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文觉得这样不行。

坐在蒸汽列车特等舱里,希尔文将自已的头靠在干净的玻璃上,眼神忧郁地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大片原野。

自从昨晚跟在【怠惰】后面听了一耳朵官方教科书般的非凡知识入门,几乎是所有人都有了不小的收获。

在场的几乎都是野生非凡者,没有自已的老师和引路人,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偶然走进了神秘学领域,正经的、系统的知识都是两眼一抹黑的程度。

这样不行。

希尔文垂下眼帘,决定把菲尔送进愚者教会去“进修”。

嗯,愚者先生是不会拒收二五仔的。

希尔文想到已经到达贝克兰德的苏格拉底,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

对不起愚者先生,我忏悔,但我下次还敢。

感谢卷毛狒狒研究会的努力,他们让原本四个多小时的车程缩减为两个小时,但是尽管如此,等到希尔文到达度假庄园时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疲惫。

他原本还打算休息一会儿,直到看见庄园门口迎接他们的人——那是伊利亚。

希尔文:……

伊利亚看到这位家族里最小的孩子晕乎乎地站在那里晕乎乎不敢置信的样子不禁轻笑出声,眼底没有半分情绪,语气残忍:“帮小少爷把东西送上去——希尔文跟我来。”

太过平静了。

或许是从这种平静中察觉到了什么,周围的佣人们全都低着头,没有人试图忤逆这位将来注定要继承伯爵的布洛兹。

就连不知道自已可爱的弟弟做了什么的卡门也没有说话,只是用疑惑又怜悯的眼神看了希尔文一眼,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完蛋。

翻旧账虽迟但到,希尔文僵硬着跟随在伊利亚身后,他们绕过长长的被藤蔓缠绕的绿荫长廊,穿过豪华宏大的大厅,沿着大理石阶梯蜿蜒而上直到最顶上的阁楼。

“谈谈吧,关于那个神秘空间,以及你那个明显是主人的模样。”

伊利亚打开木制房门,坐在安乐椅上,面前的书桌上凌乱地摆放着纸和笔,还有一杯没有喝完的甜冰茶。

希尔文不知道这该如何解释,沉默片刻后他决定先声制人:“在此之前,我亲爱的伊利亚堂兄,你是否要解释一下【色欲】的事情?”

……

一片安静,希尔文与伊利亚沉默地对望着,没有人先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伊利亚先叹了一口气,没有一个布洛兹能够拒绝这个最小的孩子,面对他澄澈的蓝眼睛,所有布洛兹都会无条件的举械投降:“好吧,好吧——是【刺客】,但是我现在已经是【教唆者】了,我想我很快就会服用【女巫】魔药。”

很快,很快。

伊利亚在心里嘀咕着,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已那个看上去完美又荒诞的婚约。

也不知道安琪会做出怎样的反应来面对这一切,希望她不要就此妥协,对此伊利亚并不担心,安琪一向是富有抗争精神的女孩儿。

尽管希尔文之前已经做好了自已的堂哥服用了什么不太好的魔药,但是此刻听到了正主的回答还是让他不可避免地眼前一黑。

颤抖的手,慌乱的心,希尔文用饱含希冀的眼神看向伊利亚:“或许,或许你记错了,你其实是【罪犯】、【囚犯】或者其他途径?”

当然不可能!

伊利亚苦笑着摇摇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一开始选择【刺客】纯粹是一个意外。”

对啊,伊利亚为什么会选择这个途径?他要是想要成为非凡者明明有很多选择,为什么不去黑夜教堂?

希尔文皱起了眉,天蓝色的瞳孔充满天蓝色的疑惑。

“或许,你应该知道,我前不久遭受到一次绑架。”

伊利亚沉默一会儿,思索着怎么组织语言才能不让自已的那次经历吓到希尔文:“那是几个逃窜到贝克兰德的海盗,都是非凡者,其中有一个刺客,一个猎人,剩下的都是水手,本来不算太麻烦,但问题是,他们有不知名的非凡物品,这让教会的救援变得很不方便,等我得到救援时,我已经被那个物品感染成了【刺客】。”

伊利亚说得很含糊,但是希尔文还是从这段描述中听出很多问题,这让希尔文很不满。

希尔文沉下脸来,让自已看上去很生气很严肃的样子:“伊利亚,你知道的,我们都是……我需要你将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不仅仅是作为家人。”

不仅仅是作为家人?那还是什么呢?

伊利亚想到了前两天的神秘空间,想到自已那个属于【撒旦】附属的称号,有些明悟,但还是不太理解。

如果是上下级的关系,那上级也不应该过问下级的私事。

是的,伊利亚将这件事完全当作自已的私事,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的青年拒绝向任何人坦白这件并不体面甚至称得上十分难看的厄难。

“伊利亚,作为家人,我的爱让我关心你;作为同伴,我的责任让我关心你。”

希尔文叹了一口气,将伊利亚的手放到自已的头顶——伊利亚很喜欢揉希尔文的头发,这让他有一种在揉小动物的感觉:“告诉我吧伊利亚,这不是揭开你的伤疤。”

“好吧,好吧。”

伊利亚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那个非凡物品被我悄悄收起来了,教会没有人发现,也没人发现我被污染了。”

伊利亚回想着,从面前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希尔文:“唯一的负面作用就是会让持有者变成【刺客】,但是对普通非凡者无效,这个负面作用小到几乎没有,然而我就是那个可以被影响到的可怜虫。”

伊利亚讥笑一声:“然后我杀了那些人,不过看上去那些值夜者以为他们死于其他非凡物品的反噬,而我还是那个普通的可怜的需要被解救的小贵族。”

希尔文没有说话,打开了盒子,里面的蓝宝石耳钉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里,安静美好的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耳饰。

“这个耳钉会大幅度提高佩戴者的魅力——那方面的,也能让自已更加理智,减少至少百分之五十以上的精神方面的影响。”

伊利亚见希尔文没有说话,以为他对这个耳钉感兴趣,便将这件非凡物品的作用介绍了一遍。

然而希尔文并没有像伊利亚认为的那样感兴趣,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没有闪烁着象征着好奇与兴趣的亮光,而像是太阳刚升起的海边,夜间的寒冷与太阳的温暖碰撞在一起,然后——起雾了,伊利亚看见蓝色的泪水从希尔文的眼角滑下。

……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伊利亚手足无措地立在阁楼上狭小的房间里,面前是哽咽着的小弟弟,看上去就好像自已欺负他了一样。

女神在上,他明明什么都没干!

希尔文有点尴尬,成年人了还哭鼻子什么的……

但是伊利亚也有错,希尔文揉着眼睛想,如果不是伊利亚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那么危险的事情他也不会被自已的脑补吓哭了。

希尔文第一次那么迫切地渴望力量,能够保护自已的家人的力量。

“所以,再过不久,我的堂哥就要变成堂姐了是吗?”

希尔文闷闷地问。

伊利亚揉着希尔文脑袋的手一顿,神色莫名地看着自已的小弟弟:“你怎么知道?”

魔女途径男变女这件事只有喝了【女巫】魔药的男人和教会内部知道,这些事情不会随便告诉外人。

伊利亚是因为搭上了魔女这条线,但是希尔文是怎么知道的?

希尔文一顿,非常不自然地扯开了话题:“那你的婚事怎么办?叔叔怎么办?”

叔叔一直把伊利亚当作继承人来培养,要是伊利亚突然变成女孩子……

希尔文缩了缩脖子,已经能想象出所有布洛兹集体晕倒的画面了。

那场面太诡,不能想、不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