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淑女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能帮你排忧解难么?”颜予笙笑眯眯的挽住颜广霖的肩膀撒娇道:“那些娇滴滴的名门闺秀有什么好的,一辈子的期许也就是嫁个好人家。我可是您的女儿,哪里需要像他们一样,依附着男人存活。”

“你少拍马屁。我听人说现在到处流行西洋画,我已经安排人了,过些日子给你开个画展,你这些天哪儿都别去了,就在家好好画几幅画。”颜广霖说完向后仰头招呼一旁的少女,“春巧,从今天开始,你就陪着小姐在家画画,她要是再出去玩你马上告诉我。”

名叫春巧的少女生的清秀恬静,身上穿戴明显较其他丫鬟好上许多。她有些为难的看了颜予笙一眼,倾身行了个礼答道:“小姐刚回国,肯定还惦念家乡的吃食玩物,不如就让小姐再休息几天吧。”

“休息什么!我牛皮都吹出去了!”颜广霖黑着脸瞪了颜予笙一眼。

颜予笙自知心虚,便放软了声音,“爹,学艺术有什么好的,都是些风花雪月不切实际的东西,又不值什么钱。眼下局势动荡,不如开个冶金工厂,还能赚些白花花的银子。”

“开工厂?那都是些男人干的粗活,你去凑什么热闹。”颜广霖皱起了眉毛,侧身数落颜予笙,“你乖乖做个大小姐就好,我什么时候少过你的吃穿用度?再说那冶金工厂也不是人人都能开得了,要没有靠谱的工人,练出一堆废铁来卖给谁去?”

听到这话,颜予笙急忙坐直了身子,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说道:“不需要靠谱的工人,只要您借我一笔启动资金,我自然就能把工厂做起来。”

“你?你凭什么能做起来?你知道炼制金属有多危险?光是北平警察局这两年就接了三四起工厂事故的案子!”颜广霖有些不耐烦,将颜予笙推到一边,“你少给我添乱,乖乖在家。”

见颜广霖言语间全然都是不信任,颜予笙有些负气的嘟起嘴,“他们出现事故是因为对冶炼金属的流程理解不透彻,我不一样,我可是专业的!”

她话音刚落,便见颜广霖的目光陡然犀利起来。

“你什么意思?你是专业的?”颜广霖猛的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紧盯着自己的宝贝女儿,“西洋艺术系还教怎么冶炼金属?”

“我……”颜予笙犹豫了片刻,一咬牙决定坦白从宽,“我去西洋留学三年没学艺术系,我学的是理科。”

颜广霖饱经风霜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愣神,但很快就被一股风雨欲来的低压所取代。

“你连亲爹都骗?是不是?”

颜予笙抿紧了嘴唇,仰头直视着盛怒之下的颜广霖,“爹,我不想做一个藏在深闺的花瓶!”

“那你想做什么?哪个妇道人家不是乖乖在家相夫教子?”颜广霖气的吹胡子瞪眼,脸色黑的如同锅底。

“凭什么女人就不能有自己的事业?我偏不!我颜予笙从来也不想做一个乖乖在家生孩子的机器!”

父女俩的谈话不欢而散,颜予笙气鼓鼓的冲出了家门,踩着厚厚的积雪漫无目的的闲逛。

虽然新年已经过去了几天,但街上的年味依然不减,到处都是小商小贩吆喝着兜售各色喜庆的物件。

颜予笙俯身在一处捏糖人的小摊子前,兴致盎然的看着摊主手艺娴熟的将一小块糖稀捏成了活灵活现的孙悟空。

“仙女姐姐!”

正当她掏钱准备将那孙悟空糖人儿买下,肩上忽然落下一直软乎乎的小手。颜予笙回头一看,刚好迎上万心儿粉扑扑圆鼓鼓的小脸。

“心儿,你怎么不带手套,冷不冷?”刚刚知晓了万心儿的遭遇,颜予笙对这姑娘本能的多了一分心疼,立刻将万心儿冰冰凉的小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兜里暖着。

万心耳一双笑眼弯弯,亲昵的抱住颜予笙的手臂,“不冷不冷,见到仙女姐姐就不冷了。”

“这丫头听说白玲珑今天要在城郊拍电影,连手套都没带就急着跑出来了。”

直到孟淳风将万心儿从颜予笙的身上捞起来,她才注意到今天刚被自己放鸽子的人就在面前。

“这么巧,你也在呀。”颜予笙有些尴尬,耳垂不自然的染上了一抹红。

“今天警察局没什么事儿,戚之清就给我放了半天假。”

见孟淳风似乎并没将今天的事情放在心上,颜予笙也松了口气,“对了,你们说的白玲珑是谁?很有名吗?”

提到白玲珑,万心儿立刻来了兴致,攥着颜予笙滔滔不绝的介绍道:“仙女姐姐你刚留洋回来,可能还不知道白玲珑。她可是这两年最火的女明星,只要是有她参演的电影或者话剧,场场都是一票难求,万人空巷!”

“哦?你这丫头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颜予笙抬手捏了下万心儿冻的通红的鼻子。

万心儿圆溜溜的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月牙,兴致勃勃的说道:“白玲珑是我最喜欢的电影明星了,每次淳风哥带我看电影的票根我都留着呢!她又漂亮又贵气,仙女姐姐你肯定也会喜欢的!”

“你见哪个漂亮姐姐都喜欢,你就是个小花痴。”孟淳风一边将自己的帽子给万心儿带上,一边打趣道。

万心儿不满鼓起小脸,拉着颜予笙就不松手,“我才没有呢,我只觉得仙女姐姐和白玲珑最好看!”

“既然心儿这么说了,那我可要一起去看看了。”

被万心儿雀跃的情绪所感染,颜予笙暂时将烦恼抛在脑后,跟着孟淳风和万心儿一起坐着黄包车赶去城郊。

等三人赶到时,原本人烟稀少的城郊小客栈已经被赶来围观白玲珑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万心儿焦急的翘着脚尖,探头不住的向远处张望。

电影公司的员工和配角都已经到了,所有人正裹着棉袄瑟瑟发抖的等着大明星白玲珑的到来。

年后积雪出融,北风就像是刚刚开刃的薄刀子,顺着人的衣领和袖口冷飕飕的钻。

焦急等待的人群中有不少为了一睹白玲珑的芳容是从大老远的地方提前过来的,如今已经在寒风里站了一两个时辰,好几个人都开始吸溜吸溜的淌起了鼻涕。

眼看着夕阳西落,人群中有不少人开始等不及的抱怨起来。

“白玲珑到底来不来了!”

“就是,你们电影公司这不是忽悠人么!大老远的把人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