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礼韵阁的路上雪松与我闲谈。

“婢子觉得真是奇怪,往日三娘子虽不与您有多亲厚,但定也不会如今日这般言行无状,而且她看您的眼神,好似要将娘子您生吞活剥了一样,就好像……”

“就好像什么?”

“好像换了一个人,就是有人扮成三娘子的样子混在府中。”

“怎么可能,崔蓁蓁与我共同生活十三年,她平时里连浣雪阁的门都不出,怎可能是被人调包。”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借尸还魂,婢子之前读过的话本子里就有借尸还魂的典故。”

“借尸还魂?”

我不禁停下了脚步,雪松虽是从话本子里看到的典故,但现下崔蓁蓁的样子倒确实像是“借尸还魂”一般。虽然我不信鬼神之说,但眼下崔蓁蓁性情大变的样子很难不让我多想。

如若眼前的崔蓁蓁是被他人魂魄强占了身子的话,那就说明原本的崔蓁蓁已经死了。

想到有这种可能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莫要妄言,此番话你与我说说便罢了,切不可与旁人再谈,今后只当她是家中低下的庶女,莫去找她麻烦,但若是她自己不安分,就不必顾着她的身份了。”

翌日,我将昨日崔蓁蓁的话原封不动的告知与阿耶,他虽怒不可遏但也未表态说要悔了与韦氏的亲事。

此事也不必操之过急,距我与崔蓁蓁及笄还有二年,还得徐徐图之。

我刚从阿耶书房走出,迎面便遇上了崔蓁蓁的女婢春桃,她见到我仿佛看见救星般,红着眼扑跪在我面前用力磕了三个头,听这声响估计是用了十乘十的力度。

“二娘子救救婢子吧,三娘子她疯了!”

啧,这又是闹的哪一出,这个崔蓁蓁到底要作到何种地步。

“你且起来回话,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先将事情仔仔细细告知我,我再看是否可以为你做主。”

春桃擦擦眼泪对我行礼后说。

“婢子平时贴身照顾三娘子的起居,对三娘子的喜好习惯一清二楚,以往三娘子平日里只会看书弹琴,可是自落水被救起之后就日日跳什么……什么广播体操,还自言自语揉眼睛说什么按太阳穴轮刮眼眶,婢子都要被吓疯了,就连夜里做梦都是三娘子在院子里跳体操。”

额......这春桃说的话我是一个字都没听懂,这些话真的是本朝语言吗?

“这些倒也不算什么,您知道吗二娘子,三娘子她竟让婢子唤她蓁蓁阿姊,而且每日用膳时还要婢子与她同坐,还不准婢子打扫浣雪阁,说什么人人平等这种脏活累活不需要婢子来做。”

春桃抹了把眼泪面色惊慌。

“婢子每日都惶恐不安,谁人不知阿郎与夫人最是看重礼节,若是哪日被阿郎与夫人知道了婢子这般僭越,婢子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啊!”

我与雪松此时正二脸发懵。

“求求二娘子救救婢子吧!婢子不奢求回二娘子的院里侍奉,哪怕做府里最低等的杂役也不要再回三娘子的浣雪阁了。”

现下我是彻底傻了,这崔蓁蓁定是邪魔入体了,竟做出如此不识尊卑之事,我原以为昨日所为已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没成想今日春桃所言更是让我大开眼界。

“疯了,真是疯了,这个崔蓁蓁她竟这般疯魔!”

我想起年幼时见过一名失心疯的妇人,她当时癫狂无状,嘴里念叨的也是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那时自己还因为被吓到发了好几日的高热。

我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待平静之后我低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春桃。

这春桃本是我院中的女婢,三年前崔蓁蓁自幼时便侍奉她的婢子染病去了,我这才将春桃指给她。

“你这番言论若是有半点虚言,我便去禀了阿娘将你乱棍打残后逐出崔府。”

春桃听我说完又直勾勾的跪在地上,眼神坚定的看着我伸出手指。

“婢子今日所言若有半句假话,便让婢子永世沦为贱籍,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我与雪松对视一眼,都见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诧,这春桃竟真敢发如此毒誓,看来她的话确实没有掺假。

但我感觉此刻更是难办了。

“好,你的难处我已知晓,改日我会找阿娘寻个由头将你调离浣雪阁,但在将你调回之前,必须要帮我盯着崔蓁蓁每日都做些什么,又说了哪些话,你明白吗?”

听了我的承诺,春桃破涕而笑又狠狠的给我磕了个头。

“是,婢子定不负二娘子所托!”

我看她离去的背影似乎都添了分喜悦,而我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

“这究竟算什么事啊!”

我与雪松回到礼韵阁后,我把自己关在房内思考近几日发生的事情。

前些日子家中进了贼人,虽未被盗走什么珍贵之物,但目睹贼人逃走的崔蓁蓁却遭了殃被贼人推入水中。

那贼人也不知是什么来头,这些天了还未调查出是何许人。

先是崔蓁蓁被害落入浣雪阁的水池中,再是顶撞阿耶与江姨娘不满自己的亲事说要嫁于太子,最后是满口胡言说一些听不懂的话和跳一种不知名的舞。

而且她对我的态度也极其差,之前我与她虽不曾有多亲近,但平日里她与我说话也是十分恭谨谦卑。

“难不成真如雪松所说......有人靠她借尸还魂了?”

我现在只觉自己背后出现阵阵凉意,此等妖邪作乱之事恐怕不会轻易被解决,眼下只能盯着她看她到底要做什么了。

我看着眼前的菱花镜中映出我稍显稚嫩的脸庞,只是这面容中好似又多了一份不属于我的老成。

我紧盯着镜中自己的脸庞,只觉得双眼发虚,就好像陷入了一层又一层的迷雾之中,难以辨认方向,找不到突破口。

这崔蓁蓁到底是否是我之前认识的庶妹?她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

这些问题如同蛛丝,一根一根将我黏住,令我动弹不得。

“我清河崔氏的名声与荣誉,绝不能毁在个祸害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