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突然被挂断的电话,苏栀其实已经猜到了大概,只是没想到,宋云乐那天真的凑巧碰到了祁越,他明明很少回家的,也不会那么早。

苏栀低眸看了眼香气浓郁的粥,如实的说,“我不喜欢吃葱,我不喝。”

这些细节,只要稍微上一点心的人都会发现,可和她在一起生活五年,吃了不知道多少顿饭的祁越,却不知道。

他永远不会真的去看去在意,苏栀每顿饭会多吃什么,不吃什么。

苏栀本以为说完后,祁越会冷嘲热讽的说她挑食,不自量力,可他这次只是点头,回答她的问题,“是他说的。不喜欢的话就换一碗,没事儿。”

苏栀没说话,看了眼别处。

眨眼间,她就看见了窗外的大海,一片汪洋无边无际的大海和湛蓝的天空,苏栀有过一瞬间的惊讶。

在陌生无助的环境和祁越共处一室,让她胆颤反感,可她实在是没有精力去想法子应付,于是很快又归于平静,也懒得绕弯子,面无表情的开口:

“你带我来这里,是想干什么?”

“我们在游轮上。”祁越看着她,淡淡地说,“就当旅游了,等会儿会有医生来看你的身体情况,拟订你的化疗方案,你乖一点,好好配合。”

“然后呢?”苏栀转头看他,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好让我不至于死了,还不了你那三亿是吗?”

“不是,钱你不用还了。”祁越说,“好好治病。”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抚去了苏栀身上的一根稻草。

苏栀觉得可笑,她要死了,所以祁越大发慈悲的对她施舍那么一丝可怜,让她不用还钱,“宋云乐没告诉你,我已经晚期了吗?”

苏栀错开眼,“病我不治,也没打算治过,反正都要死,也并不会因为你的一点怜悯,我就放弃这个念头。”

祁越知道她是在与自已置气,他之前做的那些事,苏栀怕是恨死他了,现在对于祁越的决定,自然不会听。

之前祁越不屑于解释,现在却不想苏栀误会,所有的报复仇恨,面对死亡,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他是讨厌苏栀,但从没有想过要她死。

他想要苏栀活着,不管什么原因。

“他给我看了你的检查报告。”

祁越微微蹙眉,像是有些怨苏栀,“你为什么得了这样的病,却要瞒着我,我们之间是有嫌隙,但这一点远没有你的生命重要!”

苏栀看着他,看到几乎快要不认识他了,她本以为再面对祁越时,心里不会在泛起任何波澜,可如今,却还是有丝丝苦涩和幽怨。

“祁越,你是在可怜我吗?”

苏栀闭上眼睛,麻木痛苦的张嘴,“知道我快要死了,所以你大发慈悲的原谅我,还给我找医生,不用我还债,那如果你是不知道的情况呢,不知道我病了,活不久了,你会怎么做,是继续把我关在别墅,给你当造钱的机器?”

“苏栀,我不会那么做。”

不然,那半个月,苏栀不可能会一直待在外面。

“谁知道呢,现在不过你一句话的事儿。”

游轮上还不是说来就来了,根本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

苏栀苦笑了一声,泪居然比笑先落下来,她声音几近颤抖,“祁越,你报复我,我认了,但我求你,你别可怜我好不好?”

她是真的不希望,在她想要好好活着的时候,全世界的人都唾弃她,厌烦她,可当她真的要死了,全世界的人又开始想要爱护她,留住她。

为什么要这么矛盾。

为什么要让她恨不得彻底,爱也爱的痛苦。

祁越见苏栀流泪,心也跟着刺痛,他深知今日的话,会让苏栀觉得,他是因为苏栀要死了,所以对她产生的同情怜悯。

可是祁越也不知道自已是怎么了,知道苏栀活不久的那一刻,他只觉得心如刀绞,所有的恨都尽数崩塌,好似心都空了一块,冷风往里灌。

他在游轮外坐了一夜,将这些年他与苏栀所有的纠葛细想。

他不明白自已为什么会那么难受,好几次都想冲进去质问苏栀,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在被自已这么对待的时候不说,为什么都这样了依然不肯示弱!

可在黑夜里,看见苏栀消瘦的脸,被褥下几乎不显眼的身体,他愣住了,去抚摸她微热的脸颊,他既觉得心慌。

如同有东西扼住他的心脏,禁锢了他的四肢,他的动作轻抚,不敢用力,怕稍微使力,眼前的人就破碎了,再拼凑不起。

半个月不见,苏栀又瘦了很多。