大理寺左少卿,也就是肃兴郡王殿下。他一定会秉公处理,也不会让宋家母子有任何的闪失。”

月姬脸上满是迟疑,似乎在斟酌这事是否可行。

“月姬姐姐,你如此信任我,我必不能害你。郡王殿下何等人物你也知道,此信交出去没准还能替宋大人减轻罪责。”

见月姬还没拿定主意,阮宁儿推了一把。

“可是近日太后凤体有恙,朝中官员及诸位王公绝少来倚翠馆,妹妹你在清风院也是知道的。我如何能见到郡王殿下呢?”

阮玲儿听完,沉吟的片刻说道,“姐姐,你且回倚翠馆等着,如果有任何消息,我让灵珍来请你。其他的我来想办法,月姬姐姐,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办成。”

看着阮玲儿满是真诚的眼神,笃定的话语,月姬点点头,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