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发觉我的庶妹与往日似乎有些不同,自前几日被贼人推下水,家仆从湖中救上来之后就好似变了一个人一般。
她满嘴的“女主男主穿越”也不知是不是在水中磕坏了脑袋。
家父中书令崔之温,母家是代州都督嫡女郑如雪,在我之上有一位阿兄名唤淇奥,之下还有一位庶妹崔蓁蓁。
我从小自是作为名门闺秀来培养,为之后士族联姻做准备的,我向来清楚这一点,这也是我身为崔氏女的使命。
不过最近我一成不变的日子里突然多了些趣味,我那个平时唯唯诺诺低眉顺眼的庶妹如今竟是变了一副模样。
往日阿耶谈论她的事时她都是低头称好,从不会说出自己的想法,今日竟敢违抗阿耶。
“我不要!为什么我自己的婚事不能自己做主,我才不要像她一样古板无趣,天天只等父母来决定自己的人生大事!”
她大声喊叫着伸出手指向我。
我在她看来竟是一个古板无趣的女子吗,我有些汗颜。
还没等阿耶发话江姨娘即刻跪了下来。
江姨娘只是中县丞之女,嫁入我们崔氏已是他们江家高攀,所以平日里江姨娘自是小心翼翼做事做人,连带着她的女儿也如同她一般谨小慎微。
“郎君,蓁蓁她病了,神志不清说出此番言论,这定不是她心中所想啊郎君。”
江姨娘红着眼抬头看着阿耶,眼下一颗泪痣也衬的她楚楚可怜。
阿娘只是在一旁看着她,虽然阿娘出身名门士族,但江姨娘向来本分,所以这些年来对她们母女倒也未曾有过苛刻龃龉。
阿耶甩开江姨娘拽着他袖口的手,用手指骂。
“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连她阿姊都敢如此訾议,让她嫁于韦氏子为妾已是抬举她了,竟还敢口出妄言。”
韦家也是名门望族,更何况外界都在传韦家大房嫡子韦景平“貌若潘安,冠如宋玉”,我未曾有机缘可以与其相见,也不知这话是真是假。
但阿耶已与韦尚书谈论好嫁娶之事,想必这亲事对于双方利益颇多,也是崔蓁蓁能够得到的最好的婚配了。
“我不做妾!你们居然想让我给人做妾?”
崔蓁蓁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我就是嫁也是做人正妻,让我做妾想都别想!”
说完她也不看江姨娘一眼便独自跑开了。
气的阿耶直拍胸口顺气,阿娘见此状赶紧上前扶阿耶坐下,对江姨娘使眼色让她离开。
江姨娘虽还想为崔蓁蓁说话,但见此状说了只会使阿耶更加生气,于是她起身只留了句妾身告退便立即离开去追崔蓁蓁了。
“妾身以为此事也是郎君操之过急,蓁蓁还未到及笄之年,婚事倒也不必现下就匆忙定下。”
阿娘转身倒了一杯茶递给阿耶。
“令仪与蓁蓁都为我的女儿,怎的就差别如此之大。”
阿耶一口将茶水全部喝掉,杯子重重的摔到桌上,我见此也只好宽慰几句。
“蓁蓁阿妹向来听话懂事,依女儿看应是前些日子受惊落水后还未痊愈,神志受损,嫁娶之事不如等阿妹身体无恙后再谈。”
我微微抬眼打量阿耶的神色,果然听我说完之后有所缓和。
我略叹一口气,回忆这几日的种种只觉崔蓁蓁太过反常,先是胡言乱语一些听不懂的话,而后又对阿耶姨娘多次顶撞,难道落水之后还会导致人性情大变吗?
思来想去我总觉得事情不对劲,我唤来雪松陪我去崔蓁蓁的住处探查一番。
我刚走到浣雪阁门前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我以后是要成为太子妃的,世间最尊贵之人,区区韦氏之妾,谁稀罕谁去做吧!”
江姨娘吓得赶紧捂住了崔蓁蓁的嘴。
“哎哟我的三娘子,慎言啊!那可是京兆韦氏,这已是郎君为你谋得的好婚事了,姨娘本身便是妾室本不该让三娘子你也做妾的。可做这韦氏的妾定是与旁家不同的,我们各个士族百年联姻,以后你嫁过去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郎君都是百利无害的啊!”
江姨娘苦口婆心的规劝她,但崔蓁蓁只是冷眼看着她。
“我管你们有什么好处,这是我自己的婚事,凭什么你们说定就定,我是要做太子妃的,什么京兆韦氏,既然你们觉得这门婚事这么好,那何不安排给崔令仪,让她享了这福气!”
我在门外没料到竟扯到自己身上来了,雪松在一旁听不下去马上就要进去跟她拼命,我拦住她慢慢走进门。
“没想到蓁蓁阿妹在病中也这般记挂阿姐,连我的婚事都劳你操心上了。”
江姨娘见是我来吓得面无血色,急忙打圆场。
“二娘子怎的来此处了,婢子也不知通传一声。”
“江姨娘可说错了,这要是让下人通传了,我还怎么看到这出戏呢。”
崔蓁蓁冷哼一声走到我的面前。
“你不过是命好可以从嫡母肚子里出来罢了,生而为人本就该是众生平等,你少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她双目紧瞪着我,本来只算得上清丽的面容此刻只显得扭曲丑陋,果然只是姨娘生出来的东西,庶女也就如此了。
“阿妹病了脑子不大好使我便不与你计较,但你既知我是嫡母所生的嫡女,而你不过一个姨娘生下的庶出,我自然是永远都高你一头的,难道你觉得你一个庶出的东西也配与我平起平坐吗?”
我毫不避讳面对她似要将我抽筋拔骨的眼神,拍了拍她的脸。
“不过阿妹这么讨厌阿耶安排的这门婚事,我作为阿姐自然是要帮你的。”
“你想要做什么?”
“自然是替你向阿耶说情,退了这门婚事,我们清河崔氏的名声定是不能让你这不知尊卑的庶女给毁了。”
江姨娘听后立马推开崔蓁蓁向我求情。
“二娘子不要,三娘子她病了,神志不清胡言乱语,这顶好的婚事怎么会推辞呢,千万不要让郎君退婚啊二娘子!”
我看着面前的江姨娘如此求我,而她的女儿却只是在一冷冷旁看着她丑态百出。
“江姨娘也不必求我,她心中早已有了郎婿的人选,你倒不如每天多烧烧高香,求老天开眼让陛下将她赐予太子呢。”
“哼,待我成为太子妃后,崔家的满门荣耀皆要仰仗于我,无论是你还是崔淇奥,都是为我铺路的垫脚石。”
我实在忍无可忍。
“啪!”
“崔令仪你敢打我?”
崔蓁蓁瘦弱的身板像颗草一样被我掀翻在地,我用了全身的力气,她的脸瞬间就红肿了起来。
她目眦欲裂,捂着脸瞪我的眼神像是要将我千刀万剐。
我只是自上而下的垂目看她。
“今日我不过小小的惩戒你一下,就方才你说的那些话足以构成杀头的重罪,而且我们崔氏的满门荣耀,还轮不到你一个庶女来换取。”
我活动了一下右手,冷冷瞥过江姨娘,江姨娘微微一颤。
“阿妹不懂事难道江姨娘你也不懂事吗?前些年三月时陛下刚处死太子的妃子刘氏与德妃窦氏,怎么,你们就这么急不可耐的赶着去送死?”
崔蓁蓁闻言身子一抖,江姨娘瘫倒在地与她挨在一起,像两只受惊的鹌鹑。
“来日若是再叫我听见这般大逆不道之言,你与江姨娘也就不必住在这么好的院子里了。”
说完我便带着雪松离开,不管崔蓁蓁的咒骂与江姨娘的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